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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陪小姐

  • 作者:老谢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6-10-23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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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一个小城. 一方水土. 一个来自乡村的漂亮姑娘. 一个万种风情的三陪小姐. 这个城市能容纳她吗?

三陪小姐

  这个故事跟性无关。

  这也不是一篇黄色文字。

  只是讲述一个三陪小姐的故事而已。

  三陪小姐是什么意思呢?三陪小姐是特殊时代的特殊产物,不同的地域给它的诠释也不尽相同。我说的三陪呢?就是陪喝、陪唱、陪舞。陪游陪睡陪玩陪聊什么的统统都不包括在内。

  阿炎就是这样一个三陪小姐。

  1

  阿炎是从农村到鲁城来的。

  阿炎本来不喜欢城市里的生活的。

  她更不喜欢鲁城。因为鲁城很穷,一点大城市里的架势都没有,但还担着一个地级大城市的名义呢。

  但不管阿炎喜欢不喜欢,她都要到城市里来的。

  因为阿炎的弟弟要上学,没有钱是上不起学的。

  阿炎学习很好,在班里向来都是前五名的。可她爹没有钱,供不起学费。等到弟弟上学了,就更供不起了。

  阿炎的爹权衡了好长时间,就决定让女儿退学,供儿子上。

  阿炎的爹想,阿炎退学之后,还可以像村里其他同岁的女孩一样,到城里打工挣钱,用来贴补家用。如果女儿像同村的小芳一样,能找到好一点的工作,挣得比别人多些,那就把自己的嫁妆也挣出来了呢。

  阿炎的爹在经过了以上的权衡之后,就觉得自己很英明。一下子解决了两件大事,一是儿子上学,二是女儿出嫁。

  哪还有比这更英明的决定呢?

  于是阿炎就辍学,跟着小芳到鲁城去了。

  阿炎到了鲁城,就和小芳住在一个院子里。

  那是小芳租来的小院,一个月二百多块钱租金呢。

  这个数额从小芳嘴里说出来,就吓了阿炎一大跳。

  阿炎说,你做啥工作呢,就能住得起这么贵的房子?

  小芳说,晚上我领你到我工作的地方看看,你就知道了,现在就不要瞎问了。

  阿炎还是想问。做啥子工作呢,还要晚上去?

  小芳摞下一句:上夜班有啥好稀奇的呢?

  小芳不理她了,坐下来对着镜子化妆。

  阿炎睡了一觉,下午就出去找工作。

  她想尽快找到一个好工作,快些挣到钱,好供弟弟上学,同时也挣够自己的嫁妆。

  阿炎到了劳务市场,又到了人才市场,还到了职业介绍所。

  几乎每一个地方都让她经历这样一套程序:填表、贴照片、留电话和住址。

  然后就是这样一番询问:会电器吗会电焊吗会电脑吗会打字吗会看孩子吗会收拾客厅吗会厨艺吗会花艺吗会讲故事吗会外事交际吗?会……吗?

  阿炎这些都不会。别说会了,阿炎甚至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于是,这些人都会理解了似的、宽容地笑一笑,说那就这样吧我们给你留意一下,有合适的工作就马上通知你吧。

  阿炎觉得这些人都是些大好人。

  阿炎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在搪塞她。

  通知?怎么通知呢?她连个电话都没有。

  晚上,小芳把阿炎领到了她的工作地点。

  小芳让阿炎换上最好的衣服。

  因为小芳说她工作的地方是个很高级的场所,要穿得洋气一些才行。

  可阿炎翻遍了行李箱,也没有找到让小芳看着顺眼的衣服。

  小芳就把自己的一件旗袍借给阿炎穿上。

  阿炎说这样怎么出门呀?大腿都露出来了呢。

  小芳说这是城里,不是咱家村子。不要老土好不好?

  阿炎就不说话了。她跟着小芳到她工作的地方去了。

  那是一家相当不错的酒店。

  在鲁城来说,算是中档靠上的了。

  有十几个包间。

  每个包间里的设施几乎是一样的。

  一张餐桌。直径足有三米多,上面是一面直径有两米的玻璃,玻璃下是转轮,这样客人就不用站起来,把玻璃一转,爱吃的菜就到跟前了。每个座椅前放一套餐具和饮具:茶杯、酒杯、菜碟、筷子、筷子架。

  叠成各种动物或花卉的餐巾插在各自的酒杯里。

  一个衣架,那是供客人挂衣服用的。

  一个酒柜,那是放菜品和备用餐具的。

  一个电视柜,多功能的,上面放电视机,下面是万利达影碟机,还有话筒什么的。

  一个简易沙发床,靠墙角放着。

  餐桌的旁边一定要留出一片大约八九个平方的空地来,那是供客人和小姐跳舞的。

  阿炎跟着小芳每个屋都转了一圈,就看明白了。

  但阿炎没弄明白小芳是做什么工作的。因为这些餐具酒具茶具呀什么的都是酒店服务员摆的,小芳只是每个屋子里转来转去,却不搭一下手去帮助她们。

  小芳化的妆好浓。用村里人的话说,像是吃了死孩子似的,血盆大口。

  一脸的妖艳。

  阿炎就问小芳,都到晚上了,化这么浓的妆干啥呢?

  小芳说,有人请我吃饭呢。你也一起吧。

  阿炎说是谁呀?是你的朋友吗?

  小芳说,是呀,天天都有朋友请我吃饭呢。

  阿炎就先把找不到工作的烦恼放到一边了。她很羡慕小芳,刚来城里几年啊,就有这么多的朋友了。

  阿炎最喜欢有人请她吃饭了。她喜欢吃大席,也就是连酒带菜的好饭。

  在村子里,只有亲戚家有红白喜事了,才摆席喝大酒吃大菜的。一个一个的盘子流水价端到桌子上来,那是怎样的架式呀?

  可她很少能碰上这样的机会的。因为在农村,是不让女人上席桌的。即使上了,也不摆酒,只是和孩子们坐在一起,抢菜吃。

  阿炎不喜欢这样,她认为那是没有品味的。她要和男人们一样,正襟危坐,很矜持地吃菜,很豪爽地喝酒,很正言厉色地吹牛。

  那样才有意思。

  现在,阿炎可以坐在城市里的酒桌上了,可以和男人们平起平坐了。这让她很兴奋。

  说不定,请吃饭的这些男人里面,有人能替自己介绍一个工作呢。

  谁说的准呢?

  能吃大酒店的,反正都是有本事的男人呢。

  请客的人还没有到。小芳就让阿炎和她一起坐在酒店门厅的长椅上等。

  坐在长椅上的,还有七八个和阿炎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她们都穿的很透很露,也大都化着很浓的妆。

  阿炎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合时宜了,就向小芳借了唇膏,跑到一边去涂。

  阿炎涂的很薄很淡。她不像小芳她们那样,把自己弄成跟吃了死孩子似的。

  涂上唇膏的阿炎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光彩照人。

  阿炎比小芳好看。

  阿炎的皮肤很白很嫩,脸上浅浅的点缀着几粒雀斑。这不但不影响她的美丽,相反,因为这几粒雀斑,阿炎更增几分俏皮可爱。

  阿炎比那些坐在长椅上的女孩子们都好看。

  酒店里开始热闹起来了。

  不停地有客人进来。每一批进来的客人都先看向长椅,然后点名要女孩子陪坐吃饭。

  阿炎觉得很不舒服。看到这些女孩子们被客人挑拣,他联想到在乡里赶大集的时候,牲口市里那些被人挑来挑去的牛马。

  有的女孩们和客人是很熟的。

  客人一进门,坐在长椅上的小雪就跳了起来,直冲向来客,送上一个香吻,还嗲声嗲气地叫:“刘哥,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了?可想死小雪了。”那个刘哥把小雪抱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我这不是来了吗?还能忘得了你?小家伙!”

  刘哥问吧台,哪个房间?吧台说是308.那刘哥就半拖半拉地带着小雪上楼去了。

  阿炎就感到很惊奇,问小芳:“她和这个客人是什么关系呀?这么近乎。”

  小芳笑得肚子疼,点着阿炎的额头:“傻妹子哩。别说话,看着就是了。”

  阿炎就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小梅小兰阿翠阿敏等各个女孩子都这样被客人们领到房间里去了,长椅上只剩下了小芳和阿炎。

  又有一些客人来了。

  客人还没有进门厅呢,小芳早就迎了上去。

  小芳说:“王哥,你来啦?”

  阿炎一下子就晕了。那位为首的王哥足有五十多岁了吧,叫大爷也不过份呀,怎么小芳就叫人家王哥呢?

  那位能当小芳大爷的王哥可是一点也不生气,摸了一下小芳的脸蛋:“怎么,想我啦?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旁边一个中年大肚子男人插了一句:“就你自己?今天没有小姐了吗?”

  小芳一指坐在长椅上的阿炎:“这是我的妹妹,刚从老家来的。我们两个给王哥李哥服务好不好?”

  那个大肚子李哥这才注意到阿炎。他仔细地看了一番,暗地里喝一声采,说道:“好呀好呀,阿意,真有你的,哪里弄来这么标致的小妞啊?”

  小芳冲李哥抛了一个媚眼:“瞧你那色迷迷的样啊李哥。我这个妹妹可是刚出道的,什么还不知道呢。咱们讲好了,让她陪着王哥坐,我陪你。你太能闹了,别给我们这个妹妹闹恼了。等她熟悉环境了,你再来找她,我就不管了。”

  那个五十多岁的王哥看了一眼阿炎,笑眯眯地说好。李哥咽了一口唾沫:“阿意,这可是看在你的面上。今晚都听你的吧。”

  小芳笑了,就向阿炎招手。阿炎迷迷怔怔地过来。

  阿炎听不懂他们刚才的对话。

  阿炎在想,小芳明明叫小芳啊,为什么那个李哥叫他阿意呢?

  正想着呢,小芳说话了:“阿莲,这位是王哥,这位是李哥,这几位都是他们的同事。就是王哥今天请咱们吃饭,快谢谢王哥。”

  阿炎想,小芳这是怎么了?怎么连我的名字都叫错了呢?嗯,爹妈给我说了,城里的男人都很坏,可能小芳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的真名字呢。

  阿炎想明白了,就安心地叫阿莲了。

  阿炎就跟着小芳和王哥李哥一帮人进了包间。

  阿炎坐在王哥身边,小芳陪着李哥坐。

  酒菜摆上,觥筹交错,水陆杂陈。

  王哥坐了东道,先敬了一圈各位同事和部下们。大家一起举杯,说了一些感谢和恭维的话语。李哥坐了副陪,也敬了一圈,大家依然感谢而恭维。众位同事和部下再回敬王哥和李哥,大家起立共同干杯。

  阿炎见大家都站起来了,感到有些局促不安,也要站起来。

  小芳一圈一圈地给客人倒酒,使个眼色让她别动。

  酒过三巡。开始交叉互敬。

  场面就有些乱了。

  小芳这时像穿花蝴蝶一样,忙的不得了。

  小芳从王哥开始,一个一个地敬酒。按照鲁城的规矩,一敬二陪。就是第一杯酒敬客人喝,第二杯敬酒人就要陪饮一杯。

  这一桌除了小芳和阿炎,一共有八个人。也就是说,一圈酒敬下来,客人每人喝了两杯,小芳一个人却要喝八杯。

  于是一圈酒敬下来,小芳就有些醉意了。

  东摇西晃的,似弱柳拂风,千般姿态,万种风情了。

  在阿炎的眼里,这时的小芳媚眼如丝、秋波频传。

  小芳一边夸张地笑着,一边围着桌子转着给客人斟酒,一边和客人们“哥哥妹妹”地乱叫一气。

  座中一个毛头小伙子笑嘻嘻地说:“阿意,咱们喝杯交杯酒好不好?”

  小芳也就是阿意说:“好呀?”就凑过身子去和那小伙子喝交杯酒。

  那个小伙子在大家的起哄声中鼓起勇气,搂着小芳的脖子,交叉酒杯,各自喝了半杯,然后把余下的半杯喂在对方的嘴里。

  小芳把那半杯酒含在嘴里却没有咽下去,搬过那个小伙子的脑袋,做个亲吻的动作,含住对方的舌头。

  那个小伙子受宠若惊,脸红耳赤。

  小芳得意地一笑,把嘴里含着的白酒都吐到了小伙子的嘴里了。

  那个小伙子想把酒吐出来,却被小芳的舌头伸进口腔,强行把酒送到肚子里去了。

  一桌子的人哄笑声四起。

  阿炎看得目瞪口呆。

  2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姐,你不想跟我喝一杯酒吗?”阿炎吓了一跳,转头见是王哥。

  阿炎这还是第一次听别人叫自己“小姐”。阿炎心里不由热乎乎的。她经常在村里听说书,知道只有官家的女儿才叫小姐呢,那是有身份的象征呢。

  阿炎就赶忙端起杯来:“好呀,王哥,我敬你。”

  王哥高兴得满脸放光,举杯和阿炎碰了一下,一口饮尽,放下杯子的同时,左手似乎不经意地就放在阿炎的腿上了。

  阿炎浑身一颤,借着举杯喝酒的动作一侧身,把腿挪开了。

  王哥有些尴尬,脸上带出不高兴的神色。

  幸好这时有人把KTV打开了,音乐响起,震耳欲聋。王哥的脸色缓下来了。

  那个被小芳灌了酒的毛头小伙子就喊:“王哥,唱一首吧,大家早就想聆听您的男高音了。”一屋子人都鼓掌。

  王哥很痛快地站了起来,就直着嗓子唱《北国之春》。

  李哥则搂着小芳跳舞。一开始还在房间中间跳呢,一会儿就跳到屋角去了。两个人脸贴着脸,胸脯挤着胸脯,哪里是跳舞呢?就是靠在墙上用身体互相蹭了。

  阿炎看的脸红耳热。她想跑到房间外边去透一口气,或者想干脆先回家,不等小芳了。

  这算什么呀?让她一个人浪去!

  可是她跑不掉了。除了跳舞的和唱歌的,其余的男人们都围了上来,要和阿炎喝酒。

  阿炎不想喝了。她怕喝醉了出丑。

  那可由不得阿炎了。那些男人就说,怎么王哥的酒你就喝,我们的酒就不喝呢?看不起人是不是?

  阿炎怎么敢看不起这些有钱的城里人呢?没有办法,只好一个一个地应酬,一杯一杯地喝。王哥一曲歌罢,阿炎已经喝了六杯酒了。

  阿炎有些晕乎了。看见大家为王哥鼓掌,她也鼓掌。她看见一屋子人的脸都在晃呀晃的,还都在傻傻地笑。

  阿炎想,他们都喝醉了。

  王哥一曲唱完,没有尽兴,就拉着阿炎合唱《心雨》。

  对于唱歌阿炎是不外行的。在学校里的时候,她唱得好着呢,同学们都喜欢听。

  于是阿炎就和王哥并肩站着,合唱《心雨》。

  音乐一起,那个李哥就把灯关了,屋子里只剩下电视屏幕上的光线了,顿时暗了下来。

  李哥搂着小芳不放。他还没有跳够呢。

  阿炎一边唱,一边用眼睛的余光去寻找小芳。因为屋子里太暗了,她有些害怕。

  阿炎看到李哥的手伸进小芳的上衣里面去了。小芳似乎并不在意,像没有感觉似的,只顾伴着音乐节奏轻轻地扭着。过了一会儿,阿炎看到李哥的手伸进小芳的短裙里去了。小芳哼了一声,把李哥抱紧了。

  阿炎看到这里,就唱的有些跑调了。

  城里人请客喝酒,怎么会是这样的呢?阿炎有些弄不明白了。

  就在这时,阿炎感觉到王哥的手臂伸了过来,搂住了自己的腰。

  阿炎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可那支手臂却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过来。

  阿炎想发火,可想了一想,有什么道理发火呢?人家掏钱请咱吃饭,还请咱唱歌,就是把胳臂放在咱腰上了,那又有什么呢?咱有什么道理发火呢?

  阿炎这样想着,也就不再挣扎了,就当那条胳臂不存在吧,就专心唱歌。

  一曲唱完了,大家都鼓掌,纷纷上来敬酒。王哥嘻嘻地笑着,来者不惧,酒到杯干。

  敬完王哥,再敬阿炎。

  阿炎说我真的不能喝了,再喝就醉了。

  大家哄堂大笑起来,说喝酒不醉谁还来喝酒呢?要的就是醉呀,醉了才好呢。

  阿炎还想推托,可酒杯已经强按到嘴唇上了,开始往下灌了。

  王哥扶着阿炎的肩,不让她躲酒。见阿炎把一圈酒都喝下去了,王哥还在阿炎翘翘的屁股上拍了一把,以示鼓励。

  阿炎一点也不反感。甚至,阿炎还有些高兴呢,有一点触电的感觉。

  阿炎一张小脸就像打了胭脂一样,通红通红的。

  阿炎觉得屋里的每个人都那么可爱。

  王哥在搂着阿炎的细腰跳舞。

  王哥的交际舞跳得很标准,舞步很轻盈。阿炎虽然从没跳过舞,可跟着王哥的舞步走了几圈,就跳得很自然了。

  阿炎很有跳舞的天份呢。

  因为阿炎是很聪明的姑娘。

  在跳第二曲的时候,阿炎已经走的很顺了。她觉得这样随着节奏跳啊跳的,真的很好。

  阿炎的酒喝得太多了。跳着跳着,就把脑袋倚在王哥的肩上了。

  王哥是个体贴的男人。王哥不再跳标准的交际舞了,他把阿炎紧紧地搂在怀里,到屋角里去跳贴面舞了。

  阿炎觉得这样很舒服。

  王哥的右手往下面滑了一下,顺着旗袍的开叉口伸到阿炎的肚子上去了。

  阿炎扭了两下,以示反抗。

  这个动作反而鼓励了王哥。王哥的手又往下滑,摸到阿炎的两腿之间去了。

  阿炎有些清醒了,抬头看了看,却发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王哥两个人了。

  那些人呢?那些人都不见了。小芳呢?小芳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阿炎的身子有些发软。但她的神志还是清醒的,她开始挣扎,张开嘴想叫人。但王哥的嘴唇凑了上来,堵住了阿炎的嘴。

  王哥还把阿炎抱到餐桌边的沙发上,试图扯下阿炎的内裤。

  阿炎拼命扭动,想挣脱。可王哥的手指像魔鬼一样,弄得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屋门咣地一声被人推开了,是小芳。

  王哥“呼”地一下坐了起来,向小芳盯视着。

  小芳见王哥一脸的愤怒,就装醉说:“来。王哥,妹妹再敬你一杯!”

  阿炎从王哥怀里爬了起来,啪地打了王哥一个耳光,往门外就跑。

  李哥和那几个哥们正坐在门厅的长椅上。见阿炎跑出来,李哥就说:“小姐,这么快就完事了?”

  那个毛头小伙子也说:“小姐,不要走啊,咱还要和你跳个舞哩。”

  其他几个人也都叫“小姐……小姐……小姐。”

  阿炎不理他们,一口气跑回住处。

  阿炎先是跑到厕所里狂吐了一阵,然后回到屋里抱着枕头哭。

  一直到阿炎哭累了,再也哭不动的时候,小芳回来了。

  小芳端过一盆清水来,帮着阿炎洗脸。

  阿炎气忿忿地,冲小芳哑着嗓子吼:“小姐,小姐。小姐有这样的吗?”

  小芳递给阿炎一百元大钞:“王哥给的。”

  阿炎愣了:“为啥呀?人家请咱吃饭,为啥还给我钱呀?”

  小芳淡淡地说:“不给钱谁陪他们吃饭喝酒跳舞呢?这就是小姐应得的报酬呢。”

  阿炎不哭了,也不吼了。她捏着那一百元大钞,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小芳,你每天晚上都要去这种地方做……做工吗?”

  小芳撇嘴:“做啥工?是做小姐。不做又有什么办法呢?哪个工厂和公司会要咱呢?”

  阿炎怔了半晌,想着今天下午出去找工作时遇到的各种嘴脸。

  阿炎再算计半晌,似乎自言自语地说:“一天一百,那一个月就会挣三千?”

  算完之后,阿炎就被自己算出来的这个数目吓着了。

  小芳再次撇嘴:“还有中午你没算呢?有时候客人多小姐少,还要串桌呢。到周末的时候,一天两场,一场三个屋连轴转呢。”

  连中午六千。再加上串桌将近四千。再加上每周末连轴转……

  阿炎算不过来了。反正,要是做小姐的话,只要勤快一点,一个月能挣一万五呢!

  能吗?真的能挣这么多吗?阿炎这样想着,就问出声来了。

  小芳哼了一声:“像你今天这样,当然不能啦。人家摸你一把,就打人家耳光,那谁还敢叫你服务呀?还亏得王哥是领导,有涵养,不但没怪罪,还给了服务费。要是碰上别人,唉,阿炎,今晚你可要倒霉了呢。”

  阿炎再看看那张大钞,回想打王哥那一巴掌的情景,就有点觉得自己理亏。

  阿炎就说:“可是……他想扒掉我的裤头哩么。”

  小芳叹了口气。

  小芳说:“这也不怪你。可你以为这一百块钱就是这么容易挣的吗?傻妹妹,你也不想想,在那个地方,就是扒下来又能怎么样呢?还真能在那个地方硬干吗?也就是摸一摸抠一抠罢啦。硬做?他想的倒美,告他强奸。我们是不会做那个的。再说了,给一百块钱就想做那个,也太便宜他们啦,哪有这种好事?”

  阿炎被小芳说的直迷怔。

  但阿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要做那个,多少钱?”

  小芳捂着肚子笑。

  小芳用手指着阿炎:“你问这个做啥哩么?你还真想挣那个钱啊?”

  阿炎被小芳说的不好意思了,俯身趴在被子上,也偷偷地笑了。

  阿炎很快就成了那家酒店的台柱子了。

  有很多回头客都是为了叫阿炎服务才去那家酒店的。

  当然,阿炎在工作时间名叫阿莲呢。

  阿炎很快就学会了应酬,让自己不用多喝酒,不用投怀送抱,也同样能赢得客人的欢心。

  因为阿炎长的漂亮,还聪明哩。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阿炎还学会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呢。同时,也能说一口流利的鲁城话。一点村子里的乡土味都听不出来了。

  这一天不是太忙。

  太阳西下的时候,阿炎、小芳和其他两个小姐在门厅里打麻将。

  放一炮十块钱的。

  这么大“水”的麻将,阿炎以前是从来不敢沾边的。可现在不同了。现在阿炎一个月能挣一万多块了。

  但是阿炎不太喜欢这样的日子。

  她经常想起以前在村子里和姐妹们踢毽子时的情景。

  天是蓝的。空气是清新的。大地是安静的,没有音乐的喧嚣和客人的吵闹。就是姐妹们银铃似的笑声,倒更加衬托出小村的安宁来呢。

  可现在,这些情景只能在梦里出现了。

  阿炎不喜欢这样的日子,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胃喝坏了。有一次被客人灌凶了,还吐了血。对于客人搂搂抱抱、拍拍屁股摸摸胸的事情,阿炎倒习以为常,不再那么大惊小怪了。

  不过阿炎为现实所迫,倒也学会了一个躲酒的法子。

  酒过三巡以后,客人们大都醉意熏熏了,这个法子才能用的。

  阿炎的面前总是放着一个大茶杯。

  她先把杯里的茶水喝下去一多半。和客人们喝过酒后,她再去端茶杯,装作要喝茶的样子。趁茶杯倾斜过来盖住嘴的当口,阿炎就把嘴里的酒吐在杯里了。

  这样喝过几圈之后,阿炎杯子里的茶水就快满了。

  茶水怎么会越喝越多呢?这可真是一个奇迹啊。

  不过客人一般是不会注意这些的。

  茶杯快满了,阿炎就会借口茶凉了,倒在痰盂里,再冲一杯热茶,再喝下一多半,再吐酒。

  这个办法阿炎用过无数次了,百无一失,竟一次也没被客人发现过。

  所有的客人都赞叹阿炎(当然他们都叫她阿莲)的酒量大的惊人。客人们就喜欢这样的小姐。因为他们自认为酒量不小,要和这位小姐拼一下。另外,他们还幻想着要把这位漂亮的小姐灌醉,趁机做点揩油蹭豆腐的好事呢。

  但大多数时候是,没等把小姐灌醉,自己却先不醒人事了。

  阿炎有了这项本事,就无往而不利,胃出血的事情也就不大发生了。

  但她还是不喜欢这样的工作。

  被一些满带着烟味酒气的嘴巴亲来吻去,被一些刚抓过鸡爪猪排的油手在胸前腹下摸来抓去,阿炎不喜欢。

  但为了一个月一万块或者更多的收入,阿炎还是坚持下来了。

  她要攒够供弟弟上到大学毕业的钱,还要攒够自己嫁人的钱呢。

  3

  阿炎的手气很好,一把又一把地赢钱。

  正在这个时候,阿炎就看见了阿诚。

  阿城早就进来了,一声不吭,一屁股坐在麻将桌旁边,看阿炎打牌。

  阿炎打得手顺,高兴起来,伸手到坤包里,掏出一支摩尔女士香烟,含在嘴上。

  “啪”地一声,一只点燃的打火机递了过来,帮阿炎点上烟。

  阿炎一侧脸,见一个小伙子正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一只精致的打火机正拿在手上。

  小伙子就叫阿诚。

  阿诚说领导们晚上要来吃饭,让他来打前站预订房间的。

  当然,还要三个服务小姐。

  当然,这位阿莲小姐是首选,是领导钦定的。

  阿炎就把麻将一推说不来了,要工作了。

  其他三位小姐输了钱,脸色就有些难看。

  阿炎就陪阿诚到吧台前点菜。阿诚的声音很好听,像个女孩似的。

  领导们陆续到齐了。都坐到酒桌旁边了。

  阿炎对这种场面已经驾轻就熟了,一切按套路进行。

  阿炎今天打麻将赢了钱,心里很高兴,于是喝酒就不再作蔽了。

  阿炎喝得货真价实,也包含着为自己庆祝一下的意思呢。

  于是,酒到三巡的时候,阿炎已是红霞满面,熏熏欲醉了。

  于是大家开始唱歌。

  另外两个小姐陪领导跳舞,阿炎与几个留在桌前的客人打情骂俏,轮番敬酒。

  阿诚坐在阿炎的左手边。他观赏着阿炎的一举一动,还不时地为正在引吭高歌的领导鼓掌叫好。

  阿炎掏出烟来,阿诚就啪地点着火,递上去点燃。阿炎的酒杯空了,阿诚就赶快拿起酒壶,给她添满。

  阿炎只顾和几个领导模样的客人谈笑风生,却根本没有留意到阿诚的存在。

  这时那位坐主陪位置的主要领导一曲歌罢,万利达打出分数:99分。阿炎早就倒好了两杯酒,冲那位领导走过去,一杯递到领导手里,用手里的一杯很清脆地一碰:“您唱的太好了,敬一杯酒!”

  那领导很得意,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在桌上。

  阿炎大叫:“哇,您的酒量也很大耶。阿莲喜欢死了。”

  那领导很有风度地一笑:“小东西。你怎么个喜欢我呢?”

  阿炎猛地搂住领导的脖子,双脚一纵,就扑到领导怀里去了,用双腿夹住领导的腰,再“吧”地送上一个响吻。

  那领导的脸颊上就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唇印。

  一屋子的人掌声雷动。

  另外一个小姐佳佳正在和其中的一个客人在屋角喁喁私语。

  那个客人说要上洗手间,佳佳笑嘻嘻地陪着客人出去了。

  阿诚看着他的领导和阿炎亲热,有些不自然。

  旁边一位领导的酒杯递了过来,在阿诚的酒杯口上“当”地一碰。阿诚吃了一惊,赶忙堆上笑脸,端起酒来一口干了,却呛了嗓子,猛咳了一阵。

  阿炎跟那个为首的领导腻了一阵子,感到脸红耳热,酒气有些上涌。

  阿炎就拍了拍那个领导的脸蛋,哄小孩子似地说:“哥,我去趟洗手间,乖乖等着我好不好?”那个领导把插进阿炎怀中的手抽了出来,色迷迷地说好。阿炎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却有些站不稳,就扶着墙慢慢走出房间。

  阿炎记得洗手间是在左首的,却出门向右拐,一下子推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

  房间里没有客人,黑洞洞地。

  阿炎咕哝了一句,想退出去,却听到一阵从没听到过的声音。

  阿炎聚拢目光,向声音来处看去,见到了佳佳和她的那个客人。

  佳佳平躺在并排摆开的三张椅子上,那个客人托着她的双腿。客人的裤子褪到了脚踝,堆在地上。那个客人的屁股正在欢快地运动着。

  佳佳的嘴里就发出了一阵哼哼叽叽的声音。

  就是阿炎刚才听到的声音了。

  那个客人听到房门被推开,吓了一跳,一下子就软了。

  佳佳忽地坐了起来,花容失色。

  看见是阿炎,佳佳脸色平静了,就要往起站。

  那个客人说:“那怎么行呢?我还没完啊,都给过你钱了的。”

  阿炎笑了一下,轻轻地退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就听里面响了一阵,佳佳又在哼哼叽叽了。阿炎把耳朵贴在门上,还听见佳佳说:“怎么样,本小姐够意思吧?一次的钱,让你做了两次呢。”

  阿炎飘飘乎乎地摸到洗手间,趴到水池上就是一阵排山倒海。

  喝的太多了。

  阿炎吐了半天,肚子里轻松多了。她顺手一摸,糟糕,把手提包忘在房间里了,没有带出来。

  后面有人轻轻拍了拍阿炎的背,递过一沓面巾纸。

  回头看去,是阿诚。

  阿诚还提着阿炎的小包。

  阿炎打开包看了看,手机和钱包都在。

  阿炎有些感动。她擦拭一番,还对着镜子补了补妆。

  阿炎送给阿诚一个很温柔的笑脸,再挎着阿诚的胳膊回到房间。

  佳佳和他的那个客人已经坐在房间里了。两个人的脸色都是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为首的领导见阿炎回来了,一把拉到怀里,再瞪了阿诚一眼。

  阿诚就懵了,讪讪地退到坐位上去了。

  为首的领导对着阿炎的耳朵轻声说:“小妹,今晚跟我走好不好?”

  阿炎嘻嘻一笑:“你不回家过夜,就不怕嫂子知道?”

  领导笑了:“咱们找个地方乐一下,我再回家,她知道个屁。”

  阿炎心里一阵恶心。

  但阿炎还是笑嘻嘻地说:“不行吧。哥,我今天不方便。”

  领导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很扫兴的样子。

  领导不死心,伸手往阿炎下面摸了一把。

  领导就很气恼了。领导半笑半恼地说:“小妹,你敢骗我?”

  阿炎轻轻地亲了领导一下:“我怎么敢骗你呢,我的好哥哥?我戴的是超薄的,你摸不出来。嘻嘻,你从来舍不得给嫂子买这种超薄的吧?”

  领导又伸手下去摸了几摸,似乎是有两三层的样子。

  领导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因为领导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呢。

  小芳家里出事了。

  小芳爹在外地打工,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双腿粉碎性骨折。

  凶信传来,小芳把所有的积蓄都寄回家去了。

  还不够。

  阿炎把自己积蓄的钱也借给小芳了。

  还不够。

  怎么办呢?

  没有办法。

  从此,小芳这个三陪小姐就又开展了一顶业务:陪睡。

  小芳做了四陪小姐了。

  为了不打扰阿炎,小芳把她新开展的业务安排在白天。

  阿炎理解小芳,也同情她。

  阿炎就尽可能给小芳提供方便。每天清晨起来,阿炎就提着包到外面去了。

  去逛商场,或一个人去公园玩。

  有时阿炎下午回家,会碰上小芳正在和男人在做那件事。不过这对她们都没有太大的影响了。

  阿炎听到屋里有那种动静,就会敲敲门,在院子里站着,等小芳做完。男人付款走了,阿炎就和小芳一起收拾好,去酒店上班。

  她们都很平静。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了。

  她们都把泪水流到肚子里去了。

  不过小芳做这项业务,要说对阿炎一点影响也没有,那也是不现实的。

  最大的影响就是在听到小芳很舒服的呻吟声时(哪怕那舒服的呻吟声是小芳装出来的呢),阿炎就会心烦意乱,并能深刻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的躁动。

  阿炎是应该找个男朋友了。

  因为阿炎是个大姑娘了呢。

  可谁会要一个三陪小姐呢?

  谁会要我这样的三陪小姐呢?阿炎走在公园里的林荫道上,就这样想着。

  浓荫深入,谈恋爱的人一对一对的,坐在石椅上,互相搂抱着,互相啃咬。

  阿炎觉得他们的动作是最纯净的,甚至都闪着圣洁的光辉呢。

  阿炎就更加痛苦,更加落寞了。

  就在阿炎一个人一边彷徨一边思想的时候,却突然觉到肩膀被人一拍,后面一个声音说:“阿炎,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阿炎吃了一惊:在鲁城,除了小芳,谁会知道我的真实名字呢?

  回过头去,就见到了一脸惊喜的阿诚。

  阿炎笑着说:“呀,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阿诚说:“单位就要考职称了,办公室里乱哄哄的,没法学习,我就到这里来看书。喏,你看这公园的隔壁大院,就是我们的单位了。我看你半天了,总在这一条路上转来转去的,就上来打个招呼。嘿嘿,我还怕认错人呢,没想到真的是你。”

  阿诚说着,把另一只手从背后伸到前面来。

  阿诚手里拿着两只大大的甜筒冰琪淋。

  阿炎吃着冰凉冰凉的冰琪淋,心里却第一次感到热乎乎的。

  两个人在公园里呆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小芳的电话打来,说老板娘正急着找阿炎呢,阿炎才发现时间竟过得这么快。

  从那以后,阿炎在下午的时间就有地方去了。

  阿炎开始喜欢上那个绿荫匝地的公园了。

  阿炎的包包里,总有取之不尽的法宝。诸如瓜子、果冻、奶昔、巧克力、蛋黄派之类的好吃的东西。

  有了这些好吃的东西,两个人坐在公园里的石椅上,就足以打发漫长的白昼了。

  天有不测风云。老人们都爱说这句话。

  这一天下午,两个人刚在公园里坐了下来,就下起了大雨。

  夏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没有一点征候。

  阿诚拉起阿炎就跑,一直跑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偌大的办公楼没有一个人。

  阿炎就说,你们单位为什么没有人呢?

  阿诚说,今天是星期天啊,大家都在家休班呢。

  两个人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阿诚就赶快给阿炎倒了一大杯开水,说趁热喝吧,祛祛寒。

  阿炎说,你把窗帘拉上,我要把衣服上的水拧一拧。

  阿诚说,到里间屋吧,那里有床,是我值班时睡觉用的。衣架上还有衬衫啥的,你先穿上,等你的衣服凉干了再换。

  阿炎很高兴,就到里间屋去换衣服。

  可阿炎脱衣服的时候忘了插门。

  就在阿炎脱下湿衣服,还没换上干衣服的时候,阿诚就在身后抱住了她。

  旁边有一张单人床。虽然不大,但足够用了。

  就这样,阿诚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了女人,阿炎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爱情。

  阿诚没有想到,阿炎还是个处女。

  阿炎为自己的第一次而流泪了。哭的唏里哗啦的,怎么也忍不住。

  阿诚慌的不得了,不知道该怎么劝阿炎才好。

  阿诚知道自己这个祸是闯大了。阿诚只是搞不明白,老是在心里重复着问自己一个问题:她在那种地方做那种工作,那么老练地面对着客人的抠抠摸摸,那么老练地跳上男人的身子,还用双腿夹住男人的腰,怎么还会是……处女呢?

  见阿诚那慌里慌张的样子,阿炎自己止住了泪水,穿上半湿不干的衣服,到酒店上班去了。临走的时候,阿炎问了阿诚这样一句话:“你只是想玩玩,不是认真的,是吗?”

  阿诚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4

  阿炎不在那家酒店做了。

  除了小芳之外,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阿诚和他的领导们又曾到那家酒店吃过几次饭,都没有见到阿炎。

  领导问老板娘那个阿莲小姐到哪里去了,老板娘说回老家了。

  这是阿炎走的时候留下的话。

  其实阿炎没有回老家,也没有离开鲁城。她到另一家酒店,继续做三陪小姐。

  不过阿炎深入简出,再也不出去逛商场,也不去那个公园了。

  为了不打扰小芳的特殊业务,同时也是为了不让阿诚找到自己,阿炎离开了她们共同租住的小院,在一个居民小区租了一个两室一厅的单元房。

  房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那女人的丈夫长年出差在外,要几个月才回家一次。女人和她的丈夫买了更大面积的新房,这套小单元用不着了,就租给了阿炎。

  阿炎就在这套小单元里住下来了。

  虽然单元小了点,但供阿炎一个人住,足够用了。

  阿炎昼伏夜出,很晚归来,除了保安,小区的居民就很少看到阿炎。

  阿炎就很放心地住下了,她觉得这个地方很适合自己,很安全。

  但就是这个她认为很安全的地方,一天深夜却进来一个男人。

  那一夜都到凌晨一点了,阿炎刚从酒店回来,正在洗淋浴,只听屋门响,那个男人就进来了。那个男人有这套房门的钥匙。那个男人手里提着一只硕大的旅行箱,显然是风尘朴朴地刚从很远的地方来。

  因为是一个人住,阿炎在洗澡的时候没有关洗澡间的门。

  所以那个男人一进屋,先是听到一片哗哗的水声,然后就着到一个年轻而美丽的裸体女孩。午夜时分,看到这样一个场景,那几乎是每一个男人都在梦里期望遇到的神话。

  更为有趣的是,那个女孩陡然看到一个男人进来,竟然并不惊慌,甚至还冲他妩媚地一笑,用很动人的声音打着招呼:“啊,你是这房子的主人吧?刚出差回来?”

  男人先是很吃惊,但毕竟是常年出外的人,很快就明白了:“你是租房的?”

  阿炎点头微笑:“你先到客厅里坐吧,我马上就完。”

  那男人本来想退出房门的,听她这样一说,就走进客厅去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想着下一步怎么做。

  洗澡间又传来那个女孩的声音:“大哥,麻烦你到卧室把我的睡衣拿过来好吗?我一个人在这屋里住,就没带浴衣进来。”

  那男人就连跑带颠地进入卧室,把一件真丝睡衣送到洗澡间。

  阿炎披上睡衣,扎好腰间的带子,款步走出洗澡间,坐到沙发上,和那男人并肩。

  真丝睡衣薄而且透,里面没有内衣。

  睡衣的下摆滑下去了,两条诱人的大腿一览无遗。

  这样的穿着,比刚才的裸体更令男人把持不住。

  那男人咽了口唾沫,说我回来太晚了,怕回家影响太太,就直接到这里来了。再说了,这里离车站很近,不用打车就走过来了。

  男人还说,我不知道太太把房子租出去了。打扰了你休息,真不好意思。

  男人最后说,要不这样吧,我还是出去找家宾馆住吧。

  说到这里,男人却不动身,又咽了一口唾沫。

  阿炎作出一个很迷人的微笑,轻声说:“这是你的家呀,你干嘛要到外面去住呢?”

  那男人就装作思考了一会儿,又咽一口唾沫说:“那好,我去洗澡,咱们一人一间房。我明天一早就走,不会打扰你的。”

  阿炎笑了,笑的很暧昧。

  第二天早上,男房东走了,给阿炎留下了五千元钱。

  那个男房东叫涛。

  涛是一家国营工厂的供应科长,灰色收颇丰。

  厂子里是这样来概括他的收入的——不紧不慢,五天一万。

  所以,涛为昨晚的艳遇感到欣喜,就毫不犹豫地留下了五千元给那个天生尤物阿莲。

  涛经常出差,以前大都是三两个月才回家一次的。从这以后,他开始一个月或更短的时间就回家一次了,而且每次都赶在半夜回来,都要先到“阿莲”住的那套房子去。

  而每次第二天离开那套房子时,涛都会留下五千到一万元现金。

  这个事情维持了大约有一年时间。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忘了这句话是谁说的了,但道理是永远不错的。

  小区里的居民大都是涛的同事,当然也大都认识涛的老婆。

  而涛因为在厂里赚的钱多,暗地里嫉妒涛的人还是蛮多的。

  于是,涛经常半夜到小区来过夜的风声,就不知怎么地传到涛的老婆耳朵里去了。

  于是,这一天下午阿炎正在房间里睡懒觉呢,女房东就找上门来了。

  女房东没有大吵大闹。女房东甚至很卑微地给阿炎递上笑脸,很谦卑很可怜地求阿炎放过她的老公,不要再让他上这里来了。

  阿炎是个厚道的农村姑娘,受不了这个。

  这天下午,两个女人抱着哭成一团,达成了圆满的协议。

  女房东给了阿炎一个银行卡,上面有十万元的余额。

  女房东之所以这样做,是有她的道理的。她没有工作,这个家全靠老公撑着,她不能失去这个老公,当然她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怕因此而得罪老公。

  最重要的,是她和老公结婚近十年了,一直没有孩子。

  是她的原因。

  女房东因此觉得亏欠老公,于是就觉得自己直不起腰来。

  所以,她也就不敢得罪阿炎这个年轻而漂亮的女人。

  她怕老公知道了以后为此而跟她离婚。

  于是,她就想到了花钱买个平安的办法。

  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阿炎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阿炎就搬离了那个小区,转到另一个小区去了。

  转过年来,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小芳病了,是那种脏病。

  小芳不能再做那种特殊业务了,只能做三陪小姐每天去赚两三百元了。小芳还要花很多的钱打针吃药,还要往家里寄钱照顾残废的父亲。

  阿炎不让小芳还她的钱,还又给了小芳三万。

  毕竟,阿炎当初是小芳把她给带到鲁城来的,是小芳才让她阿炎有了今天的。

  阿炎有了今天的光景,到底是该感谢小芳,还是该恨她呢?

  阿炎说不清楚。阿炎只是觉得自家姐妹有难了,自己应该伸出手去帮一把的。

  五一黄金周快要到了。

  为了打造旅游城市良好形象,政府相关部门下达了扫黄令。

  一夜之间,所有大小酒店的KTV包间都停了,三陪小姐们一下子全都失业了。

  三陪小姐们纷纷收拾行囊,踏上回家的路程。

  她们也知道,这只不过是一阵风罢了,过去这一阵子,她们还会再回来。这一段时间,就当是政府给她们放了一个长假罢了。

  所以她们都不难过,反而嘻嘻哈哈兴高采烈。

  据说,这些三陪小姐们回家前纷纷到银行取款,三天之内,鲁城的所有储蓄所竟然全都出现银根紧张,储户们上午十点以后去取款,都取不到。

  5

  阿炎没有回去。

  因为,阿炎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样回去怎么见人呢?

  阿炎打算留在城市里,并打算找一个工作,度过这一段时间。

  阿炎就找出一大堆名片,铺在床上,一张一张地查看,一边在记忆里把一个个男人的形象和名片上的名字们挂钩对号。

  找到一张很精美的名片。某外贸公司总经理王总。

  阿炎就照着电视剧上白领小姐的样子,把自己打扮的很素雅,到外贸公司找王总去了。

  阿炎想,白领小姐也是小姐,三陪小姐也是小姐,她们能做的,我为什么不能做呢?

  阿炎这样想,就这样做了。

  阿炎本来就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呢。

  见到坐在一张硕大转椅上的王总,阿炎就说王哥给我个工作吧。

  王总很惊奇。

  王总经常到阿炎所在的酒店去吃饭的,当然认识阿炎也就是阿莲。

  王总就说你真的想到我公司工作吗?我公司员工的薪水可是不高呀一个月大约才一千多块钱。你真的肯做吗?

  阿炎肯定地点头,说王哥请相信我吧我能行的。做卫生做接待听电话我都行的。

  王总就说那好你到总经办报到就做个文员吧,帮我管管档案资料啥的。

  阿炎笑了,笑的很灿烂。

  阿炎说那就多谢王哥了我这就去报到。

  王总又把阿炎叫回来,郑重地说,以后要叫王总不要叫王哥,听到没有?

  阿炎记住了。就叫王总王总。

  阿炎并没有管什么档案或者资料。

  阿炎经常陪着王总出差。

  有时还会到国外呢。

  王总出差住宾馆住的都是豪华套间。

  阿炎作为随行秘书,就睡在外间,随时听候王总传唤。

  出了几次差之后,阿炎的肚子就越来越显了。

  吓得王总再也不敢带阿炎出差了。

  可公司里的员工们会怎么看这件事呢?

  有一天一个胖大的女人找到公司里来,一直冲到总经办,照着阿炎的脸上啪啪就是两个耳光,指着鼻子让阿炎滚蛋。然后那女人又冲进总经理室,关上门就是一顿喝骂,把王总的板台砸得咣咣山响。

  不用说了,那是王总的老婆。

  王总气度俨然地踱到总经办,当着大家的面对阿炎说:“根据公司规定,女员工在本公司任职一年之内不准怀孕。你违犯了公司规定,被辞退了。”

  王总随手甩给阿炎一个信封:“这是你上月的薪水,拿去吧。”

  阿炎把信封装进坤包,向同事们做一个优雅的吻别动作,很轻巧地跨出总经办的门,潇洒地走了。

  王总没有想到这件事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松了一口气,对大家说:“大家要严格遵守公司规定章程哈。好了好了,都做事吧。”王总就回总经理室去了。

  一会儿的功夫,王总夫人盛气凌人地离开了公司,一脸胜利的笑容。

  阿炎回到住处,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联卡,余额二十万元。

  阿炎给阿诚打了一个电话。

  阿炎说,我有钱了,能买一套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呢。

  阿炎说,我不想再做三陪小姐了。

  阿炎说,阿诚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最后的男人。

  阿炎说,阿诚你要我吗?咱们结婚好不好?

  阿诚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像是从大洋彼岸传来似的。

  阿诚说,我要被调到县里去任局长了,以后不在这个城市工作了。

  阿诚说,我们单位的领导和员工都认识你,我们是不能结婚的。

  阿诚说,阿莲你会找到一个好男人的,祝你幸福。

  阿炎说,那好吧就不打扰你了,祝你工作顺利。

  阿炎还说,告诉你吧,我叫阿炎,不叫阿莲。

  放下电话,阿炎就一个人独自笑了,笑的很凄凉,笑着笑着泪水就流了一脸。

  几个月后,三陪小姐们又都回到鲁城来了,各大小酒店又是一片歌舞升平。

  不过,鲁城的各大小酒店里,再也见不到阿炎的影子了。

  有人找到小芳,问阿炎的下落,小芳也说不清楚。

  不过有人曾经在车站看到过阿炎。阿炎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正在售票口买一张开往深圳的长途票。

  就在阿炎离开鲁城前的那天晚上,涛出差回来了。

  涛在自家的门口发现一个包裹,包裹里睡着一个男婴。

  那个孩子长得很像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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