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补丁

血染的补丁

　　儿子认为当老子的不近人情，自己收入微薄，还要供两个孩子读书，日常生活已经很拮据了，老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自己要生活费。儿子知道，老子手头经济宽裕着呢。 光大妹和二妹俩人每年给他寄的生活费， 就够他一人花销的了， 可他还嫌不够，硬要儿子也凑上一份子。 儿子想拉老子一块开伙食， 老子死活不肯答应。老子年轻时，曾走南闯北地做过生意，听人说赚了不少钱，可他现在一直在喊穷。平时，老人省吃俭用的，别人也从未见他露过富。你瞧瞧！他身上的那件呢料大衣已经密密麻麻地缀满了补丁。据说，老子年轻时和一位城里的姑娘好上了。这件大衣是姑娘送给他的爱情礼物。后来，他俩的事被女方的父母察觉了，由于门不当户不对，遭到了女方父母的极力反对。姑娘没有办法，只好与心上人一块私奔。婚后，城里姑娘受不了农村生活的艰苦，加上又和娘家人断了往来，整日闷闷不乐的。在为心上人生下一男二女之后，就抑郁而终了。

　　从此，老子没有再娶。年复一年，老子仍然爱穿那件呢大衣。细心的人可以发现，每年那件呢大衣上都会新添一两块笨拙的补丁。

　　老子对儿子的不孝顺很伤心。本来，儿子养老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子十岁没了娘，那些年来他一个人既当爹来又做娘，含辛茹苦地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俩闺女还孝顺，尽管都嫁到外地去了，每年还会准时给他寄来生活费。这样，老人的晚年也就不缺吃和穿了。老人最放心不下的是俩宝贝孙子。儿子没文化，脑筋又硬得很，除了粗声粗气发犟脾气有点能耐外，整天在外东溜西荡的，不弄出个啥名堂来。到如今，全家人只能混个肚儿圆。照这样发展下去，俩孙子眼瞅着念完小学就要缀学了。

　　老子在接孙子放学回家时，望着俩个活泼可爱的孙子，眼中不由滴下泪来。他的脑中又浮现了儿子小时候的情景……

　　“嘀……嘀……”，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打断了老人的思路。他向一旁看去，只见俩孙子正在马路上追打嬉闹，一辆摩托车眼看刹车不住，就要撞向其中一个孙子。

　　“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老人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靠近车轮的小孙子一把推开……

　　当老人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儿子正坐在病床前，红肿的眼睛里交织着关切与悔恨的神情。

　　“爸！我对不住您呐！”儿子一见老子醒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抽泣起来。

　　“孙儿没事吧？”老人老人虚弱地问道。

　　“爸，您放心！他们没事！”儿子哽咽着说。

　　听了这句话，老人似乎放心地喘了一口气。他哆嗦着一只手，向自己的胸前移动着。蓦然，老人惨白的脸似乎凝固了。他发现自己穿在身上的呢大衣不翼而飞了。

　　“快……快！我的呢大衣！”老人微弱而急促地说，一阵剧烈的疼痛，使他又陷入昏迷状态。

　　良久，老人才醒过来。儿子含着泪，拿着那件血迹斑斑的缀满补丁的呢大衣跪在他的床前。老人用枯瘦的手慈爱地抚摸着儿子的脸。喘着气说：“儿子……我这辈子就大的遗憾是……没让你读书啊！看来，只能在……孙子身上实现，我……我……希望你一定让…… 他们多读书……”

　　儿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人的脸上似乎有了一种满足感。他吃力地指着那件血迹斑斑的呢大衣，费尽全力地说：“ 拆开补丁 ， 里面是……存折，别……弄丢，孙子的……学费……”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他平静地看着儿子拆完最后一个补丁，终于安祥地闭上了眼睛。

　　“爸——呀！”儿子一声悲恸的哀嚎，响彻了整个病房，悔恨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汹涌而出。他的手心压着一叠皱巴巴的存折，存折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