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第三者同居
A
城市是钢筋水泥的丛林,如果爱情再没有温度,我该拿什么来维持体温?
阿玫来的时候,我正在家里的客厅,穿着睡衣,来回走动着和姐姐聊着长途。她是来看房子的,我用手示意她可以随便转转,两室一厅,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她之所以要搬过来,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我这个人,脾气相投的两个人住在一起,物质相对而言就不那么重要了。这是 我选择同居人的主要理由,我私下以为每个人都会这样想。
阿玫很年轻,才过完二十岁的生日。若按三年一代沟计算,我们之间至少要横上四条了。她是我年轻的影子,我老了。
阿玫的东西不是很多,看到堆积了一地的杂物,我颇有感触,大女人也好,小女人也好,都带着一些身外之物在冰冷的丛林里流浪。我们都渴望找到一个精美的容器,把感情珍藏。只有爱找到归宿,女人才可以真正的安定下来。
在铺床的时候,新旧不同的物品展示出她动荡的轨迹,我看得出,有些是与爱情有关的。八十年代的二十岁远比我们七十年代的要精彩许多,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读书,还不知道吻的味道。
我留意到她的床,她的床单、被罩以及枕套都是那种艳粉色,就连我这个女人看了都觉得温馨浪漫。而我的则是淡雅的绿,凉凉爽爽的感觉。那一刻,我发现年龄不只写在脸上,老去的不只是青春。
再也不敢和人玩猜年龄的游戏了,站在一朵盛开的花前,我羞愧的凋谢。
B
我不知道我和杨算不算同居,他上个月才回家三次。他有我房子的钥匙,我家里有他的睡衣、牙具、内衣、袜子……还有我是他的女人。不可否认我是寂寞的,这也是我要把那室租出去的主要原因。
自来水的阀门坏了几天了,杨说找人修却总是没动静。我理解他的忙碌,我承认我很宠他,这和我的经历有关。
我是个有故事的女人,我的字典里有一个叫做前夫的词,在遥远熟悉的城市,我曾经有一个家、一个儿子。
杨相对来说就比较单纯,他小我一岁,未婚。认识我之前他的女人仅仅是女人,认识我之后,他开始小心翼翼。
如我这年纪,凡事都比较看得开,于感情、于生活,都渴望平平淡淡。这和阿玫的爱情观刚好相反,她希望时刻被人宠被人爱,她希望占有爱人所有异性空间。如果用玫瑰形容女人,她是火热的红色,我就是不惹眼的白色。经以时间,红会变淡,白会枯萎。
杨有很多朋友,同性。他们都很忙碌,做点小打小闹的生意,利润刚够花销。有时候几天没有他的消息,电话一接通,人在外地。我责怪他走不和我打招呼,我告诉他我在乎他、惦记他。他还算有良心,以后每次去外地总要知会我。
最近看了很多佛教的书,悟了很多,佛说人的痛苦就是太执着于一件事,于是我开始尝试随遇而安,包括对杨。
我不知道如果我给他足够的空间,他会不会在疲惫的时候回来休息?没有束缚的感情,给予人的是自由还是放纵?我不知道。
C
冬天来了,屋里很暖和。我的闺房铺着地毯,床垫放在靠里的地上,我总是在门口脱鞋,爬到两米外的床垫上,抱起枕头,打开电视。
通常下班后我直接回家,我不喝酒、不吸烟、不喜欢夜生活。杨偶尔打来电话,问我在做什么?他知道我乖乖在家后,开始心安理得的在外面做些我不知道的事。我不太努力去考虑他此刻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只要知道他平安就好。
阿玫很喜欢和我聊天,这和我喜欢跟比我大的人聊天是一样的,我们可以很轻松的在前辈那里学到生活,多些现成的经验,这样就可以少些碰撞。
我和阿玫谈得最多的是杨,杨不是我的太阳,他充其量是月亮。可惜夜晚于我没有缘分,我昼出夜伏,但这不妨碍我喜欢月亮。
冬天来了,杨有大把的时间耗在我们的家里。北方的冬天很冷,没有事情人们一般都躲在家里,这叫猫冬,象猫一样吃、睡、游戏。我的生活很单调,天气再冷我必须工作。所以杨真的变成我房间里的月亮,我们可以一整晚搂在一起。
感情因为亲近开始急剧升温,我彻底爱上杨,无怨无悔的,总想为他付出一切。
D
我早上六点钟出门,晚上六点钟回家。阿玫身体不好,但我不知道她已经有一个月没上班了,直到那天我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休息。
拿钥匙开门,阿玫就站在厅里,见是我就一愣,她的眼神告诉我,她那一愣不是因为这时候回来人,而是因为回来的是我。
我没多想就问道:“你怎么在家?”
阿玫慌忙让开我关心的眼睛,小声说:“我最近身体不太好,请假了。”
我“哦”了一声走向自己房间,床铺有点乱,杨不在。我回头问阿玫:“杨什么时候走的?被子都不铺好?”
“他刚出去。”
有钥匙开门的声音,是杨。他进门就说:“你要的那种巧克力没有,我买的另一种。”
我刚好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我看到杨拎着两袋东西,我还看到阿玫背 对着我,指着她身后我的房间,示意我回来了。
杨有点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倒是阿玫在杨和我对视的时候就躲进自己房里,没再出来。
我先开口说的话:“把东西给阿玫,去给我倒杯水,我要吃药。”说完我转身回到被子里,我觉得有点冷。
杨端着水进来,摸摸我的额头。我搂过他来,撒娇的说:“我感冒了。”
喂我吃完药,杨陪我躺到床上。我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胸堂,揽着他的腰,如果这一刻的感觉可以天长地久多好。
夜里,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杨的婚礼,他挽着一个穿白色婚纱的女人,婚纱太白,恍得我看不清那女人是谁,我知道那不是我,因为我在梦之外。
E
我开始喜欢和阿玫聊天,谈得最多的还是杨。我告诉阿玫:我知道杨还有别的女人,我只想做他最不想放弃的那个。我宠他惯他,只是因为我爱他,这就是女人不同于女孩的地方。
阿玫曾经问过我:如果女人是男人的肋骨,那么一个男人究竟丢失了几条肋骨?
我说: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男人天生就是残疾,而女人一生都不是独立的个体。
我告诉阿玫:我们是两个极至,都有吸引男人的理由,但我们不适合同一个男人,所以我们不会向同一方向努力。这也是我放心你住我这里的原因。
阿玫失望的表情告诉我,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她和杨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但只是浅尝而已。
我聪明且卑鄙,我去查了杨的电话单,密码是他生日,是我试出来的。他和阿玫通话才一个月,白天电话,晚上短信,我留意了时间,大多数是杨不住我这里和在外地的日子。
杨又有一阵子没回这个家了,他告诉我他母亲身体不舒服,他在家陪伴。该死的冬天,怎么让这么多人身体不舒服?
F
元旦,公司放假。我计划和杨去海南,旅行社已经联系好,就等成行。
阿玫情绪低落,在知道我们要离开一周之后。我嘱咐她睡觉前要反锁所有房门,要是实在害怕就找朋友回来陪她,我房间不锁,她可以看我的电视,但不可以睡我的床。
在听到不可以睡我的床之后,她的脸红了。我不否认我话里的双重意思,和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
远离熟悉,在陌生的地方,人很容易拉近距离。在天涯海角,我和杨幸福的依偎在一起合影。
我带了礼物回来给阿玫,是椰壳做的小女孩。
晚上对着镜子敷面膜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黑了许多,但也健康快乐了许多。一趟远行,让我觉得认识杨很幸福。
杨回家给他母亲送礼物去了,我怕老人太想儿子。
阿玫又清瘦不少,我有点心疼她。不管她和杨发生了什么,她依然是我的朋友。一段感情的发生,不是某个人可以控制的,能说责任就在谁吗?
G
昨夜的梦一直困扰着我,我梦见阿玫要搬走。我是个比较敏感的女人,做梦一向很准。
假期堆积了不少工作,下午的时候杨打来电话,说要接我下班。我告诉他工作太多,不能准时回家。
我是八点钟到的家,杨不在,阿玫在自己房间里没有出来。我洗了盘葡萄端进房间,把枕头扶起靠在墙上,背倚过去时,鼻子敏感的嗅到香水的味道。
是阿玫的“毒药”。我不用香水,但我熟悉它们的味道。有一段时间,一位爱买香水的男士总带我去柜台,是他让我知道香水中有“海盗‘”一生是水“”三宅一生’那么奇怪的名字。之所以记住“毒药”,是因为他强力推荐,他说“毒药‘的味道于男人来说,诱惑是致命的。
我不相信女人用了一种香水就会让男人爱上她不能自拨,但我得承认在某些时候,香水会产生催化的作用。
电视正在播放一期娱乐节目,我的心却不在屏幕上。杨来过,是续缘还是了断?
我从来不否认少女的青春会很容易燃起男人的热情,但我清楚,越热烈的燃烧离熄灭就越近,结局只能是冰冷的灰烬。那么谁会成为灰烬呢?
我不能责怪杨是坏男人,哪个男人不坏?哪个人没坏过?欲望是洪水猛兽,在它面前,人的理智是脆弱的。
我哭了,为阿玫。她是我年轻的影子,我伤过,现在轮到她。
H
我亲手安排最后的晚餐,做的都是杨和阿玫爱吃的菜。曾自诩自己是标准贤妻良母,我因为抓住男人 的胃而抓住第一段婚姻。对烹饪,我还是很自信的。
现在,我们三个人都食不知味,我夹菜给他们放在碗里,他们就只吃碗里的。
我、杨、阿玫都不笨,我们知道语言解决不了问题,所以谁都不说话。
饭毕,阿玫抢着去洗碗。我和杨回到房间,杨靠在床上开着电视,心不在焉的拿着遥控器不停换台。
我打开衣柜,把杨的衣服一件一件挑出来,放进袋子里。我淡淡的说:“走的时候,把这些拿走,穿也好扔也好,我不介意。别忘了把钥匙留下。”
大概我的举动很出乎杨的意料,他的手停了下来,直直的看着我。我坚定的迎着他的目光,用眼睛把不满全部宣泄出来。他拿过放在地上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串钥匙,挑出我那枚,卸下,放到枕头边。
他起身走到门口,我没有动,他回头问我:“怎么不送送我?”
他的表情是淡漠的,让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深沉如海。我幽幽说:“你的眼睛,让我想起海南的海。”
杨的目光开始迷离,耳边传来海浪的声音。
我套着救生圈下的海,杨的泳姿很标准,他本来就是个标准男人。那天的天气很热,有海风吹来,浪涌起的时候,人是那么无助。
有团员向杨招手,我示意他过去看看。杨和那位男士扶着他的女伴向岸边游去,我放松身体,随波逐流。
等杨回头找我的时候,我已经远离人群,孤单单的在漂,我没有和波浪抗争,和浩瀚的海相比,我是那么的弱小。
我看到杨努力的游,目标是我。他扶到我的救生圈的时候,我读出他眼中的担心。
“怎么漂这么远?”他问。
我答:“你放开了我,我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的,我自己不能力挽狂澜。”
他懂我的修辞,我和他都是大人,都是聪明人。
杨不会说一些煽情的话,我顶多可以在他那里要来一句我喜欢你,但他会用行动表达他的感情。夜,在宾馆,他用身体诠释他深沉的爱,闭上眼睛,我仿佛漂在海里,但我抓着他的手。
浪退回大海,在沙滩上留下痕迹。
杨沉默,我不由自主走向他,随手关上房门,他在门里。我双臂攀上他的脖子,头靠近,闭上眼睛,鼻子做向导,嘴开始寻觅。
“吻我,象第一次那样吻我。”我轻声对他说。
他蜻蜓点水似的亲了我耳朵和嘴一下,扔下一句:我明天中午和你谈!然后转身离开。
阿玫没有过来看电视,我关灯以后,听到阿玫的电话响,过了一会,我又听到她低泣的声音。
I
中午,杨准时敲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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