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短篇频道 / 短篇小说 / 女人的名字不是弱者

女人的名字不是弱者

作者: 漂在南方 完成状态:已完结

女人的名字不是弱者

  2005年省文代会上我遇到了我的同乡麦花,她如今已是小有名气的女作家了。多年不见,我们唠了很多,这才得知她早已离婚了。正是因为她当初果敢地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围城,才成就了她今日的辉煌。

  2003年11月24日下午,麦花抱着五岁的女儿,走出了曾留下她血与泪的涅阳西南乡彭村的刘草家。走出村口的麦花舒出了一口长气,她终于自由了。这时候,憔悴惨弱得没有一丝儿余热的夕阳,也从归鸦乌黑的翅尖上沉得不见了踪影。麦花极目四望,在天与地的连接处,匆匆跑过一条夹尾弓腰的饿狗,幽咽的吠声,随着迟归的一、两只寒鸦凄惶的翅声,渐渐潜入冷冷的静寂。

  别了,我的彭村!别了,我那苦涩得让人不敢回味的苦楚和忍耐!麦花心里一边说,一边脚步坚定地向不远处的207国道上走去,那里通往涅阳县城,也通往麦花新的人生。突然,一声声尖利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婴儿啼哭声,吓了麦花一跳。麦花蓦然回首,向村子里望去。透过涂抹在昏黄晚天上的几笔淡而冷痴的炊烟,麦花终于明白了——那是发情的猫儿们在人家屋瓦上追逐厮咬时发出的凄厉、痛苦的哀叫。麦花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了,先前的自己难道不也是一只可怜的猫么?泪眼模糊中,那心酸、苦涩的往事又搔扰在她的心头。

  麦花娘在生下麦花时就产后大出血死了。麦花三岁时,爹给她娶了个后娘。刚开始,后娘对麦花还知冷知热,自从后娘有了自己的孩子,麦花便成了后娘的小奴隶和出气筒,受尽了后娘的打骂。一次,麦花放了学又去割猪草,从来没有吃饱过饭的麦花饿得头晕眼花,在过一条独木桥时,眼前一黑跌进了河里,幸被人发现才幸免于难。因草筐被河水冲走了,十岁的小麦花不仅没有得到疼爱,而且还挨了后娘一顿毒打,还不让哭出声。胆小怕事的爹只能蹲在一旁唉声叹气。小麦花忍气吞声泪水只能往肚里咽,心想自己只有好好读书考上了大学,才能离开后娘远走高飞。

  十八岁那年,麦花因高考志愿报得偏高以一分之差高不成低不就名落孙山。后娘把麦花从补习班里拖回去,强行把她嫁给了十里外彭村一个靠一辆拖拉机跑运输发了家的人,那人叫刘草鞋。麦花不敢反抗,她那苦楚和忍耐而麻木的心又蒙上了“侥幸”二字,受尽后娘虐待的她身心疲惫,从内心深处早已深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安宁的家。

  在出嫁的前夜,麦花痛哭了一场,她哭早死的娘, 哭怯懦的爹,哭比黄连还苦的命:滚滚红尘芸芸众生, 自己却没有选择爱的权力,只能象牲畜一样被后娘拍 卖。麦花清楚,明天,自己的一生便交给了那个从没有走入她内心而她也不打算进入他内心的人;交给了那个自己并不爱他但又必须与他生活在一起的人。麦花无力抗挣,只能把她的追求、渴望,掩埋在心灵深处,让本就缺乏爱的活力的心,在时间和麻木中狐独地死去,去和那个叫刘草鞋的男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迎亲的唢呐欢歌悲调一起吹,预示着麦花今后的生活有欢乐也有苦悲。

  洞房花烛之夜,刘草鞋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拉 灭灯急不可耐地把麦花搂抱过去的时候,气喘吁吁地 说,在很早以前就看中了她,他一共给麦花家二万块 钱的彩礼,娶不到她,他甘愿去杀人、去放火……麦花的心犹如被一把尖刀猛刺了一下,她哭了,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微笑。刘草鞋却以为她这是高兴的泪,一边又拱又啃,一边不住地喃喃着他娶了个方圆几十里内最俊的女人,有福气,真幸福。

  婚后,麦花渐渐习惯了。她有饭吃,有衣穿,有钱花。刘草鞋疼她爱她,不让她做重活。没生意时,他把家中里里外外的事情全包了,仍旧乐呵呵的。麦花心里虽过意不去,但只有感激而没有爱。有时候,麦花在听到一些当时学习还不如她的同学,如今分别考上了××大学××学院,心里便酸溜溜的不是滋味。短时间概叹之后,麦花依旧带着惯有的微笑去劳作去生活。

  一年后,麦花有了孩子。于是,她的不幸和痛苦都在爱孩子中得到了补偿。麦花开始朦胧地意识到什么叫幸福,什么叫满足。然而,恰在此时,不幸却又降临到了麦花的头上。好色的刘草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用小恩小惠诱惑上了同村一个漂亮女孩,那女孩犹如干柴遇烈火,回敬得热烈而不知羞耻。村子里除了麦花蒙在鼓里外,无人不晓。

  这天,麦花抱着孩子从娘家回来,见拖拉机在院子里卧着,上房门没锁却上了栓,窗帘也遮得严实。

  麦花抬手敲门。屋内一阵窸窸窣窣响动后,门终于开了。气极败坏的刘草鞋出现在门口,凶神恶煞地朝着麦花吼道:“臭娘们,滚远点,别坏了老子的好事!”就在麦花丈二和尚的当儿,那女孩竟旁若无人地从卧室里走出来,朝麦花轻蔑地“哼”了一声,嘴里嘟哝着“真没劲儿”,屁股一扭一扭地扬长而去。

  被坏了好事的刘草鞋恼羞成怒,一耳光搧得麦花口鼻流血:“妈的,你他妈真不长眼睛,我他妈休了你!”麦花紧紧地搂着惊得哇哇大哭的孩子,泪水飞溅。不,为了孩子,为了名声,麦花不愿毁掉这个家。

  鬼迷心窍的刘草鞋为达到离婚目的,一反常态完全变成了一个极其残酷的人,稍不顺意就用手掐麦花、拧麦花、揍麦花。他“封锁”了面缸、“金库”……那双恶毒的不可遏制的淫荡贼眼,专瞧着麦花身上来的时候,不顾麦花的苦苦哀求,疯狂地野蛮地报复性地折磨她、蹂躏她。

  麦花忍辱负重委曲求全。邻居们昼夜都能听到麦花挨打时凄惨的尖叫声……麦花咬紧牙关想:“打,打吧。只要打不死,非把他死死拖住!”无数个昼夜,麦花小心谨慎地看着刘草鞋的脸色行事,象一条灰鼠悄没声息地种田、做饭、洗衣、喂猪、奶孩子……

  可这也不行,刘草鞋达不到目的,总有借口可找。麦花抬头走路,刘草鞋骂她想“勾引野汉”,一顿老拳;麦花低头走路,刘草鞋骂她是“思念情郎”,拳脚飞舞……打,打,打。慢慢地麦花竟适应了,她不再哭嚎,只是冷冷地躲避着,脸上带着蔑视,美丽的大眼冷艳逼人。

  为了避开刘草鞋无耻的纠缠,麦花把孩子寄养在娘家,离家出走,通过市妇联,在市地毯厂当了一名织工。

  麦花白天上班,夜晚翻看那丢弃的书本,自学完了大学中文专业的全部课程。随着知识的增加,麦花极想把自己的遭遇和所思所想告诉更多的人,心里涌动出了强烈的创作欲望。躲过了刘草鞋纠缠的麦花潜心创作,一年来,连续在市报上发表了大量反响不错的诗歌、散文和小说,引起了市文联的关注,专门为她召开了作品研讨会。我也是那时才认识才女麦花的。

  与此同时,刘草鞋向法院起诉了,麦花站在了被告席上。屈辱和难堪使麦花垂下头像个真正的罪人。

  可在法庭要求麦花答辩时,麦花却倔犟地昂起了头,感情的闸门一泻而不可收。麦花声泪俱下,向人们讲述那飞泪溅血的一桩桩事实。庄严的法庭上充满了唉叹和欷歔声。麦花胜诉了。

  几个月过去了,就在麦花接到省城大型文学杂志《莽原》采用她饱蘸血泪写就的处女作长篇小说《血雨腥风女人泪》通知的那天,法院的传票也送到了。麦花坦然提笔,在民事调解书上写下了四个刚毅劲秀的大字:同意离婚。

  就在麦花周身轻松地走出法院大门时,日本诗人大冈信的诗句却回响在她的耳畔:不要探求虚无的东西/该看的东西多不胜举/你的眼睛有两只/你的躯体有一具/不要在无常的思索中沉溺/无限就在你的躯体里。

  麦花离婚了,什么也没要,只带走了她五岁的女儿。

  空幽幽的荒野里早已没了人,一片静寂。起风了。路两旁,干秃的杨树枝丫上,零星的最后几片枯叶儿挣离了,悠悠地打着旋儿,滴落在幽婉而灰暗的小路上,软软地没入稀落干枯的草丛里。但四面八方冷冷的黄土地上,却已长出了漫无边际葱绿如烟的麦苗儿。麦花裹紧大衣,心底油然升起一种刚刚步入人生之旅的感觉。

  女人并不一定就是弱者!麦花的心在说。暮霭在悄没声息地蔓延着。麦花抱着女儿挺直身体,脚步坚实地向207国道上走去,在突然想起一句“女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的同时,她惊异地发现了这样一句格言:不幸可以毁掉一个女人,也可以成就一个女人!

(完)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女人的名字不是弱者

评论守则:请勿发表人身攻击或恶意催稿类言辞,此评论将被删除严重违规者取消其会员资格。

版权声明: 本站所有作品均来自作者原创投稿和授权转载。根据授权情况,作品版权归小说阅读网或作者本人所有。未经本站授权,不得转载。请务必尊重作品的版权、著作权;本站拒绝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版权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作品魅力

帮助

企业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