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工作已久的单位,难!
离开自己心爱的人,更难!
高云娜登上飞往深圳的飞机的时候,心情还很平静,可是当起动的轰鸣响起,飞机沿着跑道滑翔、腾空而起的那个瞬间,一种撕裂般的巨痛立即吞噬了她。
她的四肢变得那么软,几乎一点力也使不上,心却悬得那么高,高得令人窒息,口中的苦涩,心尖的绞割……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一句名诗唱了上千年,一个“难”一个“残”竟把高云娜此时所有的痛苦、无奈和凄凉刻画得如此真切,人间的悲欢离合,古往今来,又是何等的相似啊!
和尔盛相处四年的感情,有上、下级共处的信任和支持;也有朋友、知已交往的尊重和理解;唯有男女间的情爱,是冲动的,也是朦胧的;是甜美的,诚然也是酸楚的;似乎有实,独独它是真正失落的、无果的。
无怪有人说:“清醒和理智会使女人变得更为聪慧、精明,然而更多的却是给女人带来痛苦。”即便如此,云娜究竟是云娜,她保持了清醒和理智,也就不可避免地选择了失落和痛苦。
她走了,义无反顾地走了,在这场人生情感的官司中,她是输家?还是赢家?
天放睛了,这是清明时节难得的一个好天。
柔柔的、暖暖的阳光荡涤了十多天压盖在西子湖畔上的蒙蒙细雨,春后发青的柳条显得更加碧翠、婀娜。来自各地流览、观光、踏青的游客又潮水般地涌向了湖畔,真真一幅“翠堤春晓”的美好景观。
陈明哼着歌、骑着车,兴致勃勃地向劳动路驶去。
在几个同学之间,他是幸运的。他没有尔盛当厂长的烦恼;也没有朝阳办公司的艰辛; 没有雅丽、小蓉情感上的困挠,也没有李卫东妒火的煎熬,凭借着一双巧手和他十八般武艺以及勤劳扎实的工作,一个小小的室内装璜公司可算是扶摇直上、红红火火。因此他的生活是恬淡的、自在的,却也是丰富的、充实的。
天下事可说是无独有偶,真可谓是无巧不成书。
陈明受朋友之托,接下一单电脑公司的装修业务,而这家电脑公司恰恰就是与朝阳屡屡作对的新世界电脑公司。
说实在的,陈明并不是个好打不平的人,平日里只管埋头做事,诸事不问,倒也过得消遥省心。朝阳频频遭劫,他曾在街上听雅丽愤愤地谈过,最后也只是抱着一丝同情冲雅丽笑了笑,然后不发一言地走开。
然而走到门下了,他陈明即使再不愿多管闲事,倒也想看看这个新世界电脑公司究竟是何方神圣,无端地和刚回国的朝阳作对。
“你是陈老板吧?”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笑着迎了上来。
“哦,新世界电脑公司软件开发部经理王有福。”陈明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名片,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对方:这是一个个子不高,略显发福的年轻人,修剪得很短的平头把一张大圆脸衬显尤为突出,圆脸上却缀着深深的双眼皮和一对晶亮的大眼睛,鼻梁不高,嘴唇很薄,五官相配有些滑稽,但还显得精干。
“陈老板,您的技术我们早有耳闻,这次可就仰仗你了。”王经理笑呵呵地拍了拍陈明的肩膀,把陈明领了进去。
经理室是一间四十平方的套室,里外间各放置一对单人沙发,除了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和一个五层的档案柜之外,并没有任何奢华的陈设,倒也显得干净利落。
“陈老板,我这办公室是不是简陋了点?”
“明快简洁也是一种风格。”陈明回答得很诙谐。
“不,不!时代不同了,简洁往往成为穷酸的标志。”王经理说话带笑,夹带着一种调侃和自嘲。
“那么,您的意思?”
“尽可能弄得豪华、美观。”王经理自得地环顾一下自己的办公室,似乎一座华美的宫殿已展现眼前。
“怎么?发了横财?”陈明揽过王经理,在他耳边小声地打趣。
虽说和陈明不熟,可是奉承的话总是让人听了舒坦,况且生意顺畅,财源滚滚,不由得他不得意,正想对陈明说点什么,电话铃响了。
“喂,哦,李处长啊?您好,您好!”陈明一听李处长的名讳,立即联想到李卫东,一双耳朵跟着竖了起来。
“不是我们不诉诸法院,工商局和科委都压着,看样子是想争取仲裁解决。”王经理虽没避讳一旁的陈明,还是压低了嗓门。
“怎么,要来公司查?好,我会叫他们作好准备,都是吃这碗饭的,露不了馅的……”说到这里,王的声音更低了,身子也背了过去。
阴谋!一个要置朝阳死地的阴谋!
刹那间,陈明觉得脊柱骨一股冷气往上直窜,整个后背冰冷僵硬。
李卫东——一个险恶的阴谋家!一个背后捅刀子的刽子手!
不!还不能完全肯定,可在心底里,他已认定了这个结论。
偶然之中窥视到这么一个大秘密,陈明的脑子紧张而又混乱,再呆在这间令他窒息的屋子似乎已不太可能,他借口回去作预算,匆匆告辞出来,走到街上,才长长地嘘了口气……
陈明的一番话,把朝阳憋在心中的疑惑无情地揭开了!
同窗之谊、朋友之情被残酷地现实撕得赤裸裸、血淋淋!
事实上,那天从工商局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在犯疑,事情来得太突然、太奇怪,公司的每一个行动,包括两个省外合同的签订,似乎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和新世界的每一场遭遇战,仔细想来都有一种人为的巧合,接近肉搏战的价格大大违反了正常的市场价格规律……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也不是巧合,事实上,以竞争出现的新世界电脑公司也只是卫东棋盘上的一个卒子,只不过冲得太快太猛,让人一时措手不及。
迷雾似乎拨开了,可疑云并未消散,朝阳的心头比任何时候都沉重、都痛心。
李卫东,兴许是被嫉妒、仇恨迷惑了心智,可公司成立之后,他并未来过公司,这些机密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他的脑子里拼命搜索着身边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不敢想下去了,她——唯一和卫东走得近的,——是他的妻子——是他心中最美的圣地——是他为之骄傲、为之自豪的女神——难道——?
不!不!一场置他于死地的阴谋真与她……?如果不是,那么发生的这一切又如何解释呢?
不!朝阳越不想触动这块心结,脑子里却偏偏重复闪现这个念头!
他胆怯了,多少年了,无论在中国,在日本;在山村,在城市;无论有多大的难处,多大的痛苦,甚至那次在东京涉谷区发生的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面临截肢的危险,他都能处理果决,唯有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