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中毒

　　我走了。前面就是我的天国。希望你去那里看我。

　　——题记

　　我是站在她远处的男孩。我静静地望着她。她毫不知息。时光像静静的流水从她的身边滑过。我仰望太阳。渴望从淡然的阳光中得到她的温度。

　　多少的日子，我随着她的身影来来去去。

　　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听着她轻轻的叹息。

　　她就住在我家的对面。穿着洁白的外衣。洗的发白的牛仔。她也喜欢仰望沉静的天空，泛起光泽的阳光在她的头发上一圈圈地跌落。

　　她的眼睛是深邃的。有着透明如湖水一样的眸子。

　　她经常安静地坐着。在家里的阳台上。倚着青色的栏杆。天空降下一层层的雾气。我的眼睛也渐渐看不清晰。

　　她很少独自出门。总跟着自己的妈妈。晃动的脚步从我家的门前经过。当我赶出来看她。她已像一道白云一晃而过。我扶着有些破损而斑斓的墙壁。望着她白色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

　　阳光斜斜地落下来。并不刺目。而我的眼睛却是一片迷离。

　　那天，我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家里的门口。瘦弱的身影在青色的光影里惨淡而清冷。白色的绒衣单薄已经无力抵挡冬日的寒苦。低垂的发丝在风中杂乱地飘动。像在哭泣。

　　我站在她的对面。她低垂着头。并不看我。

　　阴冷的风中吹来淡淡的莫名的花香。我颤抖的脚步在青色的石板路上晃动。站在她的面前。

　　到我家坐坐吧。这儿太冷了。她抬起冷漠的眼睛。没有温度。只看了我一眼。又沉静地低了下去。会伤到身子的。我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要等我的妈妈。她的头并没有抬起。

　　她依然安静。寂静的让人忘记了时间。我把脚步移到了她的身旁。沉默地坐下。

　　阳光中洒下的温度消融在冬日的寒苦里。我去抓她的手。她让我抓住。冰冷的手已经消失了一切的温情。只有冷漠一层层地裹着幼小的生命。

　　我抓起她的手。很紧。她已经感到了疼痛。却没有做声。只把冷漠的眼睛把我望了望。

　　到我家里去吧。我的声音像在恳求。已经站起身。抓紧她的手。她不情愿地被拉起。又被拉着向我家的方向走去。我感觉到手心有欲挣脱的力量。和血管要挣破的痛楚。我并没有停止脚步。

　　我的努力。我的脆弱的努力。在寒苦的季节里飘摇。她的呼吸，她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在我的耳边浮荡。

　　我已经站在了家的门口。她的脚步突然停止。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份力量。我转过了身子。眼望着她。她的柔弱的身子拼命在后退，在挣脱我的努力。我望她的脸。满是委屈。

　　我的心像被紧紧抓起了一样，收紧。窒息般的痛苦。

　　外面会会伤到你的身子的。难道你不明白。我吼叫。不要你管。她的声音沙哑。像小鸟的尖叫刺破长空。

　　我一下子松开了她的手。她像失去了重心的稻草，跌落。重重摔在地上。我去扶她。她一把把我推开。转身向家跑去。

　　她的妈妈正站在门口。她沉默着和妈妈进了家里。

　　我站在原地。清冷的风在我的耳边呼啸而过。紧咬的嘴把嘴唇咬破。

　　我仰起头去看阳光。看天空最后的一抹夕阳。惊目而发出紫红的光。青色的石板已经泛起黑色的光。她家的门上也开始漆黑一片。

　　许多天都没有见到她。她并没有出门。应该是呆在家里。我猜想。

　　空气中已经增加了更多的寒冷。我时常坐在门口。看到来往的人们穿着厚重的衣服。黑色的，灰色的，也有红色的，衣服。在黑色的天幕下来来回回。他们不停地吐出雾一样的气体，来驱散更冷的空气。

　　又一次见到了她。已是很多天以后了。我坐在阳台上。天空透出少有的暖意。她搬出一把凳子。呆呆地坐着。脸上没有表情。

　　你，你终于出来了。我的语气里透出压抑许久的惊喜。她迟疑地抬起头。又把头低下。像流水般无情。

　　你还好吗。我呼喊。声音像流动的液体一样传过去。

　　她又把头抬起来。眼睛深邃如湖水。她望着我。在想着什么。突然她叫了起来。声音还是一样尖利。

　　我要去你家里。

　　她已经开始望楼下跑了。脚步啪啪地渐渐远逝。

　　我还在阳台上迟疑。楼下已是沉重的拍门声。有人找你。父亲在楼下叫喊着。我飞一般地冲下了楼梯。

　　看到她正站在下面。像小鸟般温柔的身体。她看着我。一下子扑在我的身上。呜呜地哭泣声在我的耳边起伏。父亲有点疑惑地看着我们。然后无奈地离开了。

　　她在我身上停住了哭声。悄无声息地说，我要和你好。

　　以后她经常到我家。只相隔了一条河的距离。她白色的身影来来回回地飘荡着。我会坐在阳台上。望着她轻盈的脚步走过来。灵巧的脚步又走回去。

　　她依旧穿着单薄的白色外衣。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柔弱无骨的身体让我更加怜惜。

　　有一次我问她。我给你买一套更好的衣服吧。她拒绝了。有点伤感了说了句。我可能要穿着这件衣服死去。

　　白色的衣服在我看来狰狞而可怕。我有点害怕。她这样的身体或许有一天会冻死在这个冬季。

　　我的父母经常吵架。她有一天和我说着。表情冷漠。他们总是拿我来发脾气。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早已经离了。可他们还是离了。他们希望我死了。我死了，他们也就不会有累赘。他们就不会有负担。他们就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所以我要死掉。我是不该来这个世界的人。

　　你会看着我死吗。她拿冷漠的眼睛望我。眼睛深邃如湖水。我却什么也看不清。

　　别说那样的傻话了。他们是爱你的，只是现在他们有他们的问题。别胡思乱想了。我一遍遍地抚摸她的头发。发丝轻柔却毫无气息。

　　我会死的。她的语气坚决。让人感到一阵的寒意。我抚摸她的脖颈。脖颈上也是一片冰凉。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外衣。没有温度的外衣。我把自己厚重的大衣脱下来。给她穿上。她拒绝地脱下。

　　你这样会伤到自己的。我再一次地给她穿上。

　　她仍然拒绝了。表情冷漠。没有解释。

　　我愤怒地继续给她穿上。手上使足了力气。她推着。像在挣扎。我也在拼命地努力。

　　她的手突然松了。大衣紧紧地裹住了她。我把她紧紧抱紧。双手把她环住。却感到手指有凉凉的湿意。

　　我低头看了看手指，已经满是水滴。连大衣上也湿湿的。我又看她的脸。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无数的泪滴。我用手想给她拭去。她却一把将我推开了。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我在后面喊叫她。她也没有应声。远远地消失了她的气息。

　　我再去她家找她。也总被拒绝。我常常站在她家的门口，也时常站在阳台上。希望她能够出现。却永远地没有了她的气息。她的影子也一样的消失。

　　最后一次到她家去。她的妈妈出来了。她说，她已经走了。然后她递给我了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写着：

　　我走了。前面就是我的天国。希望你去那里看我。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