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怒之下的一掌,岂止痛在朝阳,对谭燕来说,更是撕心裂肺的一击。
很久以来,对丈夫的崇拜和疼爱已融入她的整个生活,她习惯服从于他的意志;服从于他的追求,甚至服从于他的情绪,包括他感情上所有的喜、怒、哀、乐。
可今天,她却为了另一个男人扬起了那只纤弱的小手。
“我怎么能?我怎么敢?”稍稍平静下来的谭燕竟不敢相信自已刚才的所为。
难道真象朝阳所说,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还不如卫东?否则我怎么会为卫东作出此举?“好男人未必就是好丈夫”,朝阳真的不是我心目中的好丈夫?卫东在我的心里真的那么重要?谭燕在心里成百倍地责问自己,试图否认这些不断冒上来的念头,可是在潜意识里,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正被这些念头困挠着。
生活中最痛苦的莫过于对自己最亲的人的怀疑。
朝阳、卫东,她生活中的两个不可缺少的男人,对哪一个男人抱有怀疑,势必就是对另一个男人的否定,而无论是谁,都使她难堪、伤心、痛苦……
虽说过了谷雨,可到了夜间,春风不象白日里那般温暖和熙,在漆漆夜空中,它更是有恃无恐、无所顾及地袭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以及那些还散游在街上的路人。
寒气从冷浸浸的脊背穿过前胸,谭燕整个身子被这股凛冽的倒春寒窒得提不过气来,而更令她提不过气的却是首次被冷落于门外的凄苦与悲凉。
回家?此刻她多么渴望丈夫的怀抱?她几乎能感受到自己被丈夫紧紧拥着的幸福,那种由于强力而使骨节发出的吱吱响声是么诱人,还有那张具有魔力的热唇……
她不能!她不能仍然带着疑惑去面对丈夫,那个被自己亲手打了一掌的男人。
多年的相处,她深知朝阳的为人,没有一定的事实,他是不会随便诋诲别人;而卫东呢?他真的?不!谭燕极力排除这种想法。
此时,谭燕才朦朦胧胧地感到,卫东已不是十年前追求她的那个毛头小伙,他以自己的行动早已在她的心中竖起了一个形象。
感情!多么微妙、让人捉摸不透,你明明爱的不是他,可他却不知不觉走进了你的生活!谁能甘据一半?
于是乎,扭打、撕杀、绞割。
结果是,感情在拼争中扭曲、裂变;生活在搏斗中呻吟、淌血。
赤裸裸、血淋淋!
最后,即便谁从感情的狱门中走出,胜乎?败乎?又有谁能真正评说体味!
深夜,卫东家里,灯还亮着。
王有福坐在沙发里,神情低落,半晌不吭一声。
“李处长,我们不想闹下去了。”
“怎么?怕了?”李卫东瞅了一眼王有福,目光中透射出轻蔑。
“明天来公司勘察的全都是行家。”
“行家有屁用,我让你们抢先申报的软件著作权,才是响当当的大硬件!”
“最近精神恍惚,老是作恶梦,我担心事情迟早会穿帮,后果……”
“哼,后果!当初怎么不想?钱到手了,生意作成了,怎么?想过河拆桥?”
“不,不,李处长,折腾了几个月,我想也把他们糟践得差不多了,现在息事宁人才好。”
“这会儿再想息事宁人?太晚了,我的小老弟!”
“可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现在是剑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看你老弟如何应对罗。”卫东拍拍王有福的肩膀,试图给他打气。
“我……”王有福抱着脑袋,深深叹了口气。
见王有福底气不足,李卫东深恐坏事,只好再行施压,他走到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条在王有福面前扬了扬:“别忘了,我这里可是有你的收条。”说着,把纸条放进上衣口袋,笑道:“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走到这步,退路是没有了,况且我们计划得那么周密,你怕什么?”
“李处长?你?”王有福看见自己亲手写的纸条在卫东手里晃着,一股羞辱、被胁迫的感觉冲上脑门,他想发作,一想到正是自己一时的贪婪、利欲薰心才会有今天的无奈,只好叹了口气:“说实话,徐朝阳也被整得够惨,亏本不说,信誉、名节也是一损俱损啊,你就不能放他一马?”
“王有福,和你作生意这么久了,可没发现你还有这等妇人之心啊!”
“李卫东,你好狠毒啊!”谭燕猛地推开门,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双眼睛圆瞪瞪地盯着卫东。
“谭燕,你——?!”
谭燕的猛然闯入,使卫东始料不及,惊赫不已,他不知谭燕在门外呆了多久,和王有福的谈话究竟听了多少,只觉得脑袋一轰,一股凉气往心口直窜,大有濒临死亡的感觉。
“完了!”这是卫东从短暂的、强烈的震嗫后晕眩、麻木中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
然而,李卫东毕竟是李卫东,行政机关和商战中打滚了几年,不仅养就了他圆滑、狡黠的个性,也磨炼成处事冷静、以退为攻、审时度势的应变能力。
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紧张情绪,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并把王有福介绍给谭燕。
“不必了,想必这位就是新世界电脑公司的王经理了。”谭燕斜了王一眼,冷冷地打断了卫东的介绍。
“李处长,你有客,我先走了。”王有福本来心虚,尴尬难堪,恨无洞钻,瞅准了机会就想溜。
“慢着!”谭燕一个快步上前,猛地从卫东口袋里抽出那张纸条。那动作快得惊人!卫东和王有福措不及防、束手无策,眼看着那张带有肮脏交易的“罪证”就这么轻而易举到了谭燕的手中,惊愕、害怕,想上前去抢,兴许是被谭燕那种美艳不乏庄重、光华更带威严的神采所震,又兴许心虚必然胆怯,不知怎的,谁也不敢上前一步,只是这么对峙着。
“王有福,你是生意人,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此间的轻重、利弊,下一步该如何走,就看你自己的了。”谭燕说话不紧不慢、表情不冷不热,声音不轻不重,但却透着一股无形的、逼人的气势。
何等丽人!何等气质!直到这会儿,王有福才明白,李卫东为什么要往死里整徐朝阳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