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在唱歌

　　世人总是被爱所累,因为它承担了太多的责任与贪恋,所以会有离散。爱与不爱，一样的容易。很多人不是因为爱而在一起，只是为了虚荣。原谅我言语的刺骨，我一直都没有学会怎样温柔的对人。爱情的烟火，再绚烂，终要落下，只留一地冰冷尘埃。

　　1 我的名字叫周小雅

　　我的名字叫周小雅，但认识我的人都叫我三毛。原因很简单，我们家有三个女孩，大姐叫大毛，二姐叫二毛，理所当然，我是三毛。

　　我出生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就是冬天也看不到雪花的地方。认识陆明皓那年我才15岁。他是一条街出了名的混混。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架势。所以，他撞了我也不会说对不起。于是我冲上去便赏了他一记耳光。然后走人。把他和他的一群哥们都震住了。现在想起来，我还有一些后怕。不打不相识，从那以后，明皓便如胶皮糖一样死缠烂打的跟着我，并以我的男朋友身份自居。慢慢的，我发现自己习惯了明皓的存在，也欣赏他同我一样的倔强。

　　他已经20岁了,还没有稳定的工作,只是每天每天的打架，喝酒，泡吧，和一群无所事事的人一起无所事事。但是他惟独对我好，是特别特别的好，超过他自己。我曾想难道我的一生就交给这样的一个男人么？可是我无法抗拒他的诱惑。他想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必要时可以不择手段，这一点和我相似。我想我们不是相爱，仅仅是因为我们是对方的影子，可以折射出对方的光芒。

　　明皓说我有像猫一样狡黠的眼睛，具有杀伤力。我喜欢他这样夸我。我的爸爸妈妈经常不在家，他们很忙，他们要挣钱。钱比我重要。一直很孤独，所以明皓的陪伴使我温暖。每个星期天他都会给我买一大包水晶之恋果冻，那是我最爱吃的。他说，看着我吃，他也是幸福的。我当时唯一的报答就是帮明皓洗头发。他的发质很柔软，一如他对我的温柔。

　　现在才知道，有些人是不能相遇的，否则，会是一辈子的悲哀。我就这样轻易的把自己的幸福交给了另一个人，多年后才懂得，爱情是没有错的，错的是爱错了对象。

　　他开始在一个哥们开的酒吧里帮忙，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我。那时我已经高中毕业了，没有考上大学，也早已对学习失去了兴趣。父母托人把我送入了委校。他们总是这样，从不问我想要的，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我。有些人的生命是欠缺的，我想我的一意孤行是继承了他们的血统吧。

　　我和明皓持续交往了五年。他常常到学校看我。明皓的个子更高了，我看他时要仰起脸。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阳光般的笑容，灿烂的牙齿，以及修长的手指。我早已习惯他轻易的抱起我抛上抛下，然后尖叫。我交给他的，是一颗单纯的心。

　　2 明明该有一个结果，却偏偏留下伤口。原来一切甜蜜都会过去。其实我在爱，只是不晓得。

　　20岁那年的情人节，他温柔的告诉我，“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钱已准备好了。”“你是像我求婚么？”我仰起头。他笑。我还有一年毕业，不长不短的时间。在他细心的呵护下，我就像个不知人间愁苦的小公主，近乎奢侈的享受爱的快乐。但是我没有准备好嫁给明皓。我没有把他告诉我的父母。他不会是我的山盟海誓。我在害怕着什么。开始厌倦。试图逃脱。我想自己只是寂寞，需要一个人陪，至于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仅此而已。

　　开始试着和学校幼稚的男生交往，他们牵我手时的羞涩让我有大笑的冲动。我知道自己的心已苍老，虽然容颜依旧甜蜜。明皓知道后一节课打来七个电话问为什么，气的老师叫我滚蛋。我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不带任何表情。教室的压抑气氛早已让我窒息。我什么也不说。在电话里，他开始流泪。

　　我逃课，抽烟，放纵自己。而明皓从打完电话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他和我一样的骄傲，一样的决绝。我们没有再见面。开始发现，离开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生活的很好。但是我不快乐。一直都不快乐。

　　终于退学了，父母为没有照顾好我而互相指责，吵着离婚。发现自己很冷血，常常在他们吵架时背包出去，在大街上游走，直到太阳晃的眼睛胀痛，开始流泪。难道真的无可救药了么？

　　不知哪天起，父母不再吵，因为他们的意见统一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找个好人家，把我嫁出去。这真的，是一个差劲儿透了的办法。

　　那年我22岁，那年我没有过情人节。

　　3 三毛不想流浪，我期盼一个人的收留。

　　相亲的那个男孩子很斯文，带着眼镜，穿西服，温文而雅。而我却开始怀念明皓脏脏的球鞋，不太平整却很干净的棉布衬衫，上面有淡淡的汗水与阳光混合的味道。我知道，什么东西，已经离我而去。

　　他叫磊，父母说那是个富裕的家庭。没有爱情，面包也可以。磊住在市中心，高楼林立，看得人眼花缭乱。每次我都让他到楼下接我，看着那些黑黑的门洞，我不明方向。

　　他很体贴，容忍我的任性。他轻轻的叫我毛毛，毛毛。他对我好奇。他喜欢我。那段时间我每天每天的听BEYOND的喜欢你，那是明皓在生日时唱给我听的。以为爱他难有自由，从不知，他的痛苦，喜欢你。是我们共同喜欢的歌词。年少的爱情，总是那么的不值得一提，非要支离破碎才好。

　　开始喜欢容易破碎的东西，古典玉镯，精致瓷杯，它们破碎了，每块碎片都诉说着曾经的精致美丽，也是决绝。磊的爸爸为我找了份工作，磊每天下班接我。他带我去上岛咖啡厅。可我只西画喝菊花茶，明皓知道。但我喜欢上岛的幽雅。温暖的灯光。爱尔兰钢琴曲。马蹄莲静静绽放。还有细心浪漫的男人。磊说我是个谜。我告诉他，每个人都是谜，只不过有些人的谜底容易猜到，有些人的不是。一如安妮宝贝说的，生命的很多东西都是可以替代的。23岁了，需要一个停泊的港湾。

　　那年的5月，我们结婚了。一直没有明皓的消息。

　　4 亲爱的，你不在我身边，我是如此的想念你。

　　我以为，一生就会如此的平淡下去。我会成为温柔平凡的女子。第二年，我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磊抱着我欢呼，那一瞬间，我是幸福的。原来磊的怀抱也如明皓一般温暖。我在想他的新娘是否也温柔婉约。我试着遗忘他。相信时间是愈合伤口的最好的良方。

　　在我准备甘心的做贤妻良母时，超市里碰到明皓，依旧英俊。一刹那，遗忘的时光恍惚逆转，我们又回到了小时候。原来我从未遗忘。只是放在心底，从不想起。他对我说他一直在寻找我。他知道我已经嫁为人妇很激动，我的手腕被他捏的生疼。原来那天打完电话后，明皓喝了很多酒，在酒吧里和人打了起来，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两年有期徒刑。他总是如此的冲动，不计后果。两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他要我离婚。我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的说，不可能。我已经怀了他的骨肉。他说不在乎。但是我在乎。明皓再次流泪。是哪本书上说，男人总会爱上让他哭的女人，而女人却会留在让他笑的男人身边。我已习惯了平静的流年，不想有人打扰。虽然你不在我身边，我是如此的想念你。

　　5 寂寞在唱歌。轻轻的，温柔的，让人泪流成河。

　　为了健康的宝宝，我和磊已经分居了好久。我知道，这样年轻力壮的男人，难为他了。那晚的拥抱，有陌生的香水味儿。磊从不用香水。我不想多问。小腹一天天的隆起，原来孕育一个生命是如此的美好。可是我的磊，我所托付一生的男人，在我最需要照顾的时刻，背叛了我。或许我谁也不爱，只是爱自己。不在意伤害，也就谈不上伤害。不抱怨，只因不爱。

　　月圆的夜晚，明皓打来电话，他说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知道，可知道又怎么样呢？生活中有很多事情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只能试图让自己麻木。爱，很可能也会是一种伤害。我无力计较什么。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穆斯林的葬礼。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幸福。找一个陪你看月亮的人，也是不容易的。大片大片的落寞，雪花般飘落。没有一尘不变的东西。就像在本该无雪的冬季，飘起了雪花。磊求我的原谅，原谅他的冲动。我问他，你娶我的时候，是否也是一时的冲动。

　　孩子出生那天，天空飘雪。夹杂着雨水。雪花在空中融化。那天我在厨房煮莲子粥。客厅的电话响起。明皓找人教训了磊，他说过的，他会让磊付出代价。没想到这么快。磊因流血过多而昏迷在医院。明皓畏罪潜逃。一瞬间，爱我的人与我爱的人，似乎全部失去。原来悲哀，也可以是一瞬间降临的。孩子是早产，他和他的父亲或许是有心灵感应的吧。突然间懂得了生命的无常。生命是挣扎，是遗憾。

　　阿桑的歌。寂寞在唱歌。我，真的，泪流成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