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是他欺负了我
这天寒地冻的,我坐在甘蔗林里,木木的,露珠顺着凹陷残缺的败叶断断续续滴进我的脊梁骨,一阵阵钻心的痛。
我肯定是他欺负了我。我在盼望着县上给我的回音。
初冬的一个夜晚,村里公映电影。公映电影是最让村里人高兴的事,全村男女老少,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有公映电影,热恋的可以放开手脚去约会,偷情的可以找到理由出去宣泄一番,闲着无聊的可以找人唠嗑找人喝酒抑或是聚众赌一把,老人小孩既可以去凑热闹,又可以一饱眼福。只是公映电影要在逢年过节,或是村里有重大喜庆活动时才会有,次数很少,村里人像盼望过年一样盼望公映电影。
我的家人早早吃过晚饭就欢呼雀跃去村部看电影了。
打去年无缘无故闹了一场头风病后,我就很少出门。我没有去看电影。我烤着火筒,疲惫地给小孩织着毛衣。
北风像是被谁玩过一般,恼羞成怒地乱吹乱闯。房门是一块破旧的杉木板,风吹过,嘎吱嘎吱的挣扎反抗。
分家时,我们家分到了原来用来养猪养牛的一前一后两间偏房,房前是村道,很显空洞,孩子害怕,住了后间。我和男人住在前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捂着被子迷迷瞪瞪就睡了。我感觉到我的男人钻进了我的被窝,浑身透着酒气。这个死鬼,看电影又看到酒瓶子里了,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我有气无力地嘟噜到,眼皮子都懒得扯开一下。任由男人在身上折腾。
……
一阵喧嚣把我吵醒。我睁开眼,看到打着哈欠的男人,带着瑟瑟发抖的四个孩子进了家门。
我心激凌一下,“你刚回来?”
“这鬼天气,把人给冻死了。要不是这些兔崽子闹着,我才不在那受罪!”“这些小混蛋,实在是不听话”。男人骂骂咧咧。
“你真的刚回来?”
“你是睡糊涂了,还是怎么的?”男人说完,像泄气的皮球一头栽在床上睡他的觉去了。
我感到蹊跷,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那地方。就是不一样。完蛋,莫非、莫非…… 我一夜没睡。
肯定是那狗日的王五,沾了我的便宜,打平时,那狗日的就爱耍流氓,经常乘人不备,抓我一把屁股,或碰我一下胸部什么的。
肯定是那狗日的欺负了我。仇恨像火一样从我的心头蹿起,我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我感到恶心,我把内衣内裤当他的皮撕了个粉碎,并把事情告诉了男人。男人怒不可遏,暴跳如雷。
男人纠集了一些亲戚朋友,挥舞着榔头、菜刀,到狗日的家里火拼。狗日的命大,躲进烟窑里,逃过了一劫。
叔公老大怕事情闹大,出面调停。那狗日的反咬一口,这黄花闺女多的是,我还犯得着找个徐娘半老的开老荤,这不是往人头上扣大便又是什么。他还放出风声,带人打他灭了他的威风,让他无脸见人,他一定要我家不得好过。长辈们没了主意。
两天后,那狗日的还真纠集了十多个人,手舞足蹈叫嚣着要把我男人打残废。村干部闻讯后,赶忙出面协调,把那心虚得很的狗日的连轰带骗挡了回去。村干部和颜悦色跟我说,嫂子,算了吧,同是一村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要搞得关系紧张,这样对谁都不好。我说我被欺负了,又不是地被踩瓜被碰了不打紧,怎能说算就算了,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没讨到,反倒招来闲言碎语,“那婆娘,不照照镜子,多大岁数了,还找那臭荤吃。”
“可不是,年轻时就妖得很,鬼知道让多少男人上过,就是加个王五,又会怎么?”
“早听说平日里就和人家王五动手动脚,没正经的”……
突然一早起来,发现屋檐上渗满屎尿,滴滴嗒嗒,臭气熏天。我知道是那狗日的搞的鬼。
我差点气背过去,我像一只发疯的母牛,抓起锄头就往那狗日的家里冲,可惜大门紧闭,我往那门上猛刨,“姓王的,给我滚出来,是男人就敢做敢为,别当缩头乌龟。”那狗日的没喊出来,却喊来半村的人来看我。
我心里不是滋味。 我痛不欲生,喝下了半瓶“敌敌畏”。谁知,由于药量不足,加上抢救及时,我又痛苦地活过来了。
我像个罪人般地生活,我在唾液里生存。
我肯定是他欺负了我。在村里人撅起屁股锄地播种的时候,我背起包裹,到镇上法庭告状去了,田里的地就让它荒芜吧,我要讨回个公道,去它的地,去他妈的混蛋王五。
法庭的老张接待了我,你有证据吗,法律是讲证据的。我说没有,我把自己的内衣内裤像撕他的皮一样撕了。他说那你能不能描述他那东西的特征,比如大小、长度什么的。我说我是在晕乎乎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欺负的,我怎知道他那狗玩艺长啥模样。但我肯定是他欺负了我。
法庭的调查结果是,查无实据,本着友好的态度,互相让让,相互道个歉什么的。
我说这不是个理,我被他欺负了,又不是地被踩瓜被碰了不打紧他不要担责任,更何况我还要向他道歉,这是法律吗?
时间缓慢地过去,日子又开始像门前的小河一样流着。但我心绪难平。
我肯定是他欺负了我,我挽起裤脚走在了去县城的大道上,我要到县上找人评理去。我肯定是他欺负了我,我就不信找不到个评理的地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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