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开始即逝去的初恋

未曾开始即逝去的初恋

　　山际血红的朝阳，抖动着，时隐时现，在满是晨雾的山峦间，与石欣做迷藏，有如他滴血的心情。耳畔是长途汽车轰鸣，石欣心里升起从未有过的蚀痛：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三年的笔谈，满心的企冀，未曾开口，就要画上句号？

　　石欣与小月是师范同学，而且是前后邻桌。小月的文学功底好，在校刊上常常见到她的小文章；石欣则常在美展中获奖。当班上的同学都出双入对的时候，这两个同样来自山区的同学却形单影只。在小月的面前，石欣总是手足无措；面对石欣，小月常常低头不语。转眼之间，毕业分配，小月留在汉江市，石欣则分在遥远的林县。寂寞的乡镇中学教师生涯，石欣在众多纷乱的同学书信中逐渐找到了心里的安慰，而一年以后，就只剩下小月的书信了。小月每个星期一封的书信有如校园旁的那条小河，清新、润泽，渐渐溶入了石欣的梦境，牵挂着他的心绪。

　　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石欣从越来越长的书信中预感到心中情感的夏天将与自然的季节同步了。谁来捅破朝阳前的薄雾呢？石欣和小月都在节制、在期待。石欣于是决定要勇敢一些了，提前一周，石欣写了一封短信，说是想见见面，说清一些事情，若小月希望见面，就去汽车站接他。照例，这封信仍然是请住在二里外邮政所旁边的同事老贺代为投寄。老贺笑笑：“情书？”石欣故作轻松：“普通信件。”老贺照例将信放在抽屉里，石欣忽然就有了想将信要回来自己去投寄的欲望，可是看着已经转身备课的老贺，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

　　七月是一个流火的季节，坐在开往汉江市的长途汽车上，石欣心里想：“暑假真好，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季节！”于是，石欣闭上眼睛，踏着汽车颠簸摇摆的节拍，心里哼起了歌曲《爱你在心我口难开》……小月一定会穿上咖啡色的连衣裙，她应该知道我最喜欢咖啡色，她高挑的身材穿连衣裙是最美的，这些我们早就在信中谈过了。然后呢？我们应该去学校旁的那家音乐茶座，那是同学们恋爱的首选地，学生时代没有完成的那个梦，现在去续写，真是挺浪漫的！然后呢？我握着她的手，她并不会挣脱，而是安静地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怎么说呢？我爱你！不好，太直白。那么，这样说，有一对最好的异性朋友，男孩子想进一步成为恋人，又怕不成，反而尴尬了那份友谊，小月，你说怎么办？她一定会说，努力追求才知道啊。我就说，那个男孩儿就是我，而那个女孩子就是你。她一定会低下头，羞红了脸，我乘势说，小月，做我的女朋友吧！小月，就抬起头，深情地望着我，使劲点点头！然后我们就踏着《爱的罗曼史》的吉它曲，相拥在一起！多么浪漫的恋爱啊……

　　车站里人流如织，石欣翘首在候车室里，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石欣热烈的心逐渐冷静下来，我怎么啦，没有小月的允许，就贸然闯入这个不属于我城市，大山深处的我能给小月幸福么？她怎么可能爱上我呢？或许她就是和我探讨人生、跟我练练笔吧？

　　……

　　一个星期后，石欣收到了小月的信，小月说，当她同时收到石欣两封信的时候，心情是含泪的：约会与绝交信同至，真是太伤人心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