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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告别阿里

作品名:我在西藏四十年 作者:张静璞

  在第一次访问古格回到狮泉河后,我又在地区待了一段时间,其间除了采访写稿,就是拜访老乡。

  我拜访最多的就是军分区政治部何主任,当然这也和工作有关,因为采写了部队方面的稿件,要到何主任那了儿去审签。另外就是军分区医院(也叫医疗队)孙长中医生和一位姓刘的显影(负责×光室)医生那儿。那时照了像没地方冲洗,常让刘医生在×光室冲洗,虽然显影效果差一点儿,但总可以很快看到照片。另外就是和侯汴京到援藏教师队去和老乡们谈天说地。

  不久行署专员达瓦更巴要去普兰视查工作,我便搭他的丰田越野车一块儿去,专员的老家就在普兰。地区还有一位副专员也是普兰的,他俩当初都在县委食堂烧过火。因此,阿里就有一个传说,只要是烧火出身的,就能当专员。普兰是阿里最好的地方,是个传说中很神奇的小县城。

  普兰,藏语意为“独毛”, 1959年以前,称为普兰宗。1960年将普兰宗更名普兰县。位于西藏西南部,与印度、尼泊尔接壤。面积1.56万平方公里,是西藏重要的对外通商口岸之一。经济资源主要有青稞、大豆、豌豆、羊毛、羊绒、皮张等。旅游资源丰富。

  到普兰先要经过门士(这里有一个小煤矿),人们一般都在这里歇脚吃饭。从门士出发不远就能看到神山岗仁波齐,藏语意思为“雪山之宝贝”,位于普兰县境内的门士乡。

  我们到达门士乡的时候,早有人在公路边的草地铺了卡垫,拿着酥油茶壶,端着牛羊肉在等待着。达瓦更巴专员招呼我们下车休息,我们喝着喷香的酥油茶,吃着手抓肉,听专员说神山神湖的故事。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房子说:“塔钦是转经的起点和终点。整个转经道名胜古迹多 不胜数,几乎每隔500米就有一处圣迹,并流传着与之相关的传说故事。藏传佛教密宗认为,岗仁布齐神山外圈就是一天生的曼陀罗,转山一圈即完成一次坛城仪式。转经线路、里程及沿途景点为:塔钦-2公里-双腿佛塔-3公里-色雄-6公里-曲古寺-11公里-止热寺-3公里-天葬台-3公里-卓玛拉山口- 6公里-门曲河边-8公里-露营点-2公里-祖楚寺-6公里-塔钦。”

  达瓦专员接着介绍说:“我们当地及印度、尼泊尔、不丹和锡金等国的佛教徒,把岗仁波齐当成祈天求神的圣地。至今在“神山”脚下还残存着持有不同国度风格的古刹。虔诚的佛教徒们不远千里,不辞辛万苦来到这脱离尘世的‘仙境’求取‘神灵’,表达他们的‘诚心’。他们要沿路叩头祈祷,最后到‘神山’之下绕山朝拜数圈,才算完成宿愿。据说凡是到此朝拜者,回去后立即身价倍增。但是非常有讽刺意味的是,有些朝拜者到了‘神山’脚下,受不了辛苦,不是自己绕山求神,而以羊为代价, 请当地牧民‘代劳’,这大概也算尽了他们的‘诚心’吧!”

  “神山”之名的由来,并不纯属于偶然,可能与它那险峻的奇峰异貌有密切关系。在峰峦起伏的群山之中,唯具独特雄姿,气势磅礴的冈仁波齐峰凌空直耸云 霄,峰顶常年被皑皑冰雪所覆盖,就像戴上了一顶壮观的大银冠,与朵朵白云浑然一体,举目远眺,真有“神浮盈空”之感。经过长期风化作用而形成的天然台阶, 纵贯峰体中央,好像通往云端的悬梯,两侧悬崖绝壁,使整个峰体显得更庄严雄伟,真像个天生的大宫殿。故此在科学尚未发达的岁月里,不能正确的解释这些厅峰 异景的形成,而被宗教所利用,并加以神化,就成了至今还在相传达室的“神山”了。

  冈底斯山主峰冈仁波齐峰,海拔6638米,梵语称之为“湿婆(印度一种神的名字)的天堂”。冈仁波齐峰的腰部是较大的淡红色平台, 平台边缘被冰雪侵蚀,风化严重,呈犬牙状,平台上有一圈凹进去的沟槽。冈仁波齐峰经常被白云缭绕,很难目睹其真容,峰顶终年积雪,威凛万峰之上,极具视觉 和心灵震撼力。

  神山之神,首先在于它的洁白、美丽,在沉寂的冰雪覆盖下,水平的纹理像台阶一样堆砌其间,使整座神山看起来像一座头顶冰雪的金字塔,在西藏为数众多的冰峰 雪山之中,冈仁布齐更显得气宇非凡,夺人心魄。。冈仁布齐的神奇诱人,在于它所凝结的信仰力量,它是人与神、人与自然相结合的信仰之山。它具有神秘力量, 令人情不自禁地为之心驰神往。

  世界上大多数宗教都有一共同特色--朝圣。带着强烈而巨大的心愿,沿着一条相对固定、充满神迹启示的圣路,向一个公认的圣地进发,这便是朝圣之举。朝圣由来已久。在自然环境险绝卓著的阿里,朝圣尤其显得精诚执着。

  笃信佛教的藏族人坚信:朝圣能尽涤前世今生的罪孽,增添无穷的功德,并最终脱出轮回,荣登极乐。因此,总是有数不尽的藏族人,以独有的磕长头方式俯仰于天 地之间,向强磁场般的圣地跋涉。

  丰田车行驶到普兰县境内,我时时看到途中有磕长头的,也有举着一只手臂前行的苦行僧,很多还是外国人。我被他们的虔诚而感动。我想到:没有血肉之躯,便无朝圣之举,没有风尘仆仆,便无朝圣之途,不历经千辛万苦并跨越真正的时空,就不会有心灵的虔诚。朝圣对 于一个信徒而言,是可以以一生的时间去认真对待的神圣之举。甚至可以这样说:超出“苦行”意义之上的朝圣之旅是将个体生命之旅推向极致的唯一途径!

  作为神山的冈仁波齐,其地位是世界性的。印度创世史诗《罗摩衍那》以及藏族史籍《往世书》、《冈底斯山海志》等著述中均提及此山。从这些记载推测,人们对 于冈仁波齐神山的崇拜可上溯至公元前1000年左右。冈仁波齐神山同时被藏传佛教、印度教、西藏原生宗教苯教以及古耆那教认定为世界的中心。它在藏语中意 为“神灵之山”,在梵文中意为“湿婆的天堂”(湿婆为印度教主神),苯教更是发源于此。每年络绎不绝的,来自印度、尼泊尔、不丹以及我国各大藏区的朝圣队 伍们,使得这里的神圣意味不断得以体现并加深。

  冈底斯山脉地处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地区,恒河、印度河、布拉马普特拉河等大江大河均发源于此。在信教者的心目中,这些河流与冈仁波齐有着神圣的关连。据苯教 经典描述:从冈仁波齐而下的一条河,注入玛旁雍湖——不可征服的湖泊。四条大河由此发源,流向北、南、东、西四方。流向北的森格藏布——狮泉河(下游为印 度河),钻石矿藏丰富,饮此之水的人们勇似雄狮;流向南方的是马甲藏布——孔雀河(下游为恒河),银沙丰富,饮此河之水的人们如孔雀一般可爱;流向东方的 是当却藏布——马泉河(下游为布拉马普特拉河),绿宝石丰富,饮此河之水的人们如良驹一般强壮;流向西方的是朗钦藏布——象泉河(下游为苏特累季河),金 矿丰富,饮此河之水的人们壮如大象。

  相传,苯、佛相争的早期,佛教尊者米拉日巴与苯教徒纳若本琼于冈仁波齐斗法时的若干遗迹仍有存留。在这些地方转一转并祈祷一番是后世朝圣者不可或缺的功课。

  藏族朝圣者认为:围绕岗仁波齐(神山)转山一圈可以洗尽一生罪孽,转上十圈者可以在五百轮回中免受地狱之苦,而转上百圈者便可以成佛升天。所以许多藏族人一生的梦想就是能来岗仁波齐,哪怕千山万水,哪怕卒于朝拜之路……

  转山是来自不同地方朝圣者最常采用的方式。转山道分两条:外线是以冈底斯山为核心的大环山线路,内线是以冈底斯山南侧的因揭陀山为核心的小环山线路。外线 总长32公里,徒步需3天功夫,磕长头则需15-20天。转山人一般都是在转足13圈外线之后再转内线。每逢藏历马年,转山的朝圣者最多。据说佛祖释迦牟 尼的生肖(藏族传统生肖观受汉族相应观点影响较多,其生肖属相大小的具体排列也和汉族相一致,依次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也有作乌 鸦的)、狗、猪。(藏历结合阴阳及五行等学说,在具体年代节气等方面和汉地不同,故生肖也略有区别)属马,马年转山一圈相当于其他年份转山13圈,且最为 灵验和积长功德。

  佛教典籍中所指的大千世界中心———须弥山,被教众认定就是冈底斯山脉主 峰冈仁波齐峰。此山已被作为佛的象征。同时,有典籍记载冈仁布钦峰是宇宙的中心和亚洲的中心。

  离神山不远就是圣湖玛旁雍措 ,佛经上将其称之为“世界江河的母亲”,连唐朝高僧玄奘在他的《大唐西域记》中也称玛旁雍措 湖为“西天瑶池”。这里一年四季都吸引着国内外无数虔诚的善男信女和旅游者,他们不远万里,有的花上几年时间一步一磕长头地来朝拜。来此地必先用圣水沐浴身心,再一心一意地转湖绕湖一圈。

  圣湖玛旁雍错是世界上最高的淡水湖,海拔4588米,面积412平方公里,湖水最 深可达70米。玛旁雍错的藏语意为“永恒不败的碧玉湖”,据说这是为纪念11世纪佛教战胜当地本教所取的名字。当时在湖畔进行了一场宗教大战,结果,藏传 佛教噶举派大胜外道黑教。湖水蔚蓝澄澈,我掬起一捧圣湖水,尝上一口,淡淡的有一丝甜味。

  印度传说中称这里是湿婆大神和他的妻子———喜马拉雅山的女儿乌玛女神沐浴的地方,还由于印度著名的领袖圣雄甘地的骨灰也曾撒入了玛旁雍湖,所以印度人对玛旁雍错有着独特的敬仰之情。每年夏季,印度、尼泊尔和我国西藏 的香客纷纷到此朝圣沐浴以求功德,还将圣湖的水千里迢迢带回家去,当做珍贵的礼品,馈赠亲友。

  按照佛教的说法,玛旁雍错湖之所以成为圣湖是因为湖水是由冈仁波齐的冰雪融化而来的,在佛教徒们的眼里,神山冰雪融化的水自然是最神圣的水,他们相信这些圣水,能够清除人们心灵上的五毒,洗净人们身上的污秽,使人们的心灵变得更加纯洁。

  这个湖有很多神奇之处,比如湖水可以治肚痛和胃病。还有,湖里的鱼很多,滋味像鳝鱼一样鲜美。最神的就是这里的鱼晒干后治孕妇难产有特效,藏族妇女生孩子时难产,只要吃点这种鱼干立马就顺产。

  在普兰这块神奇的土地上,神山和圣湖相互为伴,交相辉映。

  我们在湖边停下车子,虽没有脱衣下湖沐浴,也用湖水洗洗脸,脱鞋在湖里洗洗脚,虽然已是六月份,我仍然感到了湖水的冰凉。就在这时,只见一群男男女女的外国人(那国人不清楚)其中还有警察模样的来到湖边,他们也不试试水的温度,脱下衣服就跳到湖中沐浴起来,一点也没石怕凉的感觉,可能是宗教信仰的力量支撑着他们的精神。

  我看着神山和圣湖相互为伴、交相辉映,看着沐浴的外国人,看着幽蓝的湖面碧波轻漾,白色的水鸟在湖中嬉戏,远处的神山清晰可见,悠远的晴空里装帧着旗云,像是放牧自己的心灵。偶有被沐浴者惊起的水鸟从头顶掠过,湖心吹来的风在耳畔呼呼作响,仿佛天地间此刻彻底被净化了。

  我们上车继续前进,刚走一会儿就到了拉昂错——传说中的鬼湖。

  第一眼看到这面湖水,总感觉这里不像玛旁雍错那么明朗,等来到湖边我才发现草地距湖水100米时就开始全部消失,一眼望去,整个湖岸上全是白花花的乱石,没有一丝生气,湖面阴 云低垂,气氛极为沉闷。 尤其诡异的是,湖对岸山体呈暗红色,褶皱丰富,褶皱有呈暗绿色,色调很阴沉,像是一副阴森森的油画风景。湖心还有一座小岛,平静中隐含一丝阴郁和恐怖。其原因这是一个咸水湖,不但不长水草没有鱼虾,据藏民说湖水喝下去还会眼瞎。而关于鬼湖最恐怖的传说就是,湖的平面图看上去像一张剥开的人皮。

  亚州最知名的神山圣湖在我国境内,也是中印关系长期不和睦的因素之一。谁都知道知道冈仁波齐峰既是佛教也是印度教的神山、玛旁雍错也是佛教和印度教的圣湖?可是他们宗教的神地却在我们国家,印度人是做梦都想把普兰神山圣湖划到他们那边去呢! 每年有几十万印度人想来这里朝圣,可是为了国家安全和边境治安的需要,中国政府每年只发两千个签证,也难怪印度人对我们非常恼火。

  如果我们在各种条件成熟的情况下放开“神山圣湖”的旅游签证,我们是不用发愁没有客源的。大家想想,仅此就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呀。

  普兰是青藏高原这片高大陆的西南门户,南有喜马拉雅,北有冈底斯,被称为“雪山环绕的地方”。普兰历史久远。据藏文资料,在公元初始,它就成为象雄国中心辖区之一。后来,又成为吉德尼玛衮的发迹之地。

  据有关传闻讲,“布让”(普兰县政府所在地)一词为古象雄语,译成藏文即“马头”之意。然今藏文“马头”称“达 果”,而“布”为“毛”,“让”为“竖起来了”,“布让”即“毛竖起来了”。“布让”一词的藏文写法实有三种,译法也尚未确定,今之藏学界未解普兰当初为 何以“毛竖起来了”之意为地名。关于地名的来历,在普兰有一则历史传闻:三百多年前,阿里驻军统帅甘丹才旺在阿里平乱,收复普兰失地相当容易,如同拔根 毛,当地百姓便称被收复的土地为“布升”,即一根毛之意。据说,久而久之才转音为“布让”。

  普兰县城位于纳木阿比峰和那尼雪峰之间的孔雀河(马甲藏布)谷地,地形狭窄,来自孟加拉的湿润空气,在这里形成宜人的高原小气候。气候温和,降水颇丰。

  说到普兰的好处,有人曾这样形容:天地间无风晴和,阳光总是明媚,天光山色多姿多彩,庄稼地里的青稞豌豆颗粒饱胀,即将黄熟。围绕庄稼地的望果节仪式,将要收割打场,那之后,将 迎来藏历新年,跳起世俗的和宗教的舞蹈,将要进行应酬土地神的仪式;过男人节,将要赛马,摔跤,听藏戏,歌舞升平;耕地,播种,盖房子;婚丧嫁娶,生老病 死……然后,又到了明年的今天,永远的青稞豌豆又是颗粒饱胀,即将黄熟,又要翘盼望果节……

  多美的一派田园风光!普兰是阿里最好的地方,因为普兰的糌粑是西藏最好的糌粑。山南的糌粑黑,日喀则、拉萨的糌粑粗,惟有普兰的糌粑又白又细又香,藏北牧民不惜千里之遥赶来此地以盐巴、畜产品换回普兰的糌粑。

  普兰县城南距中尼边境约10公里,北距狮泉河镇398公里。加之与尼泊尔、印度相邻,境外朝圣者和商贩多由此口岸入境,越来越多的旅行者也到这里来参拜神山圣湖。

  普兰有中国海关和边检,每天不少尼泊尔和印度人通过,其中也包括少量外国游客以团体方式进藏。但这里并不是中国正式出入境口岸,想要从这里到尼泊尔的人,必须在申领尼泊尔签证时注明,否则即使有尼泊尔签证,也不让出境。

  最令普兰出名的除了“阿里三围”外,还有传说中的三种小石头。

  这三种小石头,据说分布在普兰一个叫托麻的山上:一种色彩形状极像椭圆雀卵,凑在耳边摇一摇,可以听见内中水响。这是一种名贵藏药:破卵石取其 水擦眼睛,可使睛亮目明;第二种四方型的黑色小石子,是藏式数学演算时作为数学符号所用,同时在某一藏式游戏中充当棋子儿;第三种为鲜艳红石,犹如珊瑚, 只可作为摆设观赏,不可穿凿成项链,一旦钻孔,石子便会崩碎。

  八大藏戏最出名的就是《诺桑王子》。仙女引超拉姆献给了诺桑王子后,引起了他先前的五百位后妃的忌妒而被迫飞向天庭。诺桑王子发现人去楼空,便解甲卸刀,追寻而去。终于双双返回家乡。这是真善美战胜假恶丑的故事。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普兰,关于洛桑王子的遗迹,在普兰比比皆是。达拉喀山东南面山腰中部,土崖洞穴中的贡巴宫寺则相传为洛桑王子的冬宫。站在达拉喀山腰坡地仰望崖壁上的贡普寺,可见悬在崖壁上约十余米长的木板露天走廊和凌空飞舞的幡旗,很是古拙。这就是传说中洛桑王子曾仰望过的“离别崖”。

  紧挨“离别崖”不远便是有名的“尼泊尔大厦”。所谓的“大厦”与我们常见的那种高大的人工水泥混凝土建筑有着天壤之别。从老县城过了东风桥到孔雀河北岸,路边50米高的山坡上,布满天然洞穴,其中有一些是原来寺庙的旧址。现在,不少印度人和尼泊尔人越过边境到普兰做生意,为节省开支,干脆在这些洞穴暂居。于是,当地人便把这壁山坡戏称为“尼泊尔大厦”。

  从尼泊尔大厦向西继续前行10分钟,跨过一个山丘就来到普兰“国际贸易市场”(又叫做唐卡市场)。这里绝对是大多数人见过的最简陋的“国际贸易市场”:由六七排低矮房屋,合成一个长方形的市场。经营者主要是尼泊尔人,售卖来自尼泊尔和印度的香 料、布料、手表等,在东风桥一带,也有来自印度、尼泊尔及西藏的商贩营生。老实说我对名气很大、神往已久的“普兰国际贸易市场”的状况很失望,我觉得那个市场没有一点儿出彩的地方。那个所谓的国际贸易区,在河滩一个小山坳间,除了几排平房外,全是头垒起顶上遮盖雨布的低矮小房子——看上去令人大失所望,说真的,这里更像是一个难民营。

  我走到里面,只见到处乱石,遍地牛马粪便,显得污秽不堪。这样的地方,看上去不像有什么令人感兴趣的贸易活动。我第一次去普兰是在初春,市场还是空荡荡的,当地人介绍说,每年五月份才开放。

  在普兰我游览了著名的科加寺。科加寺位于普兰县中尼边境的科加村,也是尼泊尔进入普兰的必经之路,经常有许多衣着怪异的异域游客光着脚、提着小铁筒从这里经过。这 些人多是来参拜神山圣湖的外国修行者。如果天气炎热,他们常常会在科加寺前的河水里沐浴;如果给他们拍照,他们会很友好很乐意地摆出姿势来,然后向你索要 少量的金钱或食品。

  我听当地的乡长讲:相传,在未形成村、寺的时候,这个地方名为“杰玛塘”,是人烟稀少的荒凉之地。北山坡上有一高僧在修行,其弟子每晚打水时,均看到“杰玛塘”中央有一个发光点,便大为惊恐。但他总是忘记将此事告诉师父。为提醒自己,他将 一块小石头装入口袋。当他给师父倒茶时,小石头滚落在地。高僧问他,他便照直说了。高僧让他在闪光处做一记号。第二天,师徒二人实地察看,发现有非凡不俗的一块奇石,极为罕见。高僧道:“奇石出现于此,预示此地将成为圣地,有一个护法大神将要来临”。这个护法大神就是后来成为科加寺主神的“文殊菩萨”。

  另一个故事说:据传,当时此地来了七名身强力壮的印度云游僧,从事佛事活动。临行前给国王留下了七大包银子,惊奇的国王请教大师如何处置,大师称此乃财神“瞻巴拉”赐予与的非凡妙果,不能占为己有,应作为造福于众生的供品精心服侍。国王依照神意和大师指教,动用大量的人力、财力,相继在噶尔栋建筑了规模宏大的上下宫堡和色康大经堂,暂时把七名印度僧留下的银子统统供于其中。不久,国王取出七包银子带到地处中尼边界的“谢噶尔仓林”,请尼泊尔工匠阿夏大玛和克什米尔工匠旺古拉等,制造一尊世间罕见的文殊菩萨像。造毕他又请仁钦桑布大译师加持开光,而后又将其放在一辆木轮马车上,运往噶尔栋的色康大经堂,沿途风餐露宿,当到达杰玛塘中央时,却受阻于阿莫利噶的巨石,此时忽然听到文殊像开金口说道“吾依附于此地,扎根于此地”。平时面无笑容的国王,听到文殊菩萨开恩启齿,便喜出望外,破天荒地有了笑容。菩萨开金口,国王露笑容的绝妙巧合是祥瑞良兆。于是,在此建起造型奇特的“意希那伦珠”经堂。到了拉德王时,又给这尊佛像制作了一座价值连城的稀世宝座。人们四处来此朝拜,名播千里,终成名寺。

  我游览时的科加寺规模不大,殿堂内的壁画和布置,由于年久失修,难免有点斑驳。但是从另一角度看,这儿却散发着一种原始、古朴的味道。

  科加寺建于公元996年,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它是由仁钦桑布所建,后由历代扩建,原来的宝殿中,画有粗大的莲花根,枝蔓盘绕,上有32朵花,有的盛开,有的半开。据传,半开的花是因护神者未遵守七天内不得入内的命令而导致的结果。文殊菩萨端坐于太阳普照、花朵衬托的宝殿上。为使诸事如意和世间平安,莲花根上镶有佩戴七头蛇冠的龙王;为使法音更响亮,右首端坐着手提琵琶的乾达婆王;为使法轮常转不止,殿座上画有轮王七宝。殿内大宝山,山上长满如意树、如意粮谷、如意宝串以及大自然天神。住有大梵天王、帝释王、毗纽天王、天龙王、凤凰大王等。他们左顾右盼,传神达意。

  仁钦桑布大法师,以科加寺为母寺,先后在其他地方建有一百零七个子寺,使科加寺名传四海,家喻户晓。后仁钦桑布移至札达托林寺,科加寺才失去母寺地位。

  科加寺有说不完的故事。孝寺对面有一座美丽的雪山,米拉日巴在雪壁洞中修行。顺便介绍一下这位尊者:米拉日巴(1040-1123)米拉日巴是藏传佛教著名的高僧和大成就者。他从小父母双亡,家庭破产,深受欺侮;之后立志复仇,刚达目的,又极为后悔;接着,潜心学佛,成为噶举教派的创始人之一;晚年,隐迹山林,独自苦修。他创作的《道歌》从艺术上看,还是有相当成就的。米拉日巴从小喜爱民歌。《道歌》采用了鲁体民歌的形式,语言通俗朴质,比喻贴切生动,因而受到人们的喜爱,流传甚广。

  现在,米拉日巴佛阁在全藏区仅有两座,其中一座佛阁是安多地区名刹之一。佛阁从第一层至第九层佛殿奉安的有以米拉日巴尊者及其弟子为主的藏传佛教各派的开宗祖师,有以金刚为主的四密乘的众多的木尊佛像、菩萨、护法等各类佛像一千二百七十多尊。

  有一天,米拉日巴从山顶下来,踏出羊肠小道,途中偶遇一妇女在磨青稞 。

  米拉日巴问他:“普姆(大嫂)在磨什么?”

  妇人因劳累而没好气地回答:“我不磨青稞磨酒渣”。

  “好,你继续磨酒渣吧。”米拉日巴说。

  从此,小村庄长的青稞粒突然变小,不管怎样精耕细作多施肥,青稞粒依然很小。全村人只好搬到其它地方居住。米拉热巴的修行之洞至今还在。

  科加寺门口有一片河滩以及美丽的红色芦苇丛。附近的科加村是个具有田园风味的小村庄,颇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行暑达瓦专员老家就是科加的,应他的邀请,我还去专员家做客喝茶吃饭。科加距离普兰县城19 公里,路途相当崎岖,沿途的景色相当不错。

  我在普兰采访了县委、县政府,还采访了边防站和边境检查站,写了两篇两、三千字的通讯和三、四篇消息。稿件交到县邮电局后,他们报怨说:“我们邮局总共两个人,你这一来就是上万字,差不多就是我一年的电报发报量,我们怎么受得了呀?!”对他的牢骚我没在意,因为这是很正常的事儿。我在尼木县跟杨老师蹲点采访的时候,曾为了发加急稿件帮助邮局摇发电机(过去,西藏基层白天不供电,晚间供两、三个小时。白天必须用电的单位需自己发电,邮电局均采用手摇发电机。该机两个摇手柄,一人或两人均可操作)。

  我感觉奇怪的是,普兰的边境检查站是在县城(县委、县府驻地)前面,既先经过边境捡查站,再走约一公里才经过东风桥到达县委县府。而边防站(连级)就在边境检查站旁边的山坡上。如果将边检站视为边防线那么县城岂不成了国外了?不知现在边检站的位置改了没有。开始我住在县委招待所,后来在采访了普兰边防站后就住在了那里,因为边防站的吃住条件比招待所好,特别是取暖条件比较好。

  在边防站我很快就和站长、教导员(营级)搞熟了。我参观了他们营房不远的阵地(高地),这是控制普兰县的制高点。阵地上有堑壕、碉堡、掩体。老实说我认为作为永久性工事和要塞,他们构筑的太简单、质量也很差,那碉堡好像我用力一脚就能踹出个窟窿。真要打仗的话那样的工事肯定不行。不知如今他们改善了没有。

  部队系统发行的影片,一级级一层层到了边防站就算“到家了”,不再流转了。所以每个边防站都囤积了许多35毫米的电影片。战士们因生活极其单调无聊而时常反反复复的观看,他们熟知许多影片的台词。我在借住普兰边防站的一段时间里,就曾几次出席他们的“电影招待会”,披着被子坐在大通铺上看电影,银幕大小可随意调整,想抽烟你就抽,想说话你就说,想发感慨你就发,就像我们在家看电视一样,确实别有风味儿,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了。

  我还在普兰边防站骑马飞奔,挎枪照像,高兴得手舞足蹈。在有自治区、行署领导参加的县委、边防站“军地联席会议”上,我讲了两句边防驻军的好话,事后县委领导竞然对我很不高兴地说:“你才待了几天,知道什么?就替他们说好话!”我这才明白,那儿的军民关系不太和谐。

  边防站为何设在县委前面?这个问题当时我竞没有询问。弄得我每每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心头郁闷。

  我和几位新朋友在普兰县公司(百货商店)买东西,在朋友的劝说下,我买了一两藏红花、四个木碗(藏族喝酥油茶用的)。公司经理介绍说:“这种木碗是尼印边境一处圣地特有的树木根部做成的,自然木纹奇特、样式美观、长期使用不开裂,而且有些藏族把它视为‘开过光的圣物’,用它喝茶健身健脑可长寿,既有实用价值又有收藏价值,才五元钱一个。我们每年都从尼商手中收购一批,特别好卖呢!”

  我把这四个木碗带到拉萨后,放在家中的桌子上。一次一位藏族老阿妈到电台大院拿鸡蛋换大米、面粉等(物资供应馈乏时期,经常有换大米的),她看到我的木碗非要换,最后我用两个木碗换了八十个鸡蛋,这是很令人吃惊的。我才知道普兰公司经理所言不虚。

  我想在普兰公司买双沾胶底布鞋,一问全是四十码的,穿不得。我对公司经理说:“我想买双布鞋跑了地区四个县都没买成,日土县都是三八码的,噶尔县都是四二码,札达县都是三九码。太怪了,一个县一个码,大家脚长得一样大吗?进货时怎么不搭配呢?我要买可能得到革吉、改则了!”

  经理说:“地区公司发货时保管员嫌麻烦,怕弄错了。过去有过弄错的,一双都是左脚或右脚,或是一双码子不同,所以干脆一件一件地发。他省事了,可苦了顾客!”。就这件事,我写了一篇夹叙夹议的《买鞋记》,电台和报社都很快播发、见报了,反响很不错。

  离开普兰回狮泉河,我顺道再次端祥了神山和圣湖。作为一个审美者,我觉得神山圣湖确实有许多吸引人的地方:因其苍冷孤寂的山,神圣沉寂的水,令人遐想神往; 在这里,你的心将与天地融合;在美的如同虚幻的世界里,感受内心最真实的情感。超越了对于物质的欲望,超越了一己之情,沉淀的只有感动与震撼。在神山圣湖前静思冥想 ,那是一个让艺术家产生创作灵感的源泉 ,那是一个天、地、人合一的梦之天堂, 那是一个朝圣者的凯旋门,野生动物的家园,佛教中世界的起源地,那是一个美得让人心痛的地方……

  回到狮泉河,我又采写了两篇日常报道,在到地区邮电局用《电报集中付费簿》发稿后,我顺便到电报房找一江苏徐州的朋友,一去竟吃惊地发现,我在普兰发出的两篇通讯竟然才刚刚拍发。

  那位朋友告诉我:“你在普兰写的长稿子,他们自己并未译电拍发,而是托人把稿子带到这里,这样他们就省事了。况且他们译电拍发业务差,一次联系发不了几个字,断断续续的,也要好几天,比托人带来快不了多少。”

  他又说,“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措勤县出一起交通事故,发了加急电报请县医院立即救援,县邮电局第二天才送到医院。这是严重失职,加急电报应随到随送,最多不能超过四小时,他们八个小时都超了。现在人家正为此事找我们局长说理呢,解决不好还要告状呢!”

  阿里的怪事就是多,看来只能见怪不怪了。为发稿的事我只能忍了,否则他们故意压稿就麻烦了。不过我也长了知识,知道了发电报是由县到地区继而再到省会,如到其它地区、县,还得再转发下去。如发外省还得省会到北京,继而再到省会、地区、县。我原以为甲地发到乙地,是直接发过去呢。

  在地区待了两天,刚好有车到革吉县,我便决定到革吉采访。

  革吉县位于狮泉河的源头,总面积4、6平方公里,人口六千余人,

  县府驻革吉镇那布村,县辖1个镇、4个乡,53个行政村。

  革吉,藏语意为“美丽富饶的土地”。革吉县旧时境内曾驻有包括革吉部落在内的七个部落,与藏北其它部落一道被称作藏北十八区,统属阿里噶本所辖。1960年8月合并七部落设立革吉县。1962年春,县址正式确定在那坡,后来搬到革吉镇。

  在公路边看革吉县城,一眼尽收全县,(西藏的县城基本都是如此,用小的可怜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全地区仅五万多人,一个县六、七千人就不少了,而县城能有二、三百人就不错了)这是个纯牧业县,也没什么寺庙和景点可看,如果不打猎的话(那时还没禁猎),其它也没什么玩头了。我在革吉县采访的几天里,除了过过骑马瘾外,就是到县贸易公司和新华书店逛逛。贸易公司和书店也就是两间大点的房子而已。不过,我还是有收获的,在这儿我终于买到了四一码的沾胶底布鞋。

  接着,我又搭车到改则县采访。改则县就是牛占林记者待了十几年的根据地。从县城大小来看,改则县城比革吉县稍大点儿,人口大约有三、四百多人。

  改则县位于阿里地区的东部,总面积13、5万平方公里,

  草场面积 l亿亩,可利用草场面积7000万亩。总人口1.2万人,县人民政府驻改则镇隆仁 ,改则县辖1个镇、6个乡,50个行政村。

  西藏民主改革前,这里为改则、色锅和帮巴三大部落之地。“改则”、“色锅”、“帮巴”原是族名,后演变为部落的名称。分别隶属于西藏噶厦政府和后藏的扎什 伦布寺管辖。1960年10月,改则县人民政府成立,辖路南、路北共4个区。1961年3月,县址由门董村迁至隆仁。1970年底将路南2个 区划出,新成立了措勤县。

  改则县地处南羌塘高湖盆区,均为高山河谷地带,无平原。山势平媛,地形由西北向东南倾斜。境内主要有山脉有昆仑山、隆格尔山、夏康坚、达日龙、波杂、查多 岗日等海拔均在6000米以上的山峰。全县平均海拔4700米,最低海拔4416米,属高原亚寒干旱季风气候区,寒冷、干旱、多大风、温差大。

  矿产资源主要有砂金、铜、天然碱、食盐、钾盐、冰洲石、石膏等。野生动物主要有:野牦牛、野驴、黄羊、藏羚羊、岩羊、大头羊、狗熊、猞猁、草狐、旱獭、雪鸡、黄白鸭等。

  改则县境内有广阔的牧场,经济以牧业为主。主要饲养牦牛、犏牛、马、绵羊、山羊等。 特产品主要有酥油、皮张、牛羊绒、食盐等。

  县城驻地隆仁,因其北面的鲁玛仁布河而得名,居民400多人。城区现有小学、医院、商业零售门市部、银行营业部、影剧院、招待所、广播站、电影站等设施。

  改则地广人稀,自然生态至朴至真。许多珍稀野生动物得以保存,如藏羚羊、野牦牛、野驴、盘羊以及濒临绝迹的黑颈鹤等。

  改则县在阿里东三县(革吉、改则、措勤)中是比较大的一个县,县委对面还设有地区交通局的公路养护段和运输站(即供汽车司助人员停车、食宿的招待所;部队称为兵站),我就住在这个运输站。

  在访问县领导的时候,他们得知我是西藏广播电台的记者,还在笑谈中聊起了牛记者的一些往事,其中特别提到打野牛的故事。咋一听来,我笑得流出了眼泪。

  在改则的十天里,我采访了县里贯彻落实中央关于西藏工作座谈会精神的情况,了解了牧业生产情况;还访问了养路段和运输站,写了七、八篇新闻通讯和消息。在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西藏交通不便,记者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地方,就尽量抓时间采访写稿,所以就在客观上造成了“记者到那儿、那儿就有新闻”的现像。其原因就是交通不便,再则就是基层会写新闻报道的人少。我在阿里当驻记者就是这样的状况。我每到一个县就猛采猛写一通,县领导是很欢迎的。不欢迎的是县邮电局,因为给他们大大增加了译电发报的工作量。这正应了那句古语:“几家欢喜几家忧。”

  在改则运输站的扩音大喇叭里,我忽然听到了我非常熟悉的前奏曲,这段二十秒钟的‘藏风轻音乐’前奏曲,还是我和文艺组的音乐编辑共同选定制作的。随着音乐的扬起,我听到:“西藏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高原建设者节目’,听众朋友,您好!在这次节目里播送本台记者张静璞采写的通讯…”这是前段时间我在普兰县采写的报道。能在草原上的大喇叭里听到本台播送自己写的通讯,我的内心好一阵子激动!要说我已是从业五、六年的老编辑、老记者了,怎么会听到播送自己的稿件竟然像“大姑娘坐轿头一回”似的无比激动呢?原因是:作为广播电台的记者,我虽然随身携带着全频道的半导体收音机,但阿里许多地方收听不到或收听不好西藏广播电台的节目。没办法,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一个县几乎相当于内地一个小的省分,西藏台的发射功率已经够大了(据说在日本、朝鲜收听效果很好),但在阿里大部分地方仍是鞭长莫及,一打开收音机都是外台,我们西藏台的信号较弱,既使有信号也是断断续续的,或是和外台混在一起听不清楚。在改则大草原上我猛地清淅地听到本台播送自己写的消息,当然异常高兴啦!怪不得牛占林能在这里通过写稿当特约通讯员和记者,原因是这里西藏广播电台的信号好,他以广播节目为老师,天常日久地听广播,持之以恒地写稿投稿,终于成为记者,靠收听广播走出了草原,一直走到北京,当上中央广播电台的记者。

  改则县是牧区,除了采访而外也没什么寺庙景点可供游览的,我本想再到措勤县采访,因车子难找,也只好作罢。于是我便搭上县上到地区的车子回到了狮泉河。

  在行署召开的关于促进教育改革的会议上,我听到副专员讲了几个典型故事。

  头一个故事是这样的:改则县某区有一所小学,地区教育局的干部第二次下乡到这个学校搞调查时发现,该小学教室里黑板上写的藏文字母、单词竟几年未换。一了解才知道,老师只会这些字母、单词和一百之内的加减乘除。

  牧区群众分散,牧民都是逐水草而居,随季节搬来搬去,学生需常年住校。

  开学时,孩子们各自赶着驮着青稞的羊子去学校。一年一个学生几只羊子和几十斤青稞就是他们的学杂费和生活费。老师将学生分成三批轮换:一批上课,一批放羊,另一批拾柴捡牛粪、磨糌粑、煮肉、打酥油茶……两年后,学生们学到的就是二十六个藏文字母和几句单词,以及一百之内的加减乘除,当然还会唱几首歌儿。

  与此同时,羊群却不断壮大。因为羊子既有公羊也有母羊,自然**繁殖,吃不完羊群也就越放越大。好笑吗?不好笑!这样的故事讲起来是苦涩的。当然,如今这样的学校既使在阿里也不会再有了。

  第二个故事说:札达县的一个生产队因偏远落后,群众大多都是文盲。他们的年终决算和预分方案,年年都是靠地区和县里的下乡干部帮助搞。

  有一年大雪封山早,生产队干脆把上一年的分配方案拿来搞分配,社员们竟毫无意见。

  第二年搞改革实行土地包干到户,但社员们仍自愿集体出工,年终分配时地县干部自然不会再去帮助搞分配方案。生产队干部仍然用两年前的方案进行分配,纯朴的社员们还是没有意见。

  第三年生产队为记工分方便,生产队长就用涂了红蓝油漆的羊粪蛋代替记工簿,全劳力用红漆,半劳力用蓝漆,凡是出工的社员按劳力情况每天发一个羊粪蛋(这儿的社员也特别老实,不会自己涂油漆做假。如果在沿海地区就不可想像了,有些人连人民币都敢大批造假。人和人真的是不可相比的!)。

  年终分配时,社员们围坐一圈,各自把装在牛角里、皮袋里或小玻璃瓶里的红蓝羊粪蛋倒出来堆成小堆数数计算劳动成果。没料到一阵旋风刮过来,干燥透了分量很轻的羊粪蛋一下子被风刮成一团,彼此分不清谁是谁的…

  生产队干部群众无可奈何,只好照旧用三年前的分配方案进行分配。谁都知道三年来社员每人每年的出工数肯定不一样,但纯朴、老实、可爱的社员们竟毫无异议。汉语有句谚语叫“事不过三”,形容无论干什么到了“三”上,必然要变!在阿里竟然不变。当然,这个传奇故事也同时反映出这里教育和文化的落后,反映出那些群众的愚昧无知。要想改善必须加大教育的投入,交通条件的改善,文化的普及……

  日土县有个牧民卖羊毛、羊皮和羊子,加上几年的积蓄有一大笔钱。但是当时的商品供应却不丰富,除了红布白布、红糖白糖、电筒电池、煤油火柴、暖水瓶和胶鞋军等生活必须品外,他的大把钞票也无处可花。

  而牧民赶着羊群逐水草而居,到处搬迁,他也不懂得把钱存到银行里(或是嫌麻烦),而是做了一个皮口袋把钱装在里边。这个钱袋放在那儿保险呢?他想来想去,把钱袋子拴在了头羊(绵羊)的大尾里。

  这样,他白天赶着羊群去放牧,傍晚赶着羊群回羊圈,头羊在他眼里也就等于看住了钱袋子,他为此妙招感到很得意。岂料,在他有一天要用钱的时候,抓住头羊解下尾巴内的钱袋子,打开一看钞票成了臊烘烘的尿团子,根本辩别不出人民币的票面。原来,那羊子拉屎拉尿加上每晚卧在羊圈里,天常日久羊尿和潮气终于从袋口和其它地方的缝隙里浸透了袋子里的钞票,再加上头羊跑跳颠簸起到了揉搓的作用,使钞票变成了纸团。这对那个牧民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其原因也是因为牧民群众没接受过教育,缺乏起码的文化知识。

  要想让西藏的广大农牧民真正富裕起来走上小康道路,建设起社会主义的新农村(新牧区)。除了经济上的支援与跨越式发展而外,实行“科教战略”、“智力援藏”、“文化下乡”是非常重要的,关键在落实!

  一天中午,我正在午睡,忽然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午睡被打扰是很烦的事情,“哪位?”我翻身下床,极不情愿的打开门。

  “小张,我是侯杰,”来人操着浓重的开封杞县话进门说,“你爱人的叔叔让我捎信看看你。”

  我一看真是自治区政府副主席侯杰,颇感意外,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正在午睡,屋里乱得很,真不好意思。”我说着忙给他让坐倒茶。

  “你这小老乡还怪讲客气的嘛,”侯副主席说,“也别讲客气了,我在街上连厕所也没看到,你这儿有卫生间吗?”

  “这儿条件很差,哪有卫生间,”我说,“不过我在套间里搁了个尿桶,主席可以方便。”

  “小张呀,我看你也不是个勤快人?”侯副主席说,“屋子弄得乱糟糟的!没个女人给你料理还真不行啊。”

  侯副主席没有一点架子,完全不像个省级领导,待人就象长辈一样慈详、亲热…

  侯副主席原来当过自治区交通厅长,我爱人的叔叔李庆山在拉萨运输公司当政治部主任,是他的老下属。所以他这次来阿里,我的老丈叔和爱人便请他捎了信和东西。

  侯副主席也是个传奇人物,他是原十八军的老战士,抗战和解放战争期间,是豫东杞县老三十团的战士,我在前面章节中曾提到,三十团善打恶战,最多时一个月打二十八天的仗,在杞县曾流传“进了三十团,不能活一年。”他刚十八岁的时侯,就担任了新四军在豫东游击区某县的县长。西藏和平解放后,他跟慕生忠将军带领战士和民工修筑青藏公路,后来又长期负责西藏的交通工作和工业、商业工作,为西藏的解放和建设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我在昌都林厂当伐木工的时候,曾听老工人说起他的传奇故事。其中有他不爱吃大米,也不喜欢麻辣味儿,特别钟爱豫菜。而单位伙房都是四川师傅,于是他专门派人到烹调之乡的河南长垣县招了两个厨师,天天烙大饼、做馒头,炒家乡风味菜,这才满意起来。我在闲谈中和侯副主席提到这些事儿,他笑着说:“不假,有这事儿,不过这都是陈年老事了。”

  交谈中我了解到,侯副主席是带领自治区工作组到阿里考察工交商贸工作的,随他来的有自治区工交商贸的厅局委办负责人,这也是侯副主席在自治区分管的工作。该工作组也是区党委赴阿里考察慰问团两个先遣组中的一个,也就是从拉萨先行一步,走北路经那曲、无人区、措勤到狮泉河;南路由区党委副书记杨林多吉带队,经拉孜、走无人区边缘、措勤到狮泉河。分别打探到阿里的路况,可否通车?有无食宿和加油的地方。所以他们乘坐的不仅有丰田越野车,还有拉运汽油、行李、帐篷、行军床、食品和炊具的解放牌大卡车。自治区得到他们的情报后,将由区党委第一书记阴法唐率考察慰问团大队人马(包括自治区歌舞团三、四十人)随后到阿里。

  当时,西藏正在全面贯彻“中央(第一次)西藏工作座谈会”精神,阿里地区长期由新疆代管转而由西藏自己管理。这样自治区党委和政府就需要对阿里的各方面情况进行详细的调研和考察,做到心中有数,以便制定符合实际的发展与管理规划。这个最高规格的考察慰问团就是到阿里开展这项工作的。

  自治区考察慰问团到阿里,对于我这个驻站记者来说,自然是件大事。于是,我决定随团活动。

  没几天,阴书记率领的大队人马就到了狮泉河。当我从侯副主席口中得知,阴书记先行要去日土的斯潘古尔边防站考察慰问,我非常高兴。因为我想去游览班公湖鸟岛、观看湖上国界线的愿望马上就能实现了。

  我们乘车到达班公湖边的时候,斯潘古尔边防站的四艘汽艇“班巡001号”至“班巡004号”已经在湖边等候我们。阿里军分区派出的协助人员(司令部的参谋长、政治部的干事、警卫员和医生),我刚好比较熟悉,大家说说笑笑,兴奋异常。西藏日报的随团记者卢小飞指着汽艇对我说:“我看这些汽船应该叫‘西海舰队’了!小张,以‘西海舰队’为题写篇通讯怎么样?我看肯定能够叫响!”卢小飞为他想出的这个精采题目而欢欣不已。

  “就这么几只小艇?”我说,“艇也不够大,上面除了艇头、艇尾悬挂着国旗外,没法和军舰比;而海也不够大,窄的地方只有不到十公里,最远只有一百五十多公里。怎么称得上‘西海舰队’呢。”

  卢小飞三十岁左右,是个才思敏捷、精明能干的女记者。他丈夫当时是区党委宣传部的副部长,他父亲夏川是原西藏军区副政委、区党委主管宣传的副书记,也是个知名作家。作为 一个出身名门的女记者,她的作品不少,后来与他人合作编著了实用性很强图文并茂的《漫游西藏》一书。因为是同行,她随团一到阿里我们马上就熟悉了,我们在一起采访、畅谈,还合作了不少新闻稿件。

  我和新老朋友们以那几艘汽艇为背景在湖边照像,我还和侯副主席合影,并且挎着冲锋枪照了两张。

  接着我们便听从驾艇战士的安排,一个个踏着跳板进入汽艇,我乘的是002号。这汽艇前端完全和解放牌驾驶室一样,方向盘也是一样的,我估计发动机就是解放牌发动机。艇上仓室靠窗左右两个长排木凳,每艇可乘三、四十人。

  班公湖又称错木昂拉红波,有人说藏语意为“长脖子天鹅”, 有的说藏语的意思是“明媚而狭长的湖”, 还有人说“班公”是印度语,意即一块小草地。究竞是什么意思,我也没作过深入研究。

  汽艇行驶起来速度并不快,我估计时速也二、三十公里。开了约有一小时,我们终于来到著名的鸟岛。

  班公湖鸟岛是鸟的王国,这鸟岛面积不大,长约300米,宽200多米,岛上没有大树,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沿岸还生长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科植物。小岛到处是石灰石碎块,遍地是鸟粪,有些地方已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鸟羽毛更是处处可见。由于生态环境好,小岛遍地都是大鸟、小鸟、鸟蛋,岩石间、草丛中、湖面上、湖岸边,无处不有,成千上万的白鸟将整个小岛盖得严严实实。我们一上岛,那些鸟儿便惊得满天飞起来。

  栖息在鸟岛上的鸟类,岛上栖息着成千上万的棕头鸥、斑头雁、赤麻鸭、红头潜鸭等。它们以湖中的鱼类、水草等为食。每年春天来临,孟加拉湾的温暖气流吹入阿里高原,头年冬季从高原飞往南亚大陆避寒的鸟群,又飞回来,在这里产卵,繁殖后代。在这个世界海拔最高的鸟的世界里,上有蓝天白云,下有雪山、湖水。没有天敌,没有干扰,只有祥和与宁静。天然大屏障将鸟岛与外界隔开,完整地保存着阿里高原的这一特殊自然景观。

  岛上栖息的鸟类把其领地铺得个严严实实,鸟蛋满地都 是。我们登岛时错过了捡鸟蛋的季节,大部分小鸟已经出壳,见到我们成群地喳喳叫着乱窜乱跑,有的则跑到湖里游起来。如果早些时日,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而那些胆大的鸟儿腾飞而起,遮天蔽日,极不友好地向我们头上、身上洒下粪便。我在岛上照像,鸟竟在我的照像机上也拉上了鸟粪。

  班公湖除了鸟岛外,还有适宜于鼠、兔、蜥蜴等动物生存的小岛。我们游览了鸟岛后,行驶半个小时后又登上了老鼠岛。在岛上我见到一些老鼠,但没有想像的那么多。随行的战士说,人一登岛老鼠都藏到了洞里。

  班公湖同时又是一个鱼类资源极其丰富的岛屿,这里盛产斜齿裸鲤鱼和裂腹鱼,我们在艇上时常可见飞鱼跃出水面。在艇的尾部战士放上了拖网,他们说不用动手到岸边时网里就装满了鱼,晚饭就以吃鱼为主。还有他们前段时间捡的不少鸟蛋都还存放着,可以让我们尝尝炒鸟蛋的味道。

  汽艇的速度实在太慢,开始我们还透过舷窗看看湖景,兴致勃勃地谈天说地,慢慢地也都疲劳了,就像坐长途火车似的,听着汽艇的“突突”声,靠在并不舒适的艇壁上昏睡起来。

  “到中印国界线了!快看吧!”驾艇的战士招呼我们。大家醒过神来,纷纷透过艇弦往外看。除了看到几处篮球大小的红色“漂浮球”外,还有一段断断续续的铁丝网,最多有二百米宽,只见对面远处也有一艘汽艇行驶着,艇上前后挂着旗帜,大概是印度国旗吧。此时距我们登艇巳过去了大约五个小时。又过了半个小时,我们终于到达了斯潘古尔边防站。在艇上大家午饭没吃,洗漱后休息片刻立即就餐。餐桌上的菜淆全都来自班公湖,一是大盘炒鸟蛋,二是大盘的红烧鱼和炖鱼。品尝着鸟蛋和炖鱼的美味,大家一个劲地盛赞班公湖出产丰美…

  虽然大家都很累了,考察慰问团中的演员们仍然情绪高昂,饭后立即粉墨登场,对在艰苦条件下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边防战士进行了慰问演出。精采的歌舞,高水平的演出,赢得了战士们阵阵掌声。

  趁他们演出的功夫,我和记者卢小飞、自治区作协副主席、《西藏文学》主编叶玉林等人,在边防站一位干部的陪同下,观察了斯潘古尔边防站最近的哨所(一个边防站都有几个乃至十几个哨所)。

  这个哨所离边防站仅四、五百米,就在一处高度约两百米陡峭的山坡上。我们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啊!只见眼前的视野非常辽阔,漫漫的山坡下竟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广袤平原。我们依次对着带支架的高倍望远镜望去,只见平原上的村庄、街道、房舍、军营、公路、哨所都清晰可见…

  随行的干部介绍说:铁丝网对面地下埋的都是地雷,是为了防止偷渡和袭击。这是最近的哨所,最远的哨所离这儿有两百多公里,战士们站岗巡逻和学习生活都非常艰苦。有的战士从当兵到哨所直到退伍,三年中只见过十几个人,见过最大的首长就是我们的营长,从没见过一个女人,也没见过一棵青菜。在如此寂寞乏味、异常艰苦的地方,他们默默地戍边守防,为祖国为人民建立了了不起的功勋!

  在自治区考察慰问团对边防站一个挨一个进行慰问演出告一段落后,区党委第一书记阴法唐又率团折回到日土县进行考察、慰问(日土周围的驻军单位较多)。阴书记对考察调研工作做的很细,总是亲自询问、记笔记,还亲自写调研报告。

  一天中午,阴书记专门把我叫到他的房子里,很客气地和我聊天。他询问我个人和家庭的情况。接着又详细地向我了解西藏广播(厅)电台的有关情况,阿里的有关情况和我个人的看法。阴书记边问边记,随着我的回答,他一会儿紧锁眉头,一会儿满脸笑容,还不时作出十分鲜明的评判,态度极其认真。我深深地被他的工作态度所感动。

  阴书记是“三八式”干部,十八军的老战士,是个富有传奇色采的老将军,也被誉为“西藏问题专家”。他戎马一生,先后参加了陇海、鲁西南、跃进大别山、淮海、渡江、大西南等众多著名战役。

  我曾经查阅过他的简历:他是山东肥城桃园镇张里庄人。1922年生。1938年5月参加革命。抗日战争期间,历任部队连政治指导员、营总支书记、旅组织干事、分区后勤政治协理员、政委、 团政治处副主任、主任等职。解放战争期间,历任团政治处主任、团政委、团长兼政委。解放西藏时,任十八军52师副政委。西藏解放后,任中共西藏江孜分工委书 记。1962年,任对印反击作战前进指挥部政委。1963年起,任西藏大军区政治部主任,福州军区政治部副主任、主任,济南军区政治部主任、军区副政委。 1980年,任中共西藏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成都军区副政委兼西藏军区第一政委。1985年7月,任第二炮兵副政委。1988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1980年,由于达赖派西藏参观团煽动“西藏独立”等原因,西藏出现不稳定现象。就是这一年,中央召开了(第一次)西藏工作座谈会,具体贯彻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座谈会始终贯穿和集中实践了邓小平所倡导的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 会议指出:发展西藏建设,仍然应当主要依靠西藏党政军和各族人民,同时中央各部门也要加强对西藏工作的正确指导,组织全国各地给他们以支援和帮助。座谈会的 召开推动了西藏的拨乱反正,使西藏实现了工作重点转移。会后,阴法唐再次受命进藏,被中央任名为中共西藏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被中央军委任命为成都军区副政委兼西藏军区第一政委。

  阴书记在第二次进藏工作中,包括这次率团对阿里考察慰问,都是在稳住局势的基础上,认真贯彻落实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狠抓拨乱反正,纠正“左”的错误,平反冤假错案,工作重点转移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落实 各项政策上来,西藏很快实现了历史性的转折。在这次进藏工作的五年时间里,阴书记着重抓民族团结、经济工作、改革开放和治穷致富,大搞农田基本建设,西藏出现了国防巩固、社会稳定、民族团结、经济发展的新局面。

  我在和卢小飞到日土附近的新藏公路多玛兵站(营级,其管辖三个连级兵站)采访。采访时刚好遇到阿里分区两辆到新疆叶城留守处的小车。兵站教导员老耿是个很厚道的甘肃老兵,他说,“卢记者,你不是没去过新疆吗?现在搭分区的丰田越野车一个昼夜就能到叶城。叶城有到喀什的班车,可以方便地去喀什逛逛大清真寺、香妃墓和巴扎!”

  我也劝她说:“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现在是新藏线最好的通行季节,顺利的话五、六天就能返回来。”

  卢小飞心动了,说:“张记者,你如果能在这儿等我的话,我真的要往喀什跑一趟,因为我的确向往喀什。到时别人问起来,说我们在一起采访,就可以应付过去。”

  我答应卢小飞在多玛兵站等她,她便搭车到新疆去了。我在兵站等待卢小飞期间,完成了采访要写的稿子。

  闲来无事,耿教导员问我:“有没有机会到普兰?”我说:“有机会,过一段时间就要随考察慰问团到普兰。”他说:“听说普兰国际贸易市场的瓦斯针手表比较便宜,你再去的话能不能给我带两块,我把钱先给你。”我说:“可以,一定帮忙。”在考察慰问团回到狮泉河休整期间,军分区的一位副司令员、政治部的何主任和两位河南教师,听说我还要随团去普兰,都拿钱给我,托我到普兰时捎一、两块瓦斯针手表或其它手表,因为平时大家对我都挺好,我也都一一答应了。我还主动找玩的最好的老乡侯汴京,问他是否拿钱也给他捎一块瓦斯针。他说手头紧,不用捎了。

  过了五天,卢小飞风风火火地从新疆回来了。她说:“有阿里分区留守处同志的帮忙,我往返顺利,在喀什尽兴地游览了大清真寺、香妃墓,逛了几个巴扎,收获真不小啊!”

  我和卢小飞返回日土县的时候,考察慰问团刚好结束了对当地军队和地方的考察慰问,正准备转移。于是我们仍然随团活动,接着依次到了噶尔县、札达县和普兰县。

  我第二次去札达、普兰,考察慰问团里有文物、考古部门的专家随同,再到托林寺、土林、古格王国遗址、神山圣湖和众多文化遗迹览胜时,有专家们的现场考察和生动讲解,对那些谜一般的问题有了新的认识和理解,至少扫除了道听途说的糊涂认识。作为一个记者虽然不用去研究这些名胜古迹,但是应该能够基本了解它们。

  我随团到了普兰时已是九月份,一打听那个所谓的国际贸易市场已经开放(每年五月份开放,十一月收市。时间看气候而定,边境大雪封山就要相应推迟),便决定抽空去买手表。这里只有手表和印度产的尼龙绸、墨镜和一种塑料梳子值得一买(放在热水中不变形)。考察慰问团中的一些新朋友不便擅自行动,也托我帮忙买手表。其中有阴书记的警卫员、杨林多吉书记的秘书、侯主席的警卫员,和我们广播电台的一位工程师。

  于是,我过了普兰县的东风桥,到赃乱不堪的“国际贸易市场”尼泊尔商人那里,用手比划着讨价还价,购买了十一块手表(瓦斯针180元左右、杂牌表几十元)和十几米尼龙绸。给慰问团朋友买的,当时就给了他们。为其他朋友买的带回了狮泉河。

  回到狮泉河,开封老乡侯汴京到记者站看我。聊天的时候他问我:“到普兰买手表了吗?”我回答说:“买了十来块,还买了几米尼龙绸、几付墨镜和几把梳子。”说着我便把所买的东西拿给他看,并顺手拿了两副墨镜、两把梳子送给他。

  侯汴京接过我送给他的墨镜和梳子说:“瓦斯针手表能不能让给我一块?”

  “我这可就为难了,”我一块一块对着手表,对他说,“你看这是给军分区某某副司令买的,这是给分区何主任买的,这两块是给多玛兵站教导员买的,这是给两位老师买的,我自己和老婆各一块,没有多余的,实在对不起!我还给阴书记的警卫员、杨书记的秘书、侯主席的警卫员和我们电台的工程师各买了一块”。侯汴京很不高兴地说:“没有就算了!”

  我依旧天天忙着采访写稿,既到考察慰问团采访,也到地委、行署和地直各单位采访…不久,我从考察团的朋友那儿和援藏教师队的老乡口中得知,有人从普兰买了十一块走私手表和其它东西,狮泉河海关正准备收拾呢。这不就是在说我吗?说的这么准确!地委、行署有规定:“老百姓除外,干部到普兰不准过东风桥到‘国际贸易市场’买东西。”虽然谁也没把这条规定当作一回事儿,只要谁方便去普兰,都会去那个市场买表。但是,你一旦被海关发现了,他们还是会“高射炮打蚊子”,“打不着老虎、专打苍蝇”,以示成绩巨大,没有闲着。特别是我买了十一块,他们是绝不会放过的。果然,过了不久,海关的一个小伙子就找我来了。因为他当场就张三李四、谁谁谁的手表是不是你买的?说的确确且且,有名有姓,罪行确凿,由不得我赖帐。于是我便痛痛快快地承认了。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海关怎么会这么清楚我的买表事实呢?后来我又听说考察团也在行署的干部大会上讲了这件事,不点名地说我这件事是“知法违法,触犯纪律,带动别人,影响很坏”。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恨当初不该帮那么多人买表。然而,我不是以赢利为目的,只是帮别人买、自己用,不能算是走私。再说数量也很少。

  自治区考察慰问团走后,我购买走私表的“恶名”已传遍狮泉河,已无法再进行采访,只好向台里发了一个电报:“因本人触犯工作纪律,拟找便车,回台述职。”

  不久我得知,狮泉河海关是从我最亲近的开封老乡侯汴京嘴里得知我买手表的。其原因是:我没有答应让给他手表,他便怀恨在心,到海关那里举报了我。因海关举报有奖,对我购表事实核实后,奖赏给了他一块瓦斯针手表。有人和海关熟悉的很快得知了内情,本来狮泉河是螺丝壳道场,没有几个人,所以没几天便人人皆知了。后来侯卞京装模作样假惺惺地跑来安慰我:“哥们儿,这事儿有多大哩?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想不开…”看着这个家伙奸诈的表演和丑恶的嘴脸,我恨不得撕了他!然而我却必须忍耐。到后来,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却仍在我面前进行无耻的表演。据说他给别的老乡说,这是怕我忍不住发火把他枪毙了,因为他知道我手中有枪。

  这种状况过了一个多月,我找到了地区(三台)到拉萨的汽车。临走的时候这位侯汴京老乡还给我烙大饼、煮羊肉,帮我准备途中需要的东西,我真是有点不知所以、哭笑不得。

  这是一九八一年的年底,又是一个滴水成冰的严冬。去年差不多这个时节,我勇闯新藏线的一半。时过一年,我又闯它的另一半。然而,心情却迥然不同。来时是打虎上山,心是热的;而今是落荒而逃,心里和身上都是凉的。

  狮泉河—革吉—改则—措勤—拉孜—日喀则—拉萨,这条路线二千余公里。由于路途遥远,路况不好,多处经过无人区,自然条件极差,人烟稀少,沿途的汽油补给、 汽车维修、爬电杆脚勾、军用查线电话机,生活保障、饮食供给等主要靠自备自理,住宿需自备睡袋、皮大衣等。只有和富有探险经验的人或熟悉路况的司机同往,才能通行。 各种物资特别是油料、应急用品、生活必需品、常用药品必须准备充分。

  我们上路了,路边是荒凉的滩地,以前应是草原,但现在沙化的非常严重。布满了鼠洞,不时看见胖胖的鼠兔钻进洞里,鹰在天上盘旋,俯冲下来,爪子里 抓着一只鼠兔。司机师傅说:这一带有藏羚羊。我听了很兴奋,看见远处有几个黑点,师傅说:是野驴。年轻向的司机师傅兴致勃勃,猛踩油门,车猛向前窜。近看果然是几头野驴,浑身漆黑,毛色闪闪发亮,发现有车追赶,扬蹄狂奔,横穿公 路。野驴奔跑的姿势非常优美,长长的尾巴甩的飞起来,与身体成一条直线。我们望着远去的野驴,意犹未尽。这时,前面司机师傅的车越开越慢,停下来说:藏羚羊就在前面。果然,大概有五十米的距离,有一大群藏羚羊,约有上百只,看的很真切…

  一路上千辛万苦,饱经冰霜,餐风露宿,饥寒交迫,熬过八个昼夜,浑身脱去一层皮,终于回到拉萨。回到家老婆没有好气,一顿臭骂。到台里向领导述职,只有检讨没有功劳,向海关交罚款三千余元(按国家手表销售价罚处十一块手表的价格),并受到记过处分。这就是我切腹之痛的阿里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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