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代价

第一章 初为人师 第一节 首次表扬

　　山区的秋天是最堪入画的，如果是在河边，就更不用说了。石鑫此时就站在河边，宽阔的河面没有一丝波纹，夕阳立于山梁上，金光一泻而下，远处红黄杂陈的山坡，左右深褐的柳树，对岸边银白枝干支撑着的亮黄的白杨树叶，一同溶入小河，水的光亮、润泽弥补了山脚原本刺眼的挖路痕迹，将这幅秋景图调和的如此醉人。石鑫有些飘起来的感觉，是啊，虽然在别人看来，作为林水地区师专的毕业生，分配到林县的太阳镇中学工作是屈才了，但是，石鑫倒是挺满意的。他出生普通职工家庭，经济条件不宽裕，因此父母用鑫字为他取名所寄寓的希望也就不难理解了，但是石鑫本人对于金钱并不看重，多年的学校教育远胜于父母的日常絮叨，他有着自己的追求。学校的胡校长年轻，只有三十多岁，对人挺随和，还亲自帮忙拿行李，将学校最好的两层青砖瓦房中的一间九平米房间分给了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石鑫看出来了，还有许多老教师住在土墙筒子房里，看石鑫搬上楼的眼神是陌生的、甚至带着一丝敌意的。这些石鑫能理解，他们都不容易啊，有的都快退休了，仍然挤在筒子土屋里。其实，石鑫倒真想把自己的那间砖房换给资格老些的教师，可是，他谁也不认识，况且仅有一间，只得作罢。当然，让石鑫满意的绝不是砖房待遇，而是校长对自己的信任，将一个班级交给他这个刚走出校门的新教师管理。这对于一心想成为优秀教师的石鑫来讲，是最令人兴奋的事情。听同学宦芝说，分在县城中学的几个人，没有一个在学校担任班主任的，这就更加坚定了他自豪感，他觉得，只要假以时日，他石鑫一定会在教育这个行当里做出成绩的，甚至说成名成家亦未可知。

　　由于学校经费很紧张，校园的建设一直滞后，无奈之下，这所初级中学里的四百多名学生和二十八名教职员工动员起来，抽体育课、美术课、音乐课、劳动课、周会课等一切闲课，八个班各画一段，每天两个班平整操场。这不，今天下午刚好轮到石鑫的初一（3）班平整操场，石鑫上午第四节课就做好了布置，由李小勇和王大山两位同学带一部胶轮木板车，其他的学生分别带竹筐和锄头。太阳融融的暖意加上石鑫的身体力行，三十八名孩子干得热火朝天，一个下午，他们就完成了规定的任务。看看其他班两天才完成的任务，石鑫就有了一丝得意，有了一丝成就感。石鑫将学生收拢，将自己心中的那份激动用慷慨激昂送给了他们，尤其是李小勇和王大山：

　　“同学们，我们学校初一有三个班，虽然你们三班人最少，但事实证明你们是最优秀的，他们两天完成的任务，你们一天就完成了！我今天要特别表扬李小勇和王大山，他们俩带来板车，大大提高了劳动的效率，希望大家向他们学习！”

　　石鑫在劳动工地作这番鼓舞人心的讲演时，初一（1）班也正在十米开外劳动，由于没有板车，全靠竹筐和铁锹，要想把土石运到五十米以外的乱石坑，真是可怜了这些十三四岁的孩子，幸亏他们都是农村长大的，能吃苦，手上大多已经有了薄薄地一层茧子。石鑫当然也没注意到他们的班主任陈运权正坐在他身后几米远的柳树下边乘凉边监督学生劳动，也就更不可能知道这几句令自己颇为满意的讲演，已经刺痛了陈运权。

　　周一下午照例是每周例会，胡校长在总结上周劳动时，特别提到了初一（3）班，提到了石鑫：“大家都提出了困难，我也知道确定有困难，但是由于经费紧张，我们学校的基础建设一直停滞不前，学生活动场所受到极大的限制，我心里很着急。现在向教育局要钱真是太难了，大家可能和我一样着急，就请大家多想办法吧。我觉得初一（3）班的石老师很不错，利用学生中有利的资源，将板车借来用到劳动中，大大提高了效率。如果大家都能提高效率的话，我们就能早点用上操场了，我希望在今年秋季运动会时要把三分之二的田径场平整出来—— ——”

　　一开完会，石鑫就迈着轻快地步子踏进了食堂，时间也不早了，可是有点奇怪，往日应该热热闹闹的食堂，今天竟有点冷清了。范师傅已经“鱼儿掺沙”的饭蒸在最里面的大耳黄锅里了，所谓“鱼儿掺沙”，就是把煮得半熟的大米用竹筲箕沥干水，拌上苞谷面蒸出的饭。等到饭熟了，你看，大米就像鱼儿，而苞谷面就是沾在“鱼儿”身上的“沙”，白的是大米，黄的是苞谷面，黄白相间，色泽已经诱人，加上大米与苞谷的混合香味，叫人不知啥是神仙口味。这时节，木甑子里腾腾的热气直钻石鑫的鼻孔，他嘴里禁不住就有了咀嚼的欲望。于是就对正坐在长凳上吸旱烟的老范说：“范师傅，炒菜吧，我都饿了。”老范并不急于回答他，在灶洞前磕了磕烟灰，抬起被灶火映红的脸，慢条斯理地说：“等他们都来了再炒吧。”

　　“范叔，今儿个咋现在还不炒菜呀？”陈运权有点疲倦的声音突然在石鑫背后响起，范师傅放下手中的烟锅，一边说：“就等你们呢。”一边已经把蒸饭锅里的柴火撤到旁边炒菜锅灶洞里，并起身去切菜案板上端切好的洋芋片儿和肥肉片儿了。

　　半斤“鱼儿掺沙”加上五毛钱的洋芋片儿炒肥肉，石鑫三下五除二，早已经在肚子里了，嘴里还留有猪肉的香味，咂巴咂巴嘴，看看九个单身汉还都慢慢吃着，就禁不住着了急：“唉，我说你们快点，没听见球场上已经有声音了吗？陈老师，你怎么还有半碗，快，快！你可是主力呀！”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们玩儿吧。唉，石老师，今天你成了表率，以后我们这些班主任可就惨了！运动会前平整三分之二，那小半头操场还不让我们掉层皮。”陈运权似笑非笑依旧慢腾腾地说。石鑫一时语无伦次：“成啥子表率？哎，我可没害你们啊！要平操场，这可是校长的意思。”转身见张大平和赵乾坤已经放下碗筷，急忙催促：“走，快去占领东半头的好场子。”奔出食堂，远远地就看见学生已经在分班了，至于身后的陈运权与几个班主任异样的对视，石鑫是不会注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