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在心中

烙在心中

　　（一）

　　昨晚涛涛有点咳嗽，很晚才睡。早上七点了，方雅梅还没睡醒，手机响了，是爸爸打来的。

　　“是雅梅吗？我是爸爸，志平上班去了吧？是这样的最近你妹妹和少伟好像闹别扭了……”

　　志平昨晚根本就没回来，打了个电话说是要加通宵班。爸妈有事找雅梅，总是打她的手机，很少打家里的电话，特别是这些事。

　　“爸，是少伟打电话告诉你的？”

　　“昨晚打来的，他还强调打电话的事别告诉雅春，我是想让你说说雅春……”

　　这时，涛涛翻了个身，一只手伸到了被子外面。雅梅把涛涛的手放进去后，披了件衣服，下床坐到了沙发上。

　　“爸，你就少操点心吧，他们俩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我想不会有什么事的。”雅梅边说边整理茶几上的书。在雅梅看来，夫妻间发生的事，只有当事人自己能解决，搀和的人越多反而不好。

　　“我想也不会有事的，你妈就是不放心。雅春比较听你的话，就想……，涛涛最近好吧？”

　　“挺好的，你和妈有时间就过来玩……”也只是这样说，爸妈是不会过来的。

　　“恩，我挂了。”

　　手机挂断了，涛涛醒了，还是有点咳，早上得去医院看看。

　　少伟的父亲是爸爸的老同事，爸肾结石开刀时这个老同事和儿子少伟在医院跑前跑后的帮了不少忙。在这之前也提过这门亲事，因为雅春一再强调要等过了本命年才肯谈婚论嫁，这事也就淡了下来。

　　爸出院回家后，少伟是天天报道。小伙子1米74，在建设局工作，还可以，就是有点孩子气，没有城府。雅春喜欢办公室头脑聪明的张健，可那家伙不知怎的，就是对雅春视而不见。后来张健结婚了，过了本命年，雅春也跟着步入了红地毯。

　　结婚一年多了，也没什么大的事件，就是俩人还不想要孩子，亲戚朋友也劝过，少伟的父母曾表态：只要他们生下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们会尽力照顾孩子，绝不会影响他们的工作。雅梅的父母也没少劝，可他们俩一口咬定到三十岁后再要孩子。在这件事上，雅梅从没有劝过妹妹。再说妹妹一向就固执，她认定的事就会做到底，谁也别想说服得了。

　　雅梅知道妹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同时也带有一点酸楚。她清楚地记得曾经无意间对雅春说过这样的话：热恋中的人看到的都是彼此的优点，两人一旦步入婚姻，就会看到对方的不足，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好先不要急着要孩子。只有自己十分很清楚地确定对方就是自己这一生真正要寻找的人时，再去考虑孩子的事。否则女人这一生都会被孩子所累。也许正是当初自己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感触，烙在了雅春的心中。但她不明白少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许又是另外一个故事吧。

　　（二）

　　涛涛出生的那年国庆和中秋是同一天，在南方上大学的雅春也回来了，本想叫雅梅他们回来聚一聚，又考虑到她快到生产期了，怕有个闪失，就没有打电话给雅梅。

　　10月2日，凌晨4点多，雅梅觉得肚子不舒服，裤子湿湿的，在这之前，她阅读过有关生产方面的书，知道是羊水破了。叫醒丈夫来到医院。接着就是抽血、B超进行各项检查。检查结果表明，羊水早破，骨盆狭窄，自然生产不太可能，有必要剖腹产。就在这时，志平妈和雅梅的父母都来了（志平的父亲去世了）。两位母亲争执了起来，志平妈坚决要求自然生产，对胎儿好，也有利于生第二胎。雅梅妈要求听医生的剖腹产，雅梅体质不是很好，这样大人小孩都不会出事。雅梅的父亲建议找医生商量，听医生的。

　　医生说现在只能等，12小时后如果开产门，情况较好的话就尽量自然生产，否则只能剖腹产。

　　过了不到6个小时，雅春的肚子疼得厉害，连续去了三次观察室，医生检查，还是没有开产门，第四次进去后，医生套上专用手套，说是扩宫试试，疼得雅梅咬破了嘴唇。接着在志平妈的要求下，打点滴催产素，此时，已经到了晚上9点。医生说雅梅恐怕会受不了。征求志平的意见，雅梅知道志平很孝顺，爸爸又不在了，一向都听她妈的。最后还是雅梅说她能行，试试吧。志平眼里含着泪，脸侧向了一边。雅梅的母亲气得脸发了青。

　　到了9点50分，一大瓶点滴下去了一半，肚子反而不疼了。医生慌了，只能拔下催产素，准备剖腹产。此时的雅梅，已经昏头昏脑，迷迷糊糊睡着了。

　　当她睁开眼睛时，已经是3日零晨一点，被推进了手术室，没有见到志平。后来听母亲说当时志平在病房里，没有来手术室，躲在被子里哭。

　　麻醉后不久，儿子就出来了。因为是局部下体麻醉，还是很清醒的。凌晨三点零五分，儿子出来了，当时只哭了一声，医生就叫护士准备给儿子输痒。而她当时呼吸困难，也在输痒。

　　按常理儿子出来后半个小时，母亲也应出来了，可她在里面足足呆了一个多小时，因为出血多再加上血凝固得慢刚缝合的伤口裂了，只能重新缝。就在此时，听见志平和护士的争吵声，接着志平冲进了手术室，俯下身，贴着她的脸说了句：梅，不会有事的。接下来不管护士怎样阻拦，志平始终没有离开她，一直到手术结束。而此时的雅梅什么委屈都烟销云散了，心中只有甜蜜。

　　这句话烙在了雅梅的心里，直到五年后的今天她还是能亲切地感觉到，仿佛就在昨天。如果今天的雅梅心中只有这个句话，那她是甜蜜的。五年中，有过太多的片断：陌生女人的电话；衣领上的口红；说谎的眼神……他们吵架结束语：如果没有涛涛多好，我和你早离婚了，再也不会这样吵下去了，我们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生活。

　　生活就是生活，五颜六色。其中的任何一个片断都是无法删除的。她常常想用那一句话来抵消这些片断，可越来越多的片断还是让心中的天平倾斜了。

　　（三）

　　按照这里的习俗，坐满月子，要回娘家过段时间。回到家，雅梅还是住在她原来的房间，所不同的是此时多了个涛涛。涛涛的介入，使这个家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也赋予了爸妈新的称呼：外公、外婆。雅梅看着怀里的涛涛，回想着昨晚还做梦上学迟到呢，都有点不敢去接受这事实。父母也感叹过：不知不觉，我们都做外公外婆了，还记得雅梅刚出生那会儿呢，怎么一转眼，我们就老了……不过，那时最兴奋的是雅春，她在外上学，在电话里一个劲地说，我现在是小姨了，那高兴劲不亚于得了奖学金。

　　在回娘家的第六天，二妈也过来了一次，虽然只有一次，但对雅梅来说，已经足够了。

　　在雅梅的记忆中，母亲和二妈的妯娌关系不错，她和二妈在一起的时间不亚于她的母亲。在她上小学三年级时，她的堂弟方明出生了，在这之前已经有了个五岁的堂妹方倩。二爸在外地做工程，一年在家呆不了多长时间。也就是在那一年，方雅梅住到了二妈家，可以帮着照看堂妹。直到后来她从外地读书回来参加工作有时还会住在二妈家，她住的房间，二妈一直留着。不太熟悉的情况的人一直认为她们是母女。她曾经还犯愁过出嫁时应从哪家出呢？因为二妈和二爸常说：雅梅，你就从我家出嫁吧，每次她只是笑而不答，她毕竟不是二妈亲生的，这事到时候她得征求母亲的意见。

　　参加工作后她还是住在二妈家，她喜欢那个有阳光直射的房间，回家的次数倒显得少了。其中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可以把心里话说给二妈听，可面对母亲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二妈就开始给她物色男朋友。不多久在二妈的一个好姐妹的介绍下，她认识了顾平。第一次见面感觉还可以，就是两人身高不太般配。雅梅身高中等，可对方1米八。这也是后来双方家长感到遗憾的地方。二妈说先谈着，遇到好的再说。相处了一年多，顾平各方面素质都不错，在那时看来似乎都成定局了，不过后来还是吹了。因为两人八字不合，结婚后会对女方不利。在双方家长包括二妈在内都要求分手的情况下他们友好分手了。

　　志平也是经人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是由二妈陪着的，她对志平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太瘦，根本配不上雅梅。再者就是志平的父亲早已过世，家庭条件放在一边不说，单亲家庭的婆媳关系是很难相处的。由母亲一手带大的志平会很难兼顾的，偏向哪一边都不行，这就是回来后二妈分析给雅梅听她为什么不同意的原因。当时，雅梅也认为二妈说的话没错，还答应不再联系志平。

　　紧接着二妈的父亲生病，二妈得回去服侍。这这期间，志平是穷追不舍，每天晚上都来陪她爸下棋。后来爸妈感动了，叫回了住在二妈家的雅梅。当时妈是这么说的：感情是慢慢培养的，现在又不是要你结婚，也只是先谈谈，你这样老躲着人家就不对了。在交往的过程中，她发现顾平和她有个共同的爱好就是喜欢看小说，会被小说中的一些感人情节而感动流泪。他们交往中谈得最多的就是小说。

　　二妈回家后，发现雅梅和顾平还在交往中，也没问雅梅，而此时的雅梅也不知如何开口才好，两人心里就一直隔着，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雅梅间或的还会住在二妈家，只是次数越来越少了。在这期间，二妈给雅梅介绍过好几位对象，可心有所属的她已经没有那心情了，二妈只好作罢。

　　不过就在雅梅出嫁的前一晚，二妈还找过她，跟她分析了志平的情况。一、家境不是太如人意；二、父亲过世了，凡事都是母亲说了算，志平根本做不了主；三、志平很孝顺，结婚后他会听母亲的，雅梅会受很多委屈的……她站在二妈面前，心中没有怨恨，只有感激，发自内心的。她沉默，一句话也没有，她不知该说什么。她在怨自己，怎么能让二妈这样伤心呢。

　　现在雅梅想来，也许当时正所谓的被幸福冲昏头脑了吧，怎么也听不进去。她想凭她的努力去改变二妈所说的一切，事实证明她那时太幼稚了，也高估了自己。二妈说得不错，家中大小事都由志平的母亲说了算，她的固执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其中的委屈也只有雅梅自己知道，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起二妈。二妈那时的心碎，她对不起她，也辜负了她。她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女儿，可她却这样无情地伤害了她。婚礼和涛涛满月二妈和二爸都没有来，今天他们的出现让她热泪盈眶。虽然他们前后呆了不足一个小时，大家说话还是有东西隔着似的，不过以后的路就轻松多了。

　　那结婚前的一晚在雅梅和二妈的心中都烙下了，永远地烙下了。对雅梅来说她会永远心存感激，和她非血缘关系的二妈对于她的关心，不亚于对自己的女儿，就是自己亲身父母也只不过如此，更何况更多父母都是一句：婚姻大事自己做主；对二妈来说她尽了一个做二妈的责任。

　　在以后的日子里，在堂妹和堂弟的身上是否还会有这样的夜晚重新上演？他们又是否会和雅梅一样呢？（不过在雅春的身上，二妈却做了个陌生人。）她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些展现在堂妹和堂弟的面前，可她最终还是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人这一生要烙下多少画面，能忽略的就尽量忽略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