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的拆白大王

第一章 财主破产

　　周家大湾座落在汉口以西四十里外的汉江边。村子依弯弯的汉水河畔而立，远处看时，那村子就象只浮在汉水中的大葫芦瓢。据说，当初周少贵的爷爷周举人买这块地时，听风水先生讲，这块土地是风水宝地，保证一百年里能出一斗芝麻那么多的官。周举人自以为买得了一块好地，又从附近的村落中招来些佃户，到周家大湾安家落户，为自己经营这些家业。

　　然而，风水先生的话并不灵验，周举人临死时，只有个做秀才的儿子为他送终，儿子的地位算起来比自己还差好几级。所以周举人断气时不停地摇头，哀叹一代不如一代。

　　周家是书香门第，虽然富贵，却从不骄横，时常做些赈济穷人的善事，所以地方上人都很敬重周家，匪类也不相扰。只是周家人丁不太兴旺，祖孙三代是单传。周举人仙逝后的第二年，周秀才就添了个宝贝儿子周少贵。

　　却说周少贵出生那天，其父周秀才见生的是个男丁，喜不自胜，忙从村头洪庙里请来空心和尚，给儿子捏骨看相，看儿子将来有无出息。空心和尚摸了摸婴儿的头，又捏了捏婴儿的脚，作惊讶状道：“呀！周秀才，您儿子是狗骨配龙头，将来不做宰相也是诸候哇！”周秀才大喜，赏了空心和尚一笔钱。后来周少贵开蒙读书，果然智资过人。

　　十四岁时，周少贵准备考童生，正在他夜以继日发奋苦读时，一日，忽然有人从城里传来消息说：朝庭已废了科举，不再以科举考试选官。

　　又过了两年，周秀才因病去世；原指望读书做官的周少贵再没了读书的热情，也没了专门读书的时间，从此开始打理家务。母亲刘氏是妇道人家，又是小脚，难以出来主事，这周家若大的家产都交由周少贵来管理。每年夏收和秋收季节，周少贵就穿了长衫戴着墨镜，拄着文明棍，打着青洋伞，夹着账本四处收租。周少贵刚当家时，周家的产业仍象父亲在时一样顺利经营。平日里，大概是出于读书人的习惯，周少贵依旧喜欢看书，他的长衫里时常袖着文章和书籍。

　　周少贵有个仆人叫吴济，年长周少贵十几岁，已是而立之年，且已成家。吴济祖孙三代在周府为奴，吴家的婚丧嫁娶大小事务都均由周家料理。当初吴济结婚时，周家特地送了两间居房于他成亲安家之用。可见周家对他有恩。但这吴济平日嗜赌如命，且总是十赌九输，输了钱就在周少贵的田地租子钱中做手脚，若是他代替周少贵单独出去收租时，阴手下得更辣。

　　有一天下雨，周府清闲无事，吴济向周少贵告假，谎称家中有事，又跑到赌场去参赌，不出一个时辰，吴济手上的钱就输了个精光。赌场上当时做庄的是当地有名的赌博佬---赌王麻驼子。这麻驼子本也是周家大湾人，与周少贵同宗同族，他平日靠赌博为生，以欺诈取胜，搞些怨枉钱。麻驼子见吴济这回又输得两手空空，便乘机把吴济拉到一边说：“兄弟啊，我看你天天输钱也不是个事，你若能把你家主人周少贵弄到赌场来，我们合伙敲他一笔，岂不受用半生。如果能搞到他的钱财，我一定与你二一添作五对分。”

　　麻驼子早在觊觎周少贵的财产，动周少贵的脑筋。但周少贵不爱赌博，一时又无机会接触周少贵。麻驼子就寻思从周家仆人吴济身上打开缺口，设计先让吴济天天输钱。再由他摆布。

　　那吴济是输倒了志的人，重病见不得鬼叫，他听了麻驼子的主意，也不顾主仆恩情，果然按麻驼子的意识，依计而行，去诓骗周少贵进赌场。起初无论吴济怎样花言巧语，每回都遭到周少贵的拒绝。

　　却说周少贵读了十几年的书，因朝庭废了科举，不能靠文章登科、中举、出仕做官、光宗耀祖，便常常嗟叹。一天，周少贵喝了些闷酒，有些醉意，拿着家里的桌椅出气，吴济趁机劝道：“何不去赌场寻个乐子散散心？”这回周少贵趁着酒意去了，赌场里的人全都对他百般奉承、万般恭敬。他试着押了几宝，每回都赢，于是他又大赌了几把，尽兴而归。

　　周少贵不知是计，还以为自已手气好，赌钱容易，便常去赌博，从此染上了赌瘾。赌场距离周少贵家不远，只隔几户人家。有时周少贵就躺在家里的竹椅上喝茶，让吴济跑腿给他下注和通报赌桌上的输赢、以及骰子的点数。吴济和那麻驼子本是想谋周少贵的财产，这一下更是有机可乘。那吴济采取赢了报输，输了报多的办法，大洗周少贵的钱，往自已腰袋里装。如果周少贵带很多钱亲自上场时，麻驼子和吴济怕周少贵的银子被别的赌徒搞去，就把周少贵邀到僻静处找个房间，与他们单挑、对挖，还假惺惺地说：“少爷您喜欢清静，外面的小赌鬼们爱吵闹生事，我们找个清静的好地方玩得自在些吧。”到了无人旁观的地方，麻驼子就拿出假骰子来蒙他。如此这般长日长时的‘瞎赌’，周少贵就输掉了存在钱庄里的所有现款。接着又卖地。周少贵怕娘知道他的事，就先卖远些的田。娘是小脚，远些的田地娘一下子难以走到，也不易觉察。

　　输红了眼的周少贵总想把本钱赶回来，然后再金盆洗手。哪知这赌场上赶本的事是越赶越输、凼子是越挖越深，不到一年，周家前后左右的地几乎被他卖光，仅乘房前屋后的菜园。他母亲是个贤德之人，按封建礼教，从不过问男人在经营上的事情，所以一直蒙在鼓里。从此，周少贵这个有名的富豪之家宣告破产，周少贵因此便成了远近闻名的败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