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时间的女人

一个被打上时间烙印的女孩

　　艾艾有个癖好：收集手表。各种牌子的，各种款式的。每到一处旅游，艾艾都要在当地买一块手表当纪念品。艾艾是个被打上时间烙印的女孩，这可能与艾艾在凌晨出生有着莫大的关系。

　　艾艾一个人住。房间里摆满了高跟鞋。细带的。绣花的，镶钻的……从低劣的布制到昂贵的真皮，只是无一例外的全是浓重的黑色。艾艾解释“我并不喜欢收集它们，我只是渴望它们”对于艾艾来说，心底的渴望比起实际需要更折磨她，也更能激起她的占有欲。

　　艾艾对于时间有着强烈的亲近欲，如同毒瘾一般。时钟里发出的沉闷的声音，秒针的滴答声都构成了艾艾愉悦，兴奋的元素。客厅，寝室，洗手间，厨房乃至阳台，都挂满了大小不一的时钟，每一声跳动，都牵动艾艾敏感的神经。时间的声音让艾艾很安心。要是哪天哪个时钟没了时间，艾艾会发了疯似的，满大街帮它寻会属于它的时间。

　　无聊时，艾艾喜欢穿上她的高跟鞋，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一步又一步，来了又回，回了又去。无需音乐，时间就是最好的伴奏“滴答，滴答……”大脑一片空白，一个人维持着这个凄美又寂寞的姿势，静静聆听高跟鞋叩击瓷砖地板发出的空洞的声响。就像不带丝毫感情的接吻方式。没有丝毫的欲望。披散着头发，拖着麻木的驱壳，一个人，踩着时间的节拍细数时间。

　　艾艾有着一份稳定且收入颇丰的工作，能满足艾艾不时疯狂甚至歇斯底里的物质欲。艾艾说：“物欲只满足了我的生理需要，而时间则是我的精神支撑。”

　　艾艾的快乐都是时间带来的，伤痕也是。“时间是治疗伤口的良药”这句话在艾艾看来是不成立的。艾艾认为，时间带来伤痕，没有伤痕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所以艾艾的人生充满了不为人知的伤痕。

　　在公司里，艾艾无疑是个另类。不善言语，不动声色，难以接近，高傲而美丽。

　　上班对于艾艾来说，无异于玩时间游戏。一秒，一分，一小时，还剩一秒，铃响，走人。每天上班，艾艾宁愿早起爬楼梯而非乘电梯。一脸精致妆容，无懈可击的艾艾心情无比欢畅地穿着她的黑色高跟鞋，戴着钟爱的手表，细数着时间，拾阶而上。空荡荡的楼梯间，久久回荡着艾艾那寂寞的节奏。

　　那天，艾艾去休息室取水，水龙头没拧紧，水滴缓慢而富节奏地往下滴。一滴，两滴……艾艾条件反射地迅速抬手看表，嘴角勾画出得意的弧线。“果然一样！”继而伸出手去，感受时间从指缝流走的快感。

　　艾艾的生活中没有亲人，没有恋人，没有朋友，没有宠物，惟有时间。

　　某夜，艾艾的时钟，客厅的，寝室的，洗手间的，厨房的，阳台的，无一预示地，在凌晨正点时，整个房间充满了刺耳的铃声。艾艾脆弱的神经也随之崩溃了。那一刻，艾艾毫无防备地想起那些她爱过的，爱过她的人们。双手捂脸，触碰到的，竟是满手的荒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