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人生

　　一

　　那场疾病后，几乎是毁容后的我再也没有勇气站在世人的面前。丑陋，使我避开了别人的眼神，而从不敢去正视他们的 面孔。是我怕引来别人的嘲笑，每每心里都会泛起阵阵隐痛。我无法将自己的相貌忘于脑后，渐生的自卑心理也使我拒绝了与人的一切交往。那是我从陌生人的眼睛里发现了鄙夷的眼神。我不知道，一个人的相貌丑陋，竟要遭受到这样不公平的待遇，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之后的生活我一直是在孤独中过活着，也是在孤独中忍受着。静坐阐思，冥思苦想，成为我生活中重要组成部分。除此之外，就是捧一本书津津有味地品读，细细地体味其中的蕴意及原理。有时候我会惊奇地发现书对于我的迷恋所达到的程度，甚至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对书籍的迷恋丰富了我的精神世界，每每地读完一段心里便有蠢蠢欲动的想法，渐渐地作文也就成为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情。我不能肯定它以后能给我带来什么，至少我觉得自己现在呼吸的是自由的豪放的热情的空气。而生活里 什么事情能比它更有意义？

　　渐渐地我感觉到自己对文学的喜爱，几乎到了那种迷恋的程度。暗自下决心以后要致力于文学事业。从此我开始了我漫长的文学之路，并开始涉猎大量的书籍，什么哲学的、社会学的、心理学的、医学的、理学的通通地去翻看一番，对于人生的解答和那些不可惑解的问题我都从书籍中一一地寻找着，也是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走着。

　　当我对家人提出说我以后要当个作家的时候，他们投来的是嘲笑的目光，认为我的荒诞想法。但当看到我是认真的时候，我遭到了最强烈的反对。理由是我没有天分也没有基础，加上现在出版业的不景气，文学界的黑暗和腐败，像我这样默默无闻的奋斗者永远只能做个“自写自画自怜自哀自唱”者，永远是出不了头的。他们让我明白的一点是，现在的社会干什么都靠得“关系”，没有“关系”，什么事情都不会成，包括发表一篇文章，更不要说能挣来一点稿费了。

　　父亲说：“你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为止，连一篇文章都没有发表过吗？”

　　我说：“那是因为我写的文章火候还不到。”

　　“不，我觉得你写得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你的文章发出去，被别人挪用和改编了也并未可知？”

　　我说：“那不过是极少数的事，我发了那么多，我不信都被别人改用了。不可否认，世上有那样卑鄙苟且之人，但也不像你所说的人人都是那样，你也太言过其实了吧”。

　　“我并没有言过其实，现在的社会发展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执迷不悟呢。看看我们现在的周围，哪一个飞黄腾达的人靠得不是那东西，哪一个靠得不是关系？就说你写的那部书，你不是想把它出出来吗？可是你现在有‘钱’吗？所以，你只能把它摆在那里，等你以后有了钱了再出。看看，我亲爱的儿子，什么是现实？这就是现实！不要想问题太过幼稚，执迷不悟的结果，只能使你走上绝境。我奉劝你能迷途知返。”

　　“我不相信我不会成功。”

　　“你相信什么？失败者不是搁着一层吗？”

　　“但成功者毕竟还是有的，对吗？”

　　“你知道吗，你这样做是在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我并没有拿它开玩笑，我很慎重。”

　　“既然你很慎重，好！你就去做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

　　争论便在父亲的最后一句话中终止了。我的心也一下子陷入到人生的险境当中，他仿佛已经料到我以后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二

　　那天的争论，当然也是闹得很不愉快。父亲第一次抛出了那样的话，而我那时侯，还是个学生，他说出那样的话，大有不再供我上学的可能。所以，在未来的一年里，我再没有提起过此事，直到毕业。而家里人却隐忍着，一直惦念怀揣着我心中的那个想法。

　　00年，我毕业了，面临着找工作，而顶着烈日奔走在那些大小人才招聘会场和招聘启示旁，打电话、面试、等待消息成为我们每天的主要工作。但是一次次都是遥无音讯。失望、无奈和悲痛交织着，浇向那颗本身就伤痛的心。你想想一个本来就畏惧于与人交往的人怎么可能被那些招聘单位看中呢？我的羞怯本身就是一个让我无法摆脱阴影。无论我走进哪一家单位，那些人尽管很温和，但他们都以相同的口吻回绝了我——“这样是不行的，你还需要到别处去锻炼锻炼……”后面的话，我当然也不必再说。

　　然后我怀着沉重的心情从那里走出来……

　　这也许是我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时期，我无助地走在大街上，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多少感到自己的可怜和卑微。我看到一个瘦弱的颤巍巍的身影在大街上穿行，当他向世人投过那束悲哀的眼神时，我好像猛然间认出那熟悉的眼神。它好像饱受苍凉，在忍受过极痛而走过来的。

　　我走着，没有方向，走到了路的尽头的时候，我才猛然发现已经没有路可走了，就久久地站在那里，矗立在河岸边了望对面的城市——那里曾经给我留下美好的回忆，同时也给我留下欲绝的伤痛。

　　那时我还是中专二年级，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孩走进了我的生活。正当我们朦胧中滋生爱意的时候，就是在那时候我却得了病，毁去了脸容。我感到极为地悲伤，都有过自杀的念头，但终然还是没有那样做。我将自己收敛入自己的内心世界当中，常将自己反锁在房屋里，看书写东西。那是我不愿看到她看到我时的伤感摸样，尽管她从未对我说过，也从没有嫌弃过，但我还是不能容忍现在的我在她心目中曾经留下的美好的印象的破坏。才在后来的一天，我对她说：“我们还是算了吧，我们还有学业呢……”她听后一句话也不说，脸上显出的伤感，却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之后，我常看到她郁郁寡欢的样子，心里就生起了负疚之感。我觉得是我伤害了她。

　　此后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在做着补偿，但是却一直都没有抹去我心中的负疚之感。直到她过十九岁生日的那一天晚上，她喝得酩酊大醉，我第一次看到她哭了，哭得很伤心。我的心就难过的再也不忍心看下去，等回到宿舍，我也蒙头大哭了一场。我的心里此一时生起的已不仅仅是负疚了，而是有一种悔罪的感觉。

　　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弄清楚的是，那样纯真的爱情，（说实在的，我就连那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握过），却给我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象，终生难忘。

　　正如我的一首诗里所说的：“我的爱情，不过是两个人轻轻地一碰溅起的一束水花，而又轻轻地分开。”就这样朴实简单，而又显雍容华贵。

　　不管我此刻的心情如何，无论是悲望、失落、孤独、伤感，我的人生注定了有这一段失败的情结。

　　我行走在那条无人的大街上，就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抛出了我的最后一张王牌，学过的专业知识既然不能被任用，就只好看看能不能到哪一个报社里，就是打杂也行啊。说来也巧，我被一家刚刚开办的私人报社录用了，主编是《中国前进报》的一位记者。

　　走进那家报社的时候，屋内感到有些拥挤，因为五六个人就围坐在那样巴掌大的一间房里，还置着三张写字台，一组组合沙发，就更使得屋内显得拥挤了。我直感觉连呼吸的间隙都没有，加上那主编整天阴沉个脸，好像我们这些人都欠他的。在那个小小的办公室里，我感觉极不舒服。

　　第一次随那主编出去采访（采访的是一家银行）。银行就在离编辑部两里的地方，我们是打公交车去的。到了银行，我们找到了那个姓路的办公室主任，那主编先是吹捧一番，后才说此来的目的，要采访一下银行的行长。回去的时候，他随手就将问那主任索来的一副字画扔在了路旁的垃圾筒里。当时，那主编曾夸说这字写得如何如何好，还照了几张照片。我才发现这个主编是如此狡猾的人，那才真正显出一个生意人的本来面目。

　　我在编辑部里呆了两个星期，终因不能容忍那里面的空气，而走了。其实我走，也还有另外的原因。一个，仍然是我那阴沉的个性，不善于交往的我，很显然也难以当好一个记者；另外的一个原因是，那个政法学院的女大学生，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是她偷偷地告诉我的，那主编是一个靠不住的人。她说，在前天的采访中，就在去那家大学的路上，他竟对她动起了手脚……她还说我是个很诚实的人，让我去重新找个工作，别在这儿干了。我才听了她的话，从那里走了出来。

　　从报社里出来的那段时间，我曾卖过一段时间的家电，还卖过一段时间的书。最后，又随一帮年轻人到陕西去创业，但终因失败而告终。

　　在出学的这段时间，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创业真的太不容易了！

　　回家乡的路上，那个政法学院的女孩，又打来电话。我说，我回去了再给你打电话，就急匆匆把电话挂了。终然因我生活窘迫，没有脸面去见她，也再没有去过电话。而我也知道我们在一起肯定是没有结果的。不知道我的生活何时才能真正见到那束光亮，来照亮我整个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