第三十章

　　餐桌前围满了人，屋子里好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外婆的精神也比先前好了许多。她摸着小诺的头说：“一定是个漂亮姑娘！”小诺听到赞美自然高兴，便夹了一块黄花鱼放到外婆碗里：“祖姥姥吃！我爸爸做的，可好吃了。”外婆笑着不住点头，边尝边说：“好吃，好吃。”

　　施萍看黄花鱼一眼又看江波一眼，当发现江波正看着丁晓棉时，又看了丁晓棉一眼，却发现丁晓棉正笑吟吟地看着小诺。她那被嫉妒烧灼的五脏六腑便立刻如打翻了五味瓶般汁液横流不是滋味了。因为她早就知道，丁晓棉喜欢吃这个！

　　江波因再次为丁晓棉烹制了这道菜而感觉到无比幸福。他从来不会做菜，至今会做的仍然仅此而已。他很少进厨房，可为了学做这道菜，多年前他曾一个人关在厨房里照着食谱不知烧焦了多少条鱼。记得当他终于赶在丁晓棉十六岁生日那天，把自己亲手烹制的酸辣黄花鱼装进饭盒，并用其它食材精心配制了图案，作为额外礼物带到学校送给丁晓棉时，他看到她感动得哭了。

　　可今天，他发现丁晓棉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动它一下，甚至也没有看它一眼，他有些失望，有些伤感。

　　突然，他对小诺说：“小诺，好东西要大家分享，你只给祖姥姥夹菜，大家会不高兴的哦！”小诺想了一下，便依次为大家布着这道菜。在她眼里，满桌就只有这个才是好东西，因为它是爸爸做的，以前从未有过。轮到丁晓棉时，小诺夹了块稍大的说：“给，漂亮阿姨吃大的！”之后又催促道：“快吃，爸爸做的可好吃了。”于是大家都笑了起来，除了施萍。

　　江波看见丁晓棉终于吃了一口，幸福的血液顿时在全身游走。他高兴地对女儿说：“小诺，今天早晨爸爸没来接你，作为补偿，爸爸决定送你一件礼物，你想要什么呢？”小诺立刻兴奋地叫起来，但一时想不出到底要啥。江波说：“没事！爸爸的话随时有效，想起来再告诉爸爸也不迟！”

　　施萍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强烈的嫉妒与恐惧使她几乎失去了理智。于是午饭过后，她拉着女儿走出大门，悄声说道：“小诺，这个丁阿姨是坏女人。就是她想抢走爸爸，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对付她！”

　　小诺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异的神情，似乎不愿相信，这样美丽的阿姨竟然会是坏女人！她说：“可丁阿姨对我很好，不象坏女人啊？”

　　施萍说：“因为不象，所以才更坏更可怕！说明她会伪装，知道吗？她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抢走爸爸，然后让爸爸把你赶走，或者让你吃有毒的苹果。当然，妈妈也会被她赶走的。”

　　小诺听着听着就露出了害怕的神情，想哭。

　　江波正在屋里陪外婆说话，突然接到电话，要他马上回C城。

　　当他匆匆告别外婆走出大门时，发现小诺正扁着嘴想哭，他走过去，想问她怎么了。小诺一见爸爸，突然拉着他的衣服大哭起来，边哭边说：“爸爸，我要回奶奶家，丁阿姨是坏女人。”江波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时，丁晓棉和胡阿姨已经听到哭声走了出来。

　　哪知小诺一看见丁晓棉，立刻甩开爸爸的衣服，转身跑过去，用劲撕打着丁晓棉站立的双腿，她最多只能袭击到这个高度。她边哭边打边念念有词：“坏女人，不许抢走我爸爸！我要妈妈，不要你这个坏女人！”丁晓棉正不知所措，江波健步过来，一把抱起小诺说：“小诺，不许胡说，不然爸爸不爱你了！”哪知小诺一听爸爸不爱她了，更了不得，索性扯开喉咙变本加厉地响彻四方起来，“坏女人，不许抢走我爸爸，坏女人。。。。。。”

　　这时，门口的柳树下已经有人聚集了，他们在议论纷纷。其中不少人是认识江波的，因为他以前常来。

　　丁晓棉的目光越过聚集的人群看着远处。她的眼里空无一物，心中有种从未有过的屈辱和痛惜。她万没料到，施萍为了对付她，居然将天真烂漫的女儿也当作了工具。其实从看到小诺的那刻起，她已经明白，跟江波再也不会有自己曾经期待过的那一天了，而且，她在心里已经将今天的这餐饭当作与江波彻底告别的仪式了。

　　小诺的吵闹显然影响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施萍站在离江波稍远的位置，轻轻低了下头，那一瞬间，她的脸上充满笑意。

　　江波心情复杂地看一眼丁晓棉，然后抱着小诺扭头朝别墅方向大步而去，他的姿势有一种近似于果敢决绝的庄严与凝重。

　　施萍在江波走后，悄悄附在丁晓棉耳边说了句“这才刚刚开始”，说完转身走出小巷，独自开车回C城了。

　　太阳不知何时藏进了越来越厚的灰色云层，风，开始舞动树梢了。小城的冬天有风就格外显冷。

　　也许冬天的阳光，在哪里都这样来去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