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寨之恋

老鹰寨之恋

　　当刚参加工作一年的刘文接到乡教育辅导组的调令时，他对偏远的举人坪小学是没有任何印象的。他更不知道，他这一去，便演绎出了今生最痛的初恋。

　　不容有丝毫的犹豫，打起被包行李，沿着村民指引的山径，清晨出发，黄昏时分到达了有八名教师的举人坪小学。

　　年轻人的心境是最容易调整的，这不，刘文的心情已经亮堂起来了。他关注他的学生，关注他的学校，关注他所在地的民俗风情。他知道有个学生的名字叫田小根，这个男孩子一双大大的眼睛特别有神；他知道这举人坪相传在遥远的朝代曾出过一名举人，故以此名。只是没人知道刘文关注的动力来自何方，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在学校旁边小卖部的一次相遇，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后来刘文才知道那天在他直视下慌乱低下头用手绞自己发辫的女孩子，竟然就是田小根的姐姐田苗！不过，仔细想想，那眼眉也真相似！

　　根据与田小根的约定，刘文在一个周末踏上了去老鹰寨的家访之路。三里的上坡令人热渴难耐，正艰难间，一湾小溪忽现眼前。刘文扔掉鞋袜，跳进清澈的溪水中，沁心的清凉自脚底而上，每个毛孔都舒服地打了个激灵。

　　越往里走，两岸越发陡峭，阳光也被切割得零零碎碎的了。更深更幽处，在绝壁之下，刘文终于见到了田小根口中的通向老鹰寨的石级，只是寨却在更高更隐处，绝壁之下是难见其容了。坐在岸边整块连接溪底的青石上，脚拍清水，用手抚摸青石上的那个中间有方形小坑的深圆印痕，心中满是遥远年代盐民背驮打杵的汗滴吆喝。当然，这段历史的悠远对于刘文而言，只限于发发幽情而已。当他抬头被浓密树叶间的针般的阳光所吸引时，心情已经与巨大倒伏枯树上厚厚的苔藓一起绿盈盈的了。

　　当最后的几里上坡被刘文克服之后，他回望脚下的峡谷溪水，一种征服的豪情油然而生。转过一个山坳，一栋用土干打垒的明三间暗六间带转角厨房火垅的典型农家房便呈现在眼前，而更明显的标志就是屋前后那片青葱的竹园，这一大片竹园此湾只此一家。正欣赏间，两条大白狗叫着向他冲来，幸亏田小根的及时喝止，迅速消散了刘文的紧张慌乱。

　　田苗从洗衣盆里捞起双手在围裙上擦干，连忙给刘文让座，一丝红云从颊边掠过。刘文心头一颤，顿时所有的爬坡上岭的艰苦都荡然无存了。那个下午是刘文今生最为愉悦的一个下午，他们用唯一的娱乐工具——扑克牌玩“斗地主”的游戏，输者不得坐凳子。田小根看看左边霞生玉颈的姐姐，又看看右边双眼放光的老师，时不时挠头嘿嘿一笑。而在刘文的心里却只有田苗的笑眼红唇，一转眼，太阳落到了山的那一边。

　　老田夫妇在月上东山时，从山的另一边帮工归来。在一怔神的刹那，老田似不经意地又瞟了一眼刘文那件带枫叶纹的衬衫，很客气地说：“刘老师，难得到我们这山旮旯里来教书哇！到我们这坡上更是不容易了，只是屋里没有什么好的待客，可别多意啊！”刘文本来准备好要与老田谈谈田小根的学习的，此时竟不知从何处开口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刘文隐隐听得院子里有争执的声音，等到起床吃早饭时，只有田小根母子，而田苗则随父帮工去了。刘文怅然于昨晚的与田苗同去小卖部买肥皂的约会成为泡影，田小根在送老师的路上则说，姐姐今早哭了。

　　又是月夜，在老鹰寨那个大石洞前，面临黑不见底的溪谷，刘文的脑子一片空白，更不要说土匪的影子。只觉得撕心裂肺地痛，老田那挥动的竹条子和着田苗凄惨地哭叫，无一不抽打在刘文的心上。月下晃动、模糊的树影、山影，随泪珠滚滚而下。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还未真正地开始。罢了，以我一个还没有正式编制的代课教师身份的小人物，拿什么给田苗幸福呢？让买肥皂的美丽借口，让偷偷帮我洗衣的快乐日子，都成云烟吧！

　　刘文脚步踉跄摸下石级、趟过已有寒意的溪水，惊得夜宿枝头的野鸡仓皇飞去，一如不知家在何处的刘文。

　　据说，刘文后来生有一女，取名刘小苗；而田苗的儿子小名则叫小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