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宴席上

　　已经时至中午，然灰暗暗、雾蒙蒙的天色却象是依旧在清晨一般，秋风乍起丝丝的凉意灌入脖中不禁让那些工作了一早的人们想到要从饮食中汲取温暖，而涮羊肉无疑是秋冬进补的最佳美食。

　　鸿宾楼的天字号雅间中此时就备好了这道美味，此间原有的那个可以坐二十人的大桌现在已经被吩咐着撤下了，大大的黄铜涮锅现在摆在一张红木方桌的中央，木炭做底的炉火此时还未生起，只因那主客还未到，但四盘上品的“呼伦贝尔羊羔肉”却早早就摆在了桌的四方。

　　之所以说这肉上品，是因为此肉可切极薄，每斤就可切出上百片来。又因那呼伦贝尔草原原生态无化学污染，水草丰美不说，昼夜温差还大，所产绵羊肉自是又鲜又细又嫩，还无膻味，入口更是鲜嫩滋补。此肉不为涮锅子的上品，还能有什么配的上呢。

　　火锅汤底是用口蘑、虾仁、葱白加工过的鲜汤。炭火虽还未挑旺但也将这汤底丝丝加热的冒出了热乎的香气，这涮法与蜀香火锅区别很大，重庆涮锅油多而味重，吃后易上火，所以蘸的多为油碟。然此处吃涮肉不须蘸料，说实话，这肉好其实何须料香呢？

　　盛世新都的吴总此时就坐北朝南的面向雅间房门而坐，他的右方坐着自己的助理兼保镖冯先生。客人久等不来，吴总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他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支已经被剪过的Cohiba雪茄，夹在了手中……“的”地一声响，火苗自BIC牌打火机的气嘴飘起。冯助理慢慢把火凑向自己的老板。口中问道：“要不要我打电话催一催？”

　　吴老板转着雪茄先深吸了一口，伴随着“呼”的一口喷出，香气瞬时弥漫四周，雾了了的烟在他的头顶环绕。急躁情绪稍稍缓解的吴总这才说道：“不用了，再等半个小时，如果还不来……”此话还未说完，他就看见雅间的房门被推开了。

　　推开房门的是位面带微笑身着旗袍的领客小姐，紧随她身后的则就是那位拉托的小张和这次所请的主宾晴牵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路上塞车。”小张口中一边亲热的解释着，一边快步上前和那二位久等的贵人握手。

　　冯助理还算给他面子简单和他握了握，吴老板却一点没甩他，只是站起身并在烟缸中摁灭了雪茄，然后绕过伸手过来的小张，面挂微笑的迎向晴牵，并且热情的伸出了手，身后只留下一脸尴尬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手的小张。

　　“晴记者最近工作辛苦了，在下为了感谢你对我们的批评与指导，所以特意备了些薄酒……”吴老板的声音就仿佛一位慈爱的长辈一般，脸上的微笑也是那么的真诚善良，如果晴牵不知道他的底细说不定真就信了。

　　屋内颇为暖和，晴牵借着脱外套的茬没去和大老板握手，她装作没看见般的背过身先将手中的大衣交给了一位服务的小姐，然后这才转身说道：“批评指导不敢当，我只是主持个公道，报导个事实。”

　　久经社会风浪的吴大老板实不简单，脸上不但一点不满之色都没有，而且还挂起了微笑。未有握成的右手顺势一转改作了一个请的动作，口中说道：“您报导的正是我们工作上的不足啊，这说明我们许多的工作，做的还不够好，有你这样负责任的人主持公道我们自是求之不得，来来来，快请这边坐……服务员，可以上菜生火了。”

　　等四人坐罢，服务员这才打开一瓶五粮液开始给围桌倒酒，当转到晴牵这的时候酒杯却被她用手给盖住了，“我下午还要工作，不喝酒……”这话晴牵说的很坚决。

　　三位男士原本都举起的酒杯瞬间定在了半空，小张的脸上是尴尬，冯助理的表情是阴狠，只有吴总的脸上依旧和蔼，他微笑着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服务员给上热的露露。”

　　虽说四人吃的是简单的火锅，但周边伺候的人可真不少，吧台还专门推来了酒水车，各类饮料酒水应有尽有，此时闻的一声招呼，那边马上就手脚利索的端过来了一杯温热露露。

　　晴牵眼见与此也不好太强硬，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此时的她就深刻的体会出了那种无奈憋闷的滋味。

　　四人站起身高举起了酒杯和露露，吴总做了祝酒词：“今天很高兴能请来晴牵小姐，由于我们的工作的确也有不当之处，所以这些日子在社会上引起了诸多的误会，但多亏了晴小姐的指出，使得我们可以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所以今天这杯首先要敬晴牵小姐，来干杯……”吴总说完一仰脖先干为敬了，临了还将酒杯倒过来抖了抖，滴酒未剩，充分显示出了自己的诚意。

　　见这边的四人已经开始饮宴，那边早已恭候着的两位漂亮的女服务员，马上开始分菜了，原是分装成多盘的凉菜，被她们用公筷与公勺分入了四个装饰精美的瓷碟中，一位小姐托着圆托款款而来，给四人上了这第一道菜……

　　吴总一口都不吃，而是等火旺汤滚后先涮了一筷子的羊肉给晴牵夹了过去，口中还热情的介绍道：“来，尝尝这小肥羊，这家的选料我和你说啊……”

　　此时一桌四人，吃的最香的是小张，吃的最少的是冯助理，一筷子现在都还没吃的则是吴总和晴牵，她看着景德镇青花瓷的餐碟中的羊肉，突然侧头向着吴总问道：“您准备什么时候付给那些工人工钱？”

　　此话一出口差点让坐在她左手边，正在畅饮冰爽嘉世伯的小张吐出来。乐不思蜀的他很不清楚，晴牵怎会这么煞风景……

　　“这个……先吃，先吃啊。”吴大老板这时也有些坐不住了，口中只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我不吃，这肉有腥味，血腥味……”晴牵的回答把所有人说的都有些愣，身边一直殷勤服务的小姐也搞不清了状况，心说：是客人要投诉吗？

　　“小姐你放心，我们的选料绝对的上乘，或许您喜欢涮的更老些吧，我来给您……”这位服务员的工作十分的周到，但是晴牵的脸上却一丝的笑容都没有，甚至没有表情，只是紧盯着头上脸色有些微红的吴总。

　　“你们先下去……”冯助理这时站起了身，他掏出几张钞票散给四周的服务生，而后等他们出去后才关紧了包间的房门。

　　吴总的尴尬这时似乎才得到了缓解，他又拿起那根雪茄放入了口中，重新坐回来的冯助理也立刻给他又打着了火……

　　深吸了数口后，吴老板才语重心长的向着晴牵诉苦道：“唉！这正是今天要请您来的原因啊，也是希望您能高抬贵手的地方，这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现在社会舆论都紧盯着我们，但谁又考虑过我们的难处呢？”

　　“是，我知道那个道理，但是难处有大有小，你的难处是财富会不会越滚越大，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那些人的难处呢？他们的难处是生存，他们不考虑吃的好不好，只是想着肚子怎么才能填饱。不想着衣服是不是名牌，只想着能不能穿暖。”晴牵的一番话，说的义正辞严，丝毫都不顾忌自己是不是势单力孤。

　　吴总的脸色有些红的发紫，他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后，才撕下了那张和蔼的假面具，面露匪气的问道：“这些和你有一分钱的关系吗？你以为你又是谁？有些话我不妨挑明了，出来做都是求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放我一马我永远记得你，你捅我一刀我记得会更牢……冯助理。”吴总阴沉的说完后就招呼了一声身边的助理。

　　冯助理闻声立刻站起身，他从西服内兜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张建设银行的龙卡放到了晴牵的桌边，口中说道：“这里面是十万块钱，相信你就算把这事情报导的再风光，应该也赚不到这些，但只要你压低风浪，或者帮我们渡过这个难关，这些就还只是个首付，以后的好处还有许多，卡的密码是一到六。”他说完就站在晴牵身边静等她收下。

　　晴牵没去伸手碰那个卡，她站起身走到衣车的边上取下了自己的大衣，重新穿了起来。伸手拉开包间门后，她才回头说道：“我告诉你，出来做的不都是求财的……”后面的话音被“嘭！”的一声的关门声给掩盖了。

　　……许久，包间里都是静静的。冯助理站在那不说话，只是拿眼看着一口口抽着雪茄的老板，他在等吩咐。而小张则手拿着筷子挑了一嘟噜羊肉却未敢往嘴里送，硬生生的定在了那。

　　吴总终于有了动作，他招了招手冯助理立刻弯下了身子附耳上前，一边的小张只隐约听到他们的私语中传来了“轮……拍照……”这样的字眼，小张若有所悟但被冯助理看了一眼后就赶忙装作什么都不了解似的大吃二喝了起来。

　　吴总说完后站起身就走，冯助理赶忙跟在身后……

　　“吴总，冯哥！你们不吃了吗？”小张有点急，赶忙站起身呼唤了起来，口中塞满的羊羔肉让他的声音都有些含糊。

　　“还吃个屁……”冯助理清啐了一声后就没再去理他。

　　小张看二人离去，就赶忙拉过另外四盘羊肉自己涮了起来，口中还不忘念叨着：“都这么牛，妈B的你们不吃我吃……”

　　秋风乍起，灰暗暗、雾蒙蒙的天色中终于如众人所料的一般飘落了星星点点的雨点，站在饭庄门口的晴牵搓着手颇感寒冷，“咕噜”的一声传来，那是肚子在呼救。

　　晴牵巴望着双眼四处寻找着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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