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蹲在自家的李子园中,正瞧着白艳艳的李花儿发愣。园子里成了一片花的海洋,往日沉寂的枝头,已整串整串地吐着洁白的花朵。花的旁边,不知何时好奇地钻出一簇簇的绿芽儿,映衬在白茫茫的花海中,竟是十分的好看。
柱子的眉头都快凝成“川”字。身旁的收音机正孤独地向人倾诉着什么。柱子理都不理。直到燃尽的烟灼痛了手指头,才猛然惊醒。他甩掉了手中的烟头,背着手在园中踱来踱去。
去年这个时候,柱子总是笑呵呵的,因为他精心培育多年的李子园,终于迎来了繁花似锦的第一个春天。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园子,过往行人谁不夸上几句?柱子心里笑得跟花儿一样甜。
转眼到了七月,雪白的李花都落成了果实。一颗颗红灿灿地镶在翠绿地枝条上。引诱得村里的小孩子没事找事儿地往园子里蹭,一不留神,连枝带果地扯下一串,一溜烟似的跑了。柱子 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尝几个鲜果儿倒没什么,可连皮带肉地扯下活生生的枝条,心里头还真不是个味儿。散落在地的李子圆溜溜地滚动着,柱子弯腰捡了一枚红得发紫的果儿,用手搓了搓,放到嘴里咬一口,甜甜的果汁象蜜一样流到了柱子的心里。
然而,丰收的果实并没有给柱子一家带来多少的喜悦。去年市场上,李子的行情并不乐观。黄的、紫红的李子油亮亮地堆满了街头。尽管价格低迷,前来批购的商贩还是少得可怜。七月的一场暴雨,使许多熟透的果儿在树上裂开了一道道口子。由于销售不及时,园子里到处都是烂坏的果实,那情景真是有些惨不忍睹。
李子收完了。柱子算了算帐。园子里的收入扣除农药、化肥等开销外,所剩的钱,只够自己买条烟抽。全家人辛辛苦苦地在园子里忙乎了一年全白搭了……
今年的李花似乎开得更繁、更艳。一朵一朵,密密匝匝地缀满了枝条。平日里,柱子起早贪黑地在果园里整枝、锄草、施肥、杀虫子,辛勤的汗水换来的不是甜蜜,而是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烦恼。
收音机仍在寂寞地响着。此刻,柱子已没有那份闲心去摆弄它了。园子里的露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头发。他默默地吐着烟圈在思考着……
好几次,他差点儿砍掉了那令人呕气的果园。可这些年来,他与这片浸着他心血的园子产生了浓厚的感情。毁掉它,无疑是用刀在剜柱子的心呵!
一缕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枝桠间的缝隙,暖暖地照在柱子身上。叶芽上的露珠在阳光里变得晶莹夺目起来。柱子眯着眼睛,看到自家屋顶上的炊烟已经淡了下去,他习惯性地看了看表,该是早饭的时间了,肚子正”咕咕“地向他抗议着呢!
柱子收拾好农具,伸手向着收音机靠了过去,忽然又怔住了,广播里正介绍邻村王二喜的发家致富经呢。柱子有些不屑一顾,有几个臭钱,牛皮就吹进了电台!这小子要不是运气好,跟一个外地客商签订了产品包销合同,他家承包的一百多亩沙田柚,结下的果实不撑死他才怪!柱子倒要看看这个家伙牛皮咋吹下去。
当广播里谈到王二喜的柚子卖不出去时,柱子的心突然”怦怦“狂跳起来,他竖起耳朵,一把将收音机抓起放到耳边,听着、听着,先前鄙夷的神色已换成一脸的虔诚,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市场经济、跑市场“等一些平常听不懂的新鲜词儿。
他媳妇正寻他吃饭,见他这样子,吃惊地叫道:”柱子,你这几天怎么啦?没事可别往歪处想!“
柱子关掉收音机,一拍大腿:”有了!咱也来个市场经济的订单农业,明天就跟王二喜取经去!“
柱子觉得心头的那块石头好象突然间给人搬掉了,一下轻松了许多。他乐得一把搂住媳妇,在她的脸上亲了亲。身边的李花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