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的回忆

酸涩的回忆

　　那年我十五岁，和许多追风少年一样，一粒怪豆在我心中悄悄的膨胀着。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了她，一个低我一级的可爱女生。就像蜜蜂会为花的绽放而疯狂一般，我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初三的学生，脑海中全是她小巧的辫子，好看的花格衣服，还有一副白中透红的面庞。

　　我经常在校园中寻找她的身影，当那熟悉的花格上衣映入我眼帘时，一种奇特的感觉让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我痴痴地凝视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显得特别可爱。

　　后来，我知道了她是校长的女儿，在初二2班，叫雪芹。

　　可能是老天的偏爱，每天傍晚都能在我背书的地方看到她，而且总是在我很专注的时候，她拿着课本出现在不远处。这时候，我再也没有心思看书，脑袋中乱糟糟的。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她，但又怕她发觉我紧张的眼神。我为自己的幸运而兴奋，为能见到可爱的雪芹而激动不已。她却依然低着头在我不知所措的眼睛前晃来晃去。

　　那时的我和我的同班同学比起来，无论是年龄还是身高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在我上初二的时候父母就决定让我在初三复读，理由是让我再成熟些，以免在更远的地方念书遭受欺负。我同意了父母的想法，所以我的第一个初三过的很轻松，再加上雪芹的出现，让我感觉那一年非常短暂。

　　复读开始了，我渴望自己被分到2班，因为这个班给学校的印象较好，在学习和其他活动中表现都很出色，最重要的是那个穿着花格衣服的女孩在这个班上。老天又一次怜惜了这个发晕的少年。我搬着桌凳坐到了最后一排。

　　和雪芹的第一次说话是在我到新班级的第三个晚自习上。当时的自习比较混乱，同学可以随意走动。她拿着数学习题册到教室的最后面，很大方地让我讲题。虽说那时凭我脑海里积累的知识可不费吹灰之力将题解出，但是紧张和激动霸占了我的思维，我语无伦次，使得她越发迷惑不解，闪着长长的睫毛无助地看着我。

　　雪芹是个大胆的女孩，她经常在晚自习上把凳子搬到我的座位旁让我讲题，而我却很担心班主任冷不防闯进来，然后用异样的眼神来审视我俩。她的问题比较简单，从来不会难到我。问完题就和我悄声说话。

　　有一天晚上，雪芹告诉我她在一年前就认识我，这让我很吃惊。我抬头看着她明亮的双眸，继而将目光落在她的花格衣服上。虽然衣服稍有点褪色，但还和一年前一样让我着迷，让我紧张。她说上一年我总是在操场边背书，而她喜欢傍晚去那边散步。

　　西北秋天有略微的凉意，树叶被风吹的满地都是。一天晚饭后，拿上英语书到了老地方，我坐在操场边，想着以前的种种往事。一年前，我曾在这里默默地注视过一个姑娘，我用眼睛和她说过话，用炽热的心感受过她的思想。如今成了朋友，彼此间可以畅怀谈笑了……在我还没有收起得意的笑容时，雪芹走到了我的身旁，她从书中抽出一张报纸，让我看上面关于“和绅”的一篇文章，她说我的谈话和动作极像这为“名贪”，我笑了，她笑的更灿烂。接着雪芹将报纸铺在地上，面对着我坐了下去，说要和我掰手腕。开始时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就以大男子的口气嘲讽了几句，当她把纤细的右手伸到我面前时，我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过了好久，我忐忑地握住了那只等待很久的小手，是一只冰凉的、光滑的小手。

　　期中考试前，学校抽几个学生去县城参加全国物理竞赛，我也被选中。临走前的那天下午，雪芹帮我整理课桌内的书本，里面满是废纸片和铅笔头。她一件一件地整理着，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忙上忙下，只是偶尔把她弄齐的书向课桌一旁挪挪。忽然，她停下了，看了我一眼，把手中的东西扔到桌子上，走了。我被她突然的变化弄的不知所措，急忙察看刚才她动过的地方，一只被我同桌撕成两半的千纸鹤可怜地躺在桌兜里。这只由粉红色彩纸折成的千纸鹤是上周雪芹夹在我语文课本里的。她已经跑出教室了，我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只好先拿胶带将千纸鹤粘在一起。

　　和雪芹走的越近了，对她的了解也更深刻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别人所谓的“早恋”。从同学们的指指点点和班主任旁征博引的说教中我意识到和雪芹的关系植在别人脑海中的是什么样的根，但我不在乎，倒是更希望他们这样说下去。我的心田已被她可爱的模样占据了，没有丝毫空间去存放别人的闲言碎语。

　　虽说和雪芹在同一个班，但经常会从课本中翻出她写给我的信。早上晨读的时候，我喜欢拿着这些信到操场溜达。看着这些并不工整的文字，我常常陷入美妙的遐想中。我从没给她回过一封信，不知道是因为我没有真正面对这份感情，还是因为缺乏雪芹身上的那种直爽和豁朗。

　　再后来的一个夜晚让我更加深入地走进了她的内心。晚自习结束后，我一个人在榆树林旁站着看星星，雪芹和另外一个女生过来了，女生要回家，雪芹非要拽上我一同去送。一路上我们三个谈笑风生，似乎没有感觉到周围的漆黑。

　　那女生说完“再见”就进了家门，把我和雪芹留在了冷清的路上，快要被黑暗吞没了。我看了她一眼，示意该回去了，她会意地紧紧跟着我。其实，那时候我的心中是恐惧的，毕竟我还不到十六岁，用别人的话说就是“乳臭未干”，但我身旁多了一个她，让我有了充当大男人的勇气。我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步向学校走去。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回头看了一下，雪芹低着头，我没有寻找到她的眼神，也无法读懂她的心里是害怕还是对我的依赖，我放慢了脚步。

　　我感觉回学校的路长了许多，

　　我们谈了很多很多，不对，应该是她向我倾诉了很多。一直以为作为校长的千金，她是快乐和骄傲的，但从雪芹成熟的言谈中我肯定了自己第一感觉是错误的。爸爸对她要求很严，总是以他自己认为很合理很正确而对于别人来说就是一种酷刑的教育方式要求他的女儿。虽然雪芹的成绩一直很好，但她的内心并不舒畅。她不喜欢学习，尤其讨厌按照父亲的思路度过自己的学生时光。

　　“最近我总是感觉到头痛，特别是在郁闷或学习过重的时候。”听了她的哭诉，我几乎停住了，我看了她一眼，黑暗中我发现她满脸的忧伤，嘴角也撇的老高，一只手仍攥着我的袖口。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用自己揪心的痛来中和她内心的悲伤。当我们谈到大学的时候，她又高兴起来了，眼睛中激动的光芒似乎要照亮前方的黑暗，也就在那时，大学的种子悄悄地种进了我俩的心田。

　　最后一学期的一半时间过去了，我越来越害怕班主任老师那透过高度数的眼镜片看我时的眼神。几乎每天都被他叫去谈话，主题只有一个——重学轻恋，弃友从书。一天天的游击战让我开始妥协了，雪芹好像也从她爸那边得到了压力。我们说话的次数明显变少了，有时甚至一天连一句话都不说。日子一长，我们之间好像产生了默契，都不愿意在对方面前说第一句话。我很清楚，我们之间已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而且距离会越来越大，直到互相不再认识。

　　中考结束了，我们带着各自的记忆，彼此无语，悄悄地走进了两个陌生的环境。

　　三年的高中生活过的很平淡，除了学习、打球，就是一个人呆在宿舍，翻开日记本，静静地注视那个让我内心楚痛的名字——雪芹。有的时候，也会想起在没有认识她时我在操场边假装背书其实是耐心等她的情景。

　　和雪芹的最后一次见面在高考语文考试结束后，因为在同一考点，在茫茫考生中我不经意发现了这个亲切的身影。她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活力。是过重的学业压力让她憔悴的不像一个花般少女。

　　我如愿以偿地被沿海一所重点大学录取，而她却填报了地处西部的青海师范学院。在大学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有一股对她强烈思念的痛苦，那段时间，由于生活的空虚和对环境的陌生，我不止一次地在脑海中回忆初中时那酸酸的经历。

　　有好多次，我想拨通她的电话，但始终没有勇气。因为，我不知道那份感情是否依然存在，不知道那段美妙的记忆是否还停留在她脑海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