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辟疆约在九时半来到“西部枪馆俱乐部”,牛仔亲自来迎接,告诉他,小宛在枪馆后部一个小房间——其实本是个附属于枪馆的休息室,已等了他一刻钟,然后就带他过去,到了门口便自行离开。
冒辟疆推门,门虚掩着,便直接进去了••••••
一眼便看见小宛身着一身素雅,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有些不安的绞着手指,见他进来,立即跳了起来:“冒大哥,你来了。”先关上门,又拿起一个小火炉上的一壶沸水,为他细心烹茶。
……冒辟疆接过茶碗,揭盖尝了一口:“好香!”他称赞道,放下茶,
他笑着问:“小宛,今天叫大哥来,有什么事,怎么,想给我看看你们女子自卫队的枪法?”
小宛微微红着脸摇摇头:“一向没见着大哥,大哥最近忙些什么呢?”
她说:“听说陈近南去了外地,怎么一直不见他回来?••••••”
再说牛仔将冒辟疆带到地方便走开,他匆匆披上外套,向枪馆中其他人交代道:“我去去就回。你们好好侍侯客人。”
出门之后,直接往风月坊走去,这枪馆的地址是赖朝贵精心挑选的,距离风月坊不过两条街那么远。
半刻钟牛仔就来到风月坊,现在他可算城中红人,无人不识,守门的星期五自然不会拦他,牛仔直接进去厨房,找到主管塞过两绽元宝。
一会儿之后,便带着顺治,小丸子两人出来,两人不解,问他做什么,
牛仔笑着说:“我的枪馆自开业以来,主子您还没有去瞧过一回呢,少爷在里头受苦,我倒在这里受用——心中实在不安得很,今儿天气不好,生意冷清,我想趁现在请少爷过来逛逛,就当散散心罢。”
三人说笑间来到枪馆,牛仔带他们到四周略看了一遍,指指点点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突然顺治瞄到一件素白翻领外套••••••
“咦?”他走过去拿起它:“这不是小宛常穿的吗?”
小丸子也觉得好像是。
“是啊!”
牛仔笑容不改:“小宛姑娘一大早就来了,看这样子还没走呢。”
“是吗?”顺治大喜:“小宛在哪里?”他已有几天没见到小宛了,正日日盼望找机会呢。
牛仔微笑不语,带他们来到两间屋子的房门前,指着其中一扇门小声说:“这是这里最好的两间休息室,小宛姑娘正和冒公子在这间。”
顺治和小丸子齐齐愣住,牛仔打开另一扇门,说:“少爷,这间和那一间是相邻着的,我们进去歇歇吧。”
三人各怀心事,进来屋子坐下,牛仔奉上一杯茶,说:“少爷,这是罗刹国进贡的新茶,前两日我得了一些,不敢先吃,少爷请尝尝。”
这时隔壁传来了一阵说话声夹杂着笑声。
顺治心不在焉的接茶,根本没听进牛仔在说些什么,正在此时,有人在门外“叩叩”两声,叫道:“老板,福荣钱庄的司徒老板来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牛仔高声说,随即站起身告罪说:“少爷,我去一会就来。”
牛仔出去时带上门,片刻后,小丸子跳了起来,与顺治对看一眼,就满屋子转了一圈,来到与隔壁相邻的那扇墙壁,上下张望,似乎是安排好的一般,他很快便发现一个小孔,眼睛贴着一看,果然邻屋里正是董小宛与冒辟疆,而且角度视野出奇得好,完全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少爷!”
他向顺治招手:“快看!”
不要说按捺不住好奇心,事关小宛,基本上顺治的道德观念是不大靠得住的,他走过来,小刃子慌忙让开,顺治一只眼睛贴在孔隙上往里看••••••
••••••小宛开心的笑着,说:“还有更有趣的,最后纪老板打发人同皇甫山羊说:‘阿秋是我的心腹人,我是半天也离不得他的,皇甫老板的好意只好心领了!那只山羊听了,一定是以为老板同他一样是……是那种人了!”
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到肚子痛,好容易都平静下来,
小宛问:“冒大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冒辟疆想一想:“你的生日?”
小宛摇头,说:“倒恐怕是大哥的生日呢!”
“不是,我是三月初七!”
冒辟疆笑道:“小时候每年都会吵着要吃面••••••”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父母双亡,物是人非,心情不由得低落下去,叹一口气:“长大以后就很少过了。”
小宛暗暗记住,又说:“大哥再猜?”
冒辟疆摇头:“实在猜不出来。”
小宛笑着说:“大哥忘了,一年以前的今天,你来到这金陵城,城里万人空巷去接你呢!”
冒辟疆这才明白,摇头笑道:“这又算什么大日子?当时你大哥不光彩的很!”
“当然是大日子。”
小宛说:“也许对大哥来说无关紧要,但如果大哥不来这城中,小宛自然不会遇上你,那我又怎么会有今天?对小宛来说,这确实是很重要的日子。”
“不对。”冒辟疆赶紧说:“这是这是小宛自己努力的成果,大哥只不过推了你一把罢了。”
小宛微微笑着,低了头,问:“大哥后来给我讲了撞到冰山上的一艘船,上面发生了个美丽的故事,还有一首歌,是不是?”
冒辟疆不知何意,只好点点头承认。
“这首歌!”
小宛继续说:“我为它编了曲子,今天唱给大哥听,好吗?”
冒辟疆此时已觉得不妙,一段日子以来从没见到小宛,他以为小宛终于想通了,后来顺治来学吉它等等,他甚至以为小宛与傅令走得很近,但现在看来,恐怕••••••但事已至此,只好勉强笑着点点头,虽然他自觉笑得很勉强,便落在不在这房中的第三者眼里,只觉得他笑得仿佛陶醉在温柔中••••••
小宛取出洋琵琶(吉他),低声说:“这首曲子是我特意作给大哥的。”
才轻挑琴弦,开始弹奏,红唇微张,唱道:“Every night in my dreams.I see you,I feel you .That is how go on……”
小宛的音质本就极好,这样全情投入,歌声极为婉转动人,冒辟疆不知不觉也被吸引住了。后来甚至轻轻跟着哼唱,“Love was when I loved you,one true time I hold to .In my life well always go on……”
•••••顺治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一跤跌倒,这曲子••••这曲子也有自己呕心沥血的用功在里面啊。而现在……现在眼前的一幕却是如此残酷,那两人深情对唱,简直是一副神仙眷属的样子,冒辟疆这••••这•••••••
“卑鄙小人!”
顺治恨恨骂道:“奸夫••••••”但“淫妇”两个字终究骂不出口。
但只觉得一阵阵眩晕•••••••
••••歌唱完了,小宛放下琵琶,仍是怔怔的望着冒辟疆,冒辟疆也看着她•••••
顺治再也看不下去,猛然离开窥视的小孔,只觉得头昏眼花,气血上涌,加上连日之劳累,身体早已虚之,终忍不住猛烈咳嗽出来,小丸子在一旁只看见顺治窥视时脸色越来越坏,那边似乎传来乐声,歌声,他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顺治骂的话他倒听见了,现在见顺治咳嗽,赶紧摸出一条白手帕递给顺治,顺治接过,猛力一咳,那帕子上竟落了一口鲜血。
“血!”小丸子惊叫,顺治怔怔盯着那口鲜血,一言不发,片刻后,突然扔下手帕,往外冲去••••••
小丸子去拉却迟了一步,追出去时已晚了,顺治就这么冲出大门,没入人流中,在里面听到声音的牛仔也跑了出来,但也只是同小丸子一起追至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满脸骇然。
……这一边,冒辟疆突然爽朗的笑了起来,什么暖昧,旖旎的气氛通通被他的笑声扫得一干二净,小宛正莫名其妙时,冒辟疆收住笑,说:“小宛,你的英文水平大有进步,我本来担心这次演唱会呢,这下可好极了,你就唱这首吧!”
“冒大哥……”小宛刚叫了一声,房门“砰”的被人推开,冲进了一个气急败坏,满头满脸都是汗的小丸子,大叫道:“唱什么唱!非得把他弄死你们才甘心吗?”
小宛和冒辟疆一惊之下双双站起,这时屋子里又冲进来一个人拉住简直要向他们扑去的小丸子,这人却是牛仔,他大声喝道:“不是他们的错!还不快去人找回来?”
小丸子又气又急又怕,被牛仔拉住又不能动,听得此话,一跺脚,恨恨的说:“少爷若有个长短,我看你们偿命!”挣脱牛仔,又像来时一样冲了出去。
剩下虽然不知严重性,便也约略猜了点儿影子的冒辟疆与小宛追问牛仔:“到底怎么了?他说傅公子怎么了?”
“傅公子——”
“少爷——”
“傅公子——”
小丸子、冒辟疆、牛仔等人在大街上四处寻找顺治••••••
从牛仔那里得知事情大概始末,没有人来得及再去追究这种错误是如何酿成,分头去找人是第一要事,其中最关键到几乎疯掉的是小丸子——皆因他清楚顺治的真实身份,牛仔虽然同样着急却不敢流露太过,冒辟疆和小宛两人则是我不杀伯仁人,伯仁却因我而死,深感内疚。总之,四个人兵分四路,四处找寻,小宛回了风月坊一趟,去看顺治是否已经回去,结果顺治没有回去,小宛却带来李香君加入搜寻者的行列。
五个人在街上游逛,不时大叫一声,然而金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在里面盲目去找一个人,即使不算大海捞针,也是沙里淘金••••••
从中午起一直到晚饭时分,无人有所获,五人在街心一碰头,再找!随便买些点心边走边吃,再度开始搜寻••••••
天近昏暗,终于,最后,好不容易看见顺治的是李香君。
这是一家简陋的面馆,只是李香君不知道,这其实正是当日冒辟疆喝得酩酊大醉时的那一家,她走进时,就看见顺治坐在一张缺角桌子前,面前一个酒坛,正被一口酒呛得满脸通红,咳嗽不已,他从出生起恐怕还没喝过这等劣质白酒。
“男人真没用,一有麻烦就喝酒!”
李香君嘀咕一声,走上前,伸手抢过他的杯子,说:“不要喝了!”
顺治也不过是刚进这面馆,喝的酒大半又呛了出来,其实神智清醒,一抬头看见了她,倒不好借酒装疯发作,若是小丸子,是他的仆人,若是冒辟疆,目前是仇人,若是小宛,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而李香君严格的说仅是相识,平日也帮他不少忙,看见是她,顺治倒觉得不算最糟。
他深吸一口气,摞开手,问:“有什么事?”
“什么事?”
李香君瞪大眼睛:“喂!这么多人出来找你,汤姆都快急疯了,你居然问我有什么事?”
“你回去吧!”顺治挥挥手:“叫他们统统去死!”
——若是仍在皇宫,这句话管保四颗人头落地。
“ 你这算什么?”
李香君一掌按在酒坛子上:“你是男人口也!难道遇上什么事都只懂喝酒?快跟我回去!”
顺治拨开她放在酒坛上的手,摸过桌上另一只木碗,一边颤颤巍巍的倒酒,一边说:“现在我只想喝酒。”
李香君心头火起,抢过木碗,“啪!”的一声掷在了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接着说道:“你还想死呢!给人甩了有什么了不起?我们院子里哪天没有八九个男人被甩掉?难道个个都灌黄汤醉死算了!”
她如此强热,顺治倒有些愣住,瞄了她一眼,说:“你懂什么?走开!”
“我懂什么?”
李香君冷笑:“我懂得比你多得多!你喜欢小宛是你的事,小宛喜不喜欢你是她的事,这根本就是两回事!现在你一个人弄得大家不得安生,你倒还有脸在这里叫我走开!”
严格得说,李香君同顺治根本各说各话,李香君并不太清楚顺治怎么会发疯乱跑,慌忙中小宛也来不及讲清楚来龙去脉,所以李香君先入为主的以为顺治是求爱被拒之类的原因才打击过度,若她知道真相,倒是一定会大大同情他,口气自然也不会那么硬。
顺治只想把她赶快打发走:“你走吧,我过会儿就回去。”
“不行!”
李香君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你得和我一起走,否则你再跑去其他地方怎么办?”
顺治心烦气燥,忍无可忍,“砰!”拍桌而起,力量之大整个桌子都振动起来,
喝道:“我叫你走开!咳!咳!咳!”只觉胸口一痛,扶着桌子猛烈咳嗽起来,李香君才被吓住,不由后退一步,这傅令一直是个书生模样的小白脸,想不到一旦发起火却如此骇人,见他咳嗽,竟然一时不敢上前。
“你……你没事吧?”李香君呐呐的问,他咳得惊天动地,实在怕人。
顺治根本不理他,好不容易止住咳,转身就捧起酒坛子往自己口中倒,这一次李香君不敢上前阻止••••••
正僵在当场时,一人从身后抢前,转眼来到顺治身边,轻声说:“公子,得罪了!”
一指点下,正在他昏睡穴上,顺治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软了下来,那人接住他的身子,还有余裕接住往下落的酒坛子,好好放回桌上,李香君这才认出这人正是开枪馆的牛仔。
牛仔掏出一绽银子放在桌上,转头对她说:“阿香姑娘,我们走吧!”半抱半扛着顺治领先向门外走去,李香君这才如梦方醒,赶紧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李香君发觉似乎不是往风月坊去的路,忍不住问:“我们去哪里?”
牛仔头也不回答道:“现在回风月坊不大方便,先去赖先生住处。”
众人围在床这,床上的顺治仍在昏睡中,牛仔点的穴早就解了,他却因为劳累过度自己又睡了过去,在床前的人是冒辟疆、牛仔与小丸子,小宛与李香君不得不先回去了——而且一屋子男人,她们的确不方便留下来。
过得一会儿,主人赖朝贵走了进来,说:“牛兄,我已经派家仆去通知枪馆了,你放心在这里就是。”
牛仔说:“多谢!”
床前的小丸子突然:“我看少爷这样子不大好,先前又吐了血,赶紧找个大夫瞧瞧才行。”
“这么晚了,到哪里找大夫?”
牛仔其实先前也想不到这一节,只是行不通,说:“就算找到大夫开了方儿,也没处拿药去,只好等明天一大早再去请大夫。”
“不用了。”赖朝贵排开众人来到床前。
“我来吧。”坐下来便拉过顺治的手准备搭脉。
“噫,你是大夫啊?”冒辟疆大吃一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一手?”
“这没什么难的啊!通过几次考试,还有一些随随便便的认真评,很容易就可以当上了!”
赖朝贵笑道:“现在是多元化,多证照的时代,我多考一个资格,做起事来会更方便一点啊!”
小丸子以不信任的眼光盯着赖朝贵••••••
他却从容身若的搭脉,片刻后放开手,说:“傅公子左手寸脉强而紧,关脉涩而缓,尺脉芤且沉;右手寸脉浮而滑者,内结经闭也;尺数而牢者,烦满虚寒相持……”
“不用说那么详细了。”
对中医一窍不通的冒辟疆打断他的长篇大认:“赖先生,你直接说他是什么病吧!”
赖朝贵笑道:“傅公子两脉像虚浮微缩,他这病是因情而生,因怒而起,内劳神思,外失调养,我先开一个方子,照着吃几天,其余的要靠他自己平日去调养了。”
说完来到桌子前一应笔墨俱全,他一挥而就写了方子。
小丸子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心中又相信了几分,现在见他开了药方,就念起来,念道:“人参二钱、归身二钱、茯苓二钱、黄芪三钱、醋柴胡八分、炙甘草八分、白芍二钱、白勺一钱五分,药引用莲子五粒去以!”
念完又说:“现在到哪里抓药去?难道赖爷家里常备着这些药不成?”
赖朝贵说:“当然要去药铺,这病也不急在今天晚上,我刚才叫人烫了黄酒,再拿山羊血山黎峒丸,等他醒了先服用着,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大家也别在这里站着了,又不能替他病着,都去休息吧!”
于是众人散去,只有小丸子和牛仔不放心,又在房里守了一会儿,见此时眼前没人,小丸子冷不丁向牛仔:“牛大,今天的事你是否故意的?否则哪有那么巧的事?”
牛仔吸口气说:“小丸子,你一直跟在少爷身边难不知道吗?这事摆明了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少爷沉溺的越深,只怕以后跌得越惨,我们来了那么长时间,正事没什么着落,少爷若一心在这上面,以后不肯回去,这个干系你去担么?不如早早断发好。”
小丸子一下说不出话,半晌才冒出一句:“你想的倒好,可弄得也太急了些,差点吓掉我半条命!”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李香君终于弄清了白天事情的始末:“天啊!我以为是他被你拒绝所以伤心发疯,所以还骂了他一通!怪不得他发了好大脾气,我差点被他吓坏了。”
顿了一顿,又说:“小宛,这可就是你的错叻!”
“小宛有什么错?”
闻风而来凑热闹的小宝反驳道:“小宛又没有骗他,只是没有告诉他编曲子是干什么的,还有啊,他躲在隔壁偷看,这到没什么错,但也偷看了还要嚷出来,这就是笨蛋了。”
“你这黑白不分的小鬼!”李香君骂道。
转过头又对小宛说:“小宛,不管怎么说你这样做都有点儿对不起人家,我听汤姆说,傅公子僵心过度吐了好多血呢!”
小宝又在那里有意无意的说:“唉!天下真是无奇不有啊!他也算是古今天下第一人喽,这个大情痴!那有泡妞泡到吐血的么!他可真够高的!恩!”
当时顺治冲出枪馆牛仔告知她情由时小宛已隐隐觉得自己做错了,折腾了半天后更觉内疚,现在听见李香君和小宝的这么一说,不由得大是后悔。
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用再讲,总之是我自己错了,以后他必定恨死我了。”
小宝试探的问:“喂!小宛,姓傅的万一真不再追你,你有没有很伤心,很遗憾?”
“别瞎说了!”
李香君说:“小宛喜欢的是冒辟疆,又不是傅公子。”
小宛却想起今日冒辟疆听完曲子后的反应,只觉得心下一片茫然,
摇头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冒辟疆也罢,傅令也罢,我现在只觉得什么都没趣儿,就连这个花魁,我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了,好象事事都一塌糊涂,很多东西都弄错了。”
••••••小宝与阿香没想到小宛忽然说出这种丧气话,一时也不知怎样接口,只好面面相觑。
自从顺治吐血之后,许多事情一夕之间似乎完全改变了,赖朝贵的药方果然不错,加上自然有人使银子照顾顺治,所以他恢复得挺快••••••
虽然仍在风月坊里和小丸子充作杂役,但却不再一心只要接近小宛,实际上他再没提过此事,只是拼命做事,似乎想发泄苦恼似的,而纪老板也不再找他们碴子,还将他们的工作一减再减。
小宛从那天起一直显得闷闷不乐,什么事都不大提得起兴致,偶然碰上冒辟疆、傅令,面上却是淡淡的,懒懒的••••••
小宝常跑枪馆与赖朝贵那里,顺治的情报生意自然做不下去,小宛又怏怏不快,所以他大部分不在风月坊里玩耍。
唯一不受影响的,或者说自以为不受影响的是李香君,她依然常跑去厨房香顺治主仆,确切的说,是看汤姆。
这一天她再去时,小丸子正在厨房后面的空地上拣菜,顺治坐在一张椅子上,大约是累了,所以睡着了。
小丸子见她来,赶紧用手指按在唇上示意她轻声,又将自己的小凳子拂了拂在让她坐,两人便挪得离顺治稍远一点儿,李香君一边顺手帮他拣菜一边聊天。
“喂!汤姆!”
李香君说:“你们家公子最近好象变了个人似的,那件事真对他打击那么大?”
“是啊!”
小丸子扔下一张菜皮儿:“以前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上,现在就算是真碰上小宛姑娘也不见他有什么举动了。”
李香君说:“其实小宛心里很过不去!唉,怎么会弄成这样?你说,他们俩是没什么希望了?”
“这样最好!”小丸子由衷的说:“但谁知道呢?少爷又不肯离开这儿。”
“离开?”
李香君一惊,手中的豆角掉在地上,她问:“离开,去哪里?”
“当然是回去啊!”
小丸子里所当然的说:“我家公子家在北方,这次不过出来游历,迟早要回去的。”
李香君一听不由得恋恋不舍起来,用眼瞟着小丸子,轻轻问:“你也要跟着回去吗?”
“少爷去哪里,我当然跟到哪里。”
小丸子干笑一声,见李香君幽急的表情,赶紧转变话题,问道:“阿香,听说你们正要弄一个什么戏唱,是不是有这回事?”
“不是唱戏!”
阿香失笑道:“是演唱会,秦淮一带有名气的姑娘都要来呢,到时候我求小宛多弄两张票给你们可好?”
小丸子笑着说:“那就谢谢你了,少爷这些天一直闷闷的,到时劝劝他去散散心也好!”
李香君站起来,地下的菜也拣好了:“我先走了。”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包交给他:“这是你前些日子要的药丸,我顺便给你带来了!”
小丸子双手接过,称谢不已。
待她走后,小丸子将菜放进篮子里,看看顺治仍在睡着,想了一想,就端了一盆水出来开始洗黄瓜,已洗到一半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风月坊的老板已纪明走了过来。
小丸子见势不妙,喊道:“皇••••••”总算及时住嘴,没喊出“皇上”两个字。
纪明耳朵尖,偏偏却听见了,冷冷问:“你说什么?”
“皇••••••”小丸子急中生智:“黄瓜,我说黄瓜快洗好了。”
••••••此时的顺治,正坐入梦甜上睡乡,恍惚间,他同小宛一起站在一艘大船上,正在出海远游,好象就是小宛曾经说过的那艘泰坦尼克号••••••
他们站在船头,小宛张开双臂,他从后面轻轻的搂住小宛的腰,海风在他们耳边呼啸••••••正在这浪漫陶醉的时刻•••••••转眼间侧方一座大冰山,霍然压了下来••••••
“小宛”惊叫••••••
“少爷,少爷!”小丸子紧张的叫着顺治••••••
顺治揉揉眼睛赶紧站了起来••••••纪老板面无表情地,直看到他觉得毛骨悚然,浑身不身在,才冷冷说:“趁早死了这条心,恐怕你还长命些!”甩手走了。
顺治怔在当场,身后的小丸子不敢说话,只在心中叫苦:少爷居然在梦中还叫着小宛!这事真的麻烦了!
“我希望司徒老板这次特意叫本人来会有好消息给我!”阮大成面无表情的说道。
“在下实在已经尽力了!”
司徒福荣苦笑道:“阮先生,我用了手上所有的力量去寻找,实在没有找到你要的那个人,码头、关防、客栈、酒店统统留意过了,确实不见有那个人。”
“那你叫我来做什么?”阮大成冷冷道:“继续找!他一定在这城里。”
司徒福荣精神一振:“我们虽然没有找到那个人,却发现了另一件事的珠丝马迹,阮先生还记得藏宝图吧?我们无意中找到当初在当铺里当宝的其中一人,正在加紧追查下去,看看这些东西到底从哪里来的,一有消息我会再次通知您的。”
阮大成点点头,脸上总算露出一点儿笑容:“这很好,这可是无心插柳,司徒老板,明月楼事怎么样了?”
司徒福荣答道:“收购一事进行的很顺利,我现在已是明月楼的真正老板,其实有阮先生在朝延中权势作凭借,这怎么可能不成?只是挖角一事,其他姑娘还好,只有风月坊的老板坚持柳如是只能租借不能转会,这风月坊目前声势最盛,朝中也有田雄支持,不宜用强,所以就订下来租借的协议书,阮先生看怎么样?”
“就这样吧!”
阮大成说:“既然差不多了,你要加紧计划,要知道妓院是天底下消息最多,最杂的地方,你一定要昼拨集,特别是那些反我大清的孤忠孽党,更是一个也不能错过。”
“我知道了!”
司徒福荣答应着:“这方面我早有布置,绝对会让阮先生满意。”
冒辟疆策划,赖朝贵操作的演唱会即得如期开幕,其先的宣传攻势如火如荼,因为资金丰裕,所以声势竟然超过了大半年前的那场造美比赛,除了特意留出的贵宾席,门票已提前售空。
几乎风月坊中所有人都为这场大型活动忙得昏天黑地,唯有小宛十分清闲,她被预定最后一个出场,唱斥是那道英文歌“my will go on ”作为压轴,先前她曾为这首歌呕心沥血煞费心神,所以现在也不需什么特别准备了。
这一日,广场正中搭起了高高的木台,作为演唱会舞台,预计开始演出前的半个时辰贵宾席上的高官显贵、富家豪门已经到得七七八八,台上有一些耍杂技的小丑做着零零散散的表演,就当是正式演出前的点心,贵宾们或谈知或吃零食或看表演,倒也十分热闹,其余的观众也到了一半以上,至于工作人员,正是最紧张的时刻,个个忙得团团转。
此时,场外不远处,有一个大汉正大踏步往这里走来,一顶帽子遮住半张脸,如果有人掀开帽子仔细端详,说不定可以认出此人的真实面目正是通缉榜上的匪首!人称“短命胡三”的牛首山盗贼老大胡笑!
胡笑正大步走前,横里推出一人挡在他面前••••••
胡笑停下来,那人走到他身旁,低声说:“老大,马已经弄到了。”
胡笑大喜,说:“那好极了,你去准备吧!”
那人却不肯离去,尽力做着劝说:“老大,你确信这样做好吗?现在这里肯定保卫森严,不如我们回去召集兄弟,周密策划之后再来干这一票吧!”
“不行!”
胡笑一口否决:“这些鸟官竟然敢将老子列进通缉犯,最不可原谅的,居然将我画得那么丑!我一定要出这口气!”
“老大!”
那人几乎是哀求了:“我们下山是来探听消息兼享乐的,怎么又去做案子呢?召集只我两人势单力薄,万一头儿有什么差错,我怎么跟众兄弟交代?这仇以后再报也不迟啊!”
胡笑不耐烦的说:“少罗嗦!做强盗的本分就是抢劫,难道还要看黄历选日子!本大爷决定就现在了,里面贵宾上那么多头肥羊,这种好机会怎么可以放过?老子又能出一口恶气!”
“老大••••••”
“给我闭嘴!待会儿我干完事,你牵着马在这里等我,快去!”
••••••真正进入广场,胡笑才发觉自己失算,贵宾席与普通观众席根本就是隔开的,不少守卫在走道上站岗,而且凭着他多年强盗生涯训练出来的敏感,可以立即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紧绷感。四周警备似松实紧,细心观察,处处都可以看到伪装成客人的暗桩在巡察警戒。这种程度的警戒,已经超出一般该有的防备,虽然这证明了贵宾席必然是极肥的肥羊,但若是无从下手,再好的肥羊又有什么用?
正自彷徨,忽然瞥见前面三排贵宾席中,有两个预备起身离开,他们坐在第一排,可见必然是富豪之中的富豪,其中一名是半个老头儿,状似肥猪,一看就是一副长期酒池肉林,纵欲过度的模样,另一名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很有股恢宏气度,两人似是同伴,重要的是,那头老肥猪的身上真是珠光宝气,生怕别人不晓得他有钱似的:金扳指、金项链、金手环……都有指头般粗细,外加连串昂贵珠宝,像个暴发户一样一股脑戴在身上。
胡笑自言自语,压低声音道:“放着这超级肥乳猪不下手一定会让同行耻笑的!”
那两人大约是起身方便,渐渐走出贵宾席,避开众人往后台上走去,不声不响,胡笑慢慢靠近他们,只听那个男人称老肥猪作“老爷”语气谦恭,几乎可以说是插微,分外让胡笑听了刺耳。
正在此时,几个小孩子打打闹闹到了旁边,似乎捉起迷藏来了,那中年人赶紧上前,赶走这些小孩,不让他们撞到那老胖子。
想下手就要趁现在!
现在场上仍是纷纷乱乱,没人注意到这边,自己贴近这老肥猪,叫他把身上珠宝银票统统奉上,只要动作快些应可及时离去,就算闹了起来,大不了挟持他做人质,硬往外闯就是了。
心意一定,他大步往前跨,眨眼功夫,便已来到老肥猪身后,伸掌掐住他后颈。
“老家伙,乘乖掏出你身上所有值钱东西,不许叫!否则我掐断你的猪脖子!”
经典的台词堪称盗贼的完美,但是那老胖子的反应十分不上道,察觉到有人打劫,他赫然大闹大叫起来,不是呼救,而是向身后的盗贼大声斥骂:
“你……好大的狗胆!你知不知道我是何等尊贵的……”
这么不上道的肥猪!胡笑心头火起,转过这人正面,大手一挥,啪!啪!两声,鲜红掌印结结实实地浮现在这老胖子满脸肥肉上。
“唉呦!我的妈呀!啊!••••啊!•••••”
顿时,惨叫声呼响彻云霄,这老胖子平日养尊处优,从没这等屈辱的被人殴打,所以反应亦是激烈无比,立即引起左右人群关注。
“老肥猪!吃霸王饭,嫖霸王妓,居然还那么大声音,老子揍扁你!”
事情演变至此,抢劫肯定是没什么指望了,胡笑索性大叫一声,恶人先告状,挥拳痛击老胖子的鼻梁,老胖子应声而倒,他顺道补踹上两脚,也算出气一番。
“你是什么人……朕……要把你满门抄斩!唉呦!来人呀!”
或许被揍得太厉害,老胖子发音有些模糊,胡笑诧易方才好象听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字,还没细想,在人群众惊呼散走中,大批人马自四百八方急涌了过来,转眼间,他们已被团团围住。
一脚踩住老胖子,在他哀嚎声里,大刀出鞘抵住他背心,胡笑喝道:“谁敢过来!老子立即宰了这头肥猪!”
众人闻声立刻后退数尺,不敢过度进逼,摆明投鼠忌器,为首的人惶恐叫道:“大胆狂徒!你竟敢绑架当今皇上!你现在已经被皇家警卫队包围了!给你一分钟时间弃械投降!放开人质!否则我们将会对你开火!”
轰!胡笑只觉得脑袋一轰,底下老胖子兀自痛叫不休,忆及方才这胖子自称……他……他不会就是金陵城里的皇帝吧?
这一闪神间,无声无息一股掌力从他侧面吉来,发招之人正是刚才与老胖子同行的中年文士。
胡笑警觉时已来不及躲开,“啊!”一声惨叫,他被横着劈翻在地••••••
但惨叫声却是老胖子发出的,胡笑的刀向前一送,向后一拉,但因为来不及,其实威力不大,只不过将他肥身子拉一道血口子而已,但他叫声却仿佛猪被宰时发出的尖历嚎叫一般。
“朕……朕受伤了!”
惨嚎中,侍卫也顾不得礼仪,如同拖是尸体一样将老胖子手脚贴地赶紧拉过来。
胡笑大叫:“你奶奶的!还没到一分钟你们这些龟儿子就动手!”
倒在地上的胡笑刚被掌力击中,就知道今日要糟,眼看人质被拖走,再不想办法恐怕今日就玩完了,一瞬间他便有了决定,倒地后没有立刻弹起,反而就地向外滚去,两滚之后,抓住眼前一对腿,一跃而起,转眼已到了这倒霉蛋身后••••••
大刀架在脖子后面,喝道:“不许过来!”
只觉得这人身量其矮,低头看大叫晦气,原来他抓住的似乎是个普通打扮的十五六岁女孩,但此时也没办法重来一次了。
“小宛!”
一个小孩声音惊叫道,却是柳小宝,原来这次演出,小宛出场最后,她不喜欢呆在后台,便早早换了一身平常衣裳,又将小脸弄得脏兮兮的——防止别人认出,同小宝一起杂在人群中准备玩耍观看,却好死不死的,被这强盗抓住当人质。
中年文士冷哼一声,右手一挥,如狼似虎的侍卫们吆喝着便扑了上来,竞是丝毫不把这人质性命放在眼中。
“他奶奶的!居然来真的!”胡笑大叫糟糕,左手一把将女孩拽到身后,挥舞大刀抵住扑过来的侍卫——原本用女孩当人质只是权宜之计,他倒从没想过真用她来当人肉盾牌。
小宛的处境却丝毫没有改变,她被拖到这人背后,但侍卫也有从侧面,后头扑上来的,亮晃晃的大刀,枪尖就这么往她身上召呼过去,要知道这些御前侍卫本就不把平常百姓的性命放在眼中。
今日又一时疏忽职守让皇帝受伤,现在岂有不拼命干掉“刺客”的道理?不要说现在小宛只被当作一个百姓家女孩儿,就算大家都认得是花魁,这刀还是照砍不误的,否则单是“杀敌不力”的罪名就可以叫自己掉脑袋了。
就在这要命时候,一道人影忽快无比穿入小宛和众御卫之间,展开手中折扇,……接下各路攻击。
“沐公子!”小宛看清这人是谁时。
那边的皇家警卫队也传吆喝:“刺客还有同党,别让他们跑了!放箭!”
训练有素的警卫队迅速退开,几十支利箭已破空而至,直取他们三人,沐云琅挡住这一面,胡笑也勉强挡住另半边,——但身上已中了一箭,立刻另一轮几十支箭又射了过来,沐云琅犹可,胡笑就差得多了一再中两箭!但他确会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身后的小宛,眼看第三轮箭又将射至,危急关头——
“老大••••••”
一人一马持长枪冲了进来,且边冲边撒生石灰,石灰一入眼,御卫们暂就成了半瞎,这人身后还跟了一匹空马••••••
“——快走!”这人大叫,再扔一枚烟雾弹,白烟冒起,场面顿时大乱。
见同伴来接应,胡笑精神一振,振起最后力气,连同小宛一起带起跃在马上••••••
一坐上之后才吃了一惊:“咦?我怎么把你也弄上来了?算了!”
形势紧急,他来不及再把小宛推下去,脚下一蹬,缰绳一放,马儿放足狂奔,穿过人群,后面是设陷入白烟中的侍卫射的乱箭齐飞。
白烟散后,贼党人马都统统不见,一个不剩,而被胡笑打得两颊高高肿起的老肥猪,被一堆医护人员簇拥着,手捂着面颊,痛斥在场侍卫。
喧哗中众人渐渐散去,而对某些人而言,头痛才刚刚开始,比如••••••
一各处变不惊,从容自若的赖朝贵终于大失风度,对着负责总体保安工作的花巡捕大叫:“怎么会出这种事?你知不知道被带走的是什么人?董小宛啊!你不是说过万无一失的吗?那皇帝,皇帝••••••”
“赖先生!这••••这••••我也••••唉!”
花大巡捕面色严肃:“负责皇上安全的是皇家警卫队,与本人无关,来这里之前,皇上决定此次微服出巡一定要严守秘密,一众随行被严令吩咐切切不可露出破绽,以免阻了陛下的泡妞兴致,所以才会被人趁机靠近殴打,不,是行刺,那位姑娘被当成人质,也只能怪她运气不好,刚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不过你放心,我们正全力缉查,一定会带回董姑娘!••••••”
••••••胡笑终于在疼痛中醒了过来,只是疼归疼,浑身仍然一点力气也无,他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小小身影在前面晃荡,再仔细看,才发现那女人正半跪在地上,拼命吹气,似乎想生起一堆火,但是样子实在很笨拙,他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这一笑又牵动身上伤口,疼得他路呲呀咧嘴。
“你醒了?”
小宛被他的声响惊动,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吹火,努力片刻终于成功生起一堆火,她马上开始往上面添柴枝、木头,趁这段时间,胡笑打量四周,只看见四壁空空,满是尘土,破砖烂瓦,显然是一间废弃已久的破庙,同时也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他去抢劫一个老胖子,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只见自己中箭的地方已被用撕成布条的衣服草草包扎过,包扎技术非常之粗糙,但至少伤口不再往外流血。
“喂!”他叫那女孩:“我怎么在这里?你替我包扎止血的?”
此时小宛已将火弄得旺旺的,站起身拍拍手,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听到那人问话,回过头说:“当然是我搬你进来的——天哪,你真重!我不替你止血,难道是鬼做的不成?”
口中说着话,慢慢走到他面前,但心中总存了一点忌惮,不也靠他太近。
胡笑说:“你胆子倒挺大的嘛!我以为女人见血就会昏倒呢?”
“算了吧!我才不会呢!”
小宛嗤之以鼻:“我做丫头的时候看了厨房的人杀猪,你流的血连它一半都不到呢!”
“哇!居然将老子比成猪,当心我揍扁你!”胡笑恶狠狠说。
小宛开始有些惊吓,但见这人一边说着威胁话,眼睛却忍不住带着笑意,就放下心不怎么觉得害怕,说:“喂,你这人懂不懂知恩图报?我救了你的命,你应该感激涕零才对,再说,打女人的男人最没出息!”
“我管你去死!”
胡笑大为不满:“老子要揍就揍,还管那只畜牲是公是母?”
他说的话虽然粗俗,小宛却觉得有趣,又问:“你为什么要去抢皇帝?还说他欠你钱?”
“皇帝?”
胡笑大为着恼:“我怎么知道那只肥猪是皇帝!只觉得他一身肥肉,宰来下酒最好,格老子的,我胡笑发誓一定要报今日之仇,否则誓不为人!”
小宛由衷的说:“你已经报仇啦!那皇帝被你打成真正的肿猪头,真是太帅啦!”
小宛从来对这皇帝毫无好感,而且他竟然曾想收自己入后宫,就凭这一点,这盗贼可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所以小宛对这人并无恶感,甚至还隐隐有大声叫好的心情。
“哈!哈……哎哟,好疼啊!”笑得太得意忘形牵动伤口半途转为惨叫。
小宛同情的看着他:“你忍忍吧!现在天已经晚了,明早我看看这四周有没有人家,替你弄点草药,咦?你有银子没有?我可是一个铜板都没有。”
“要银子干什么?”胡笑不解。
“向人家买药,买食物啊!”小宛说:“这还用问”。
“我是强盗呀。”
胡笑一挺胸脯:“你见地强盗买东西要付钱的吗?不要说这种笑话。”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小宛冷冷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只有被别人打劫的份,不要罗嗦了,有银子赶紧拿出来,否则我敲昏你再拿也是一样。”
“你这小丫头倒挺有趣!”
胡笑干笑两声,目光落到小宛身旁的地上,果然放了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又粗又硬又长的大木棒,他去摸口袋,拿了一把碎银出来递给小宛,
一边说:“喂小丫头,我看你很有做强盗的天份,怎么样,我破例收你入伙如何?包你吃香喝辣,养得白白胖胖。”
“你养猪呀!”
小宛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为什么好人不做要去做强盗?我脑子又没坏掉!”
胡笑听她这样说大为不满,问:“做强盗有什么不好,世上三百六十行,就是没有强盗这一行,实际上多得是名义上的正人君子,干得是强盗的勾当!你说那只老肥猪,凭什么被养得那么胖,难道他吃的用的说的乐的都是自己挣来的?这才是最大最狠的强盗,还有那些高官儿、权贵、富商,哪个不是巧取豪夺赚得脑满肠肥?这种强盗你就愿意做了?像我们这种劫富济贫的好汉••••••”
“等等!”小宛打断他:“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劫富济贫?”
胡笑理直气壮的说:“我们难道不是穷人么?我抢了有钱人救济自己,难道不叫劫富济贫么?”
小宛笑出声来:“好,等我再想想,或者以后真去做女强盗也不一定!”
想想又说:“我有个好朋友叫小宝,他要是在这里,一定和你意气相投,说不定立刻做成一路呢!”
同一时刻,风月坊冒辟疆的住处,聚集了愁眉苦脸的一帮人,冒辟疆、赖朝贵、小宝、李香君连牛仔都闻讯而来。
李香君已是两眼汪汪,带着哭腔说:“小宛不会有事吧?那强盗个个都是穷凶极恶、六亲不认,万一小宛••••小宛••••呜••••••”
“不要哭啦 !”
小宝拉拉她的衣裳:“大家都在想办法,你这哭得客观难听很让人心烦的••••••”
“你确信看得没错,小宝?”
冒辟疆踱来踱去,在他身边站住:“沐云琅真的是贼人同党?”
“当然不会错!”
小宝叫道:“连小宛自己都叫了一声‘沐公子’,他那种长相我怎么可能看错嘞?”
赖朝贵说:“不是那么回事!我仔细问过在场的捕快,当时情形虽然混乱,但沭云琅在小宛被人攻击时才跳进去挡住刀剑,之后也不见他说过一句话或者要不顾一切杀出去,那做案子的强盗有同党。但不一定是他,这人屡次救了小宛姑娘,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恶意,冒兄,这人拜访过你,他是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你如果放心不下我们去找他就是了,反正站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帮助,不如找些事做。”
冒辟疆面露为难之色:“他只说过自己来自南方,和云南沐家有关系,但又不是沐家人,也没说自己住在什么地方。”
一面说,冒辟疆一面醒觉自己对这样实在了解太少,而自己却和这种神秘人物推心置腹长谈过一番,奇怪••••••这沐云琅动不动跑出来,怎么每次摆摆尾巴都溜得那么快呢!••••••
还在此时,风月坊老板纪明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冒辟疆赶紧问:“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没有!”
纪明沉着脸:“而且我们还不能对外大肆寻找小宛,花捕头说,若是让贼子知道,他手上的人质是秦淮花魁,恐怕会谩天要价,事情就更难了,他们一面加强搜捕,一面也只能希望小宛自求多福了!”
冒辟疆安慰他说:“小宛一向机灵,那强盗居说又受了伤,说不定她能自己脱身逃出来呢!”
这个猜测其实非常接近事实,只是当事人非但没逃,还和强盗言谈甚欢而已。
老板却一下子爆发出来:“逃!那是通缉犯的匪首!冒辟疆,就是你这混蛋弄什么演唱会闹的,我告诉你,小宛若掉了一根头发,我拧下你的脑袋!”
一转眼又看见小宝,怒火更炽:“啪”一巴掌扫过去,小宝竟被打得差点跌跤。
“还有你这小兔崽子!肯定你怂勇她不好好呆在屋子里,尽出去混闹!我先打死你!”
此前一直不说话的牛仔赶紧走上前拉开小宝,挡在他身前••••••
陪笑说:“纪老板,现在计较什么也没用,小宛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既有沭公子救她在先,想必这次必然逢凶化吉,有惊无险,您先休息一会儿,明天一早大家都出去悄悄打听一番,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消息。”
纪明倒颇给牛仔面子,举起的手放下来,叹气说:“官府是指望不上了,我听那口气,只是要尽快逮住贼子应付圣旨,其他的谁去顾及?唉,太祖皇帝竟有那种子孙,还不如给打死算了……”
最后一句话实在是犯了大逆不道的大罪,但这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不觉得这实在是句金玉良言。
“老板!”门外有个龟奴在叫:“朝廷田大人来了!”
“醒醒!起来啦!”
胡笑好梦方甜,被人硬生生唤醒,极为不满,微微张开眼,却看见一张雪白脸庞,眉弯嘴小,笑靥如花,不禁睁大眼睛,却见眼前是张十分清秀的少女脸孔,正看着自己••••••
心中大奇,问:“你是谁?”
小宛一愣,这人莫非失血过多脑袋变笨了,没好气答道:“你这强盗头子的人质兼救命恩人啊!”
胡笑响亮的吹声口哨:“哇!我真是有眼光,随便一抓就抓来一个长腿靓妞……奇怪,昨天晚上你好象没这么漂亮,我这算是飞来艳福吗?”
原来小宛昨天为混入人群玩闹,将脸上抹些灰尘,头发也弄乱,再经一番打斗与长途奔驰,能好看到哪里去?早上她在溪水前洗清脸蛋,整好头发,自然又是本来的清秀脸孔,胡笑称赞的话语虽然粗俗,她仍然不免心中高兴,面上却不愿露出来,
淡淡说:“那我就算是飞来横祸了,这给你。”递给他一个烧饼。
胡笑亦不客气,接过便开始大嚼起来,一边啃不清的问:“哪来的?”
小宛说:“当然是买的喽!这里已经算是郊外了,离紫金山只有一点远,离城里倒有几十里路,附近有几家农户,我去那里买了一些食物,还有这些草药,你自己敷上吧!”
说完把东西放在地上,转身走了出去,以作回避••••••
胡笑叫住她:“这是什么烂药,能用吗?”伸手拿起端视。
小宛在外面说:“我跟别人说我养的兔子被猎人射伤了,别人就给了我这个,兔子能用,你难道就不能用?”
只听得里面咒骂一声,随后传来解弄衣物的声音,小宛忍不住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待他上好药穿好衣物,小宛端了一碗水进去递与他喝,胡笑一饮而尽,觉得神清已爽,试着慢慢站起来,刚走不到两步,便牵动腿上箭伤,赶紧扶住墙壁又坐了下来。
小宛问:“你的伤很重么?”
胡笑哼了一声:“死不了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小宛又问:“昨天你打劫皇帝,今天肯定全城都在缉捕你。”
胡笑回答:“当然是逃跑啊,难道乖乖束手就擒不成?你这种人质又没什么份量等于废物……对了,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
小宛一愣:“我叫小……小小!”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就是花魁董小宛,匆匆忙忙也编不出什么新名字,就顺口说了一个。
“小小?还大大呢!”
胡笑皱起眉头:“这名字一点儿也不好,我的名字多有气魄,叫胡一刀!”
小宛质疑道:“不对啊!昨天你明明说什么我胡笑发誓一定要报仇,怎么又叫了胡一刀?”
“唉!”
胡笑居然长叹一声:“这就说来话长,本来是件不大光彩的事,但是小丫头也算救了我一次,我索性就告诉你吧!”
小宛好奇心大起,催促他快讲,胡笑脸上现出回忆的神色••••••
慢慢说道:“十多年前,我刚出道,做下几票大案子,每次都在那人家里的墙上画上一柄小刀,署名‘大盗胡一刀’不知多么威风,谁想到,惹来一个好管闲事,自以为自己是大侠的家伙,偏偏这家伙也叫胡一刀,你说,他做他的大侠胡一刀,我做我的大盗胡一刀,岂不是井水不犯河水?”见小宛点点头。
他又接着说:“这小子足足追了我半年,逼着我与他决斗,理由是我冒他大侠之名作案,他妈的。为什么不说他冒我之名做那些婆婆妈妈行侠仗义的事?然后我们约定,谁输了谁就不许再叫胡一刀,就这样。”
“就这样?”小宛正听得入神:“就什么样,然后呢?”
“然后!然后当然是我输了!”
胡笑恶声恶气的说:“否则的话老子现在当然还是大盗胡一刀,不过,哈!哈!”
小宛不解:“你笑什么?打输了有什么开心的?”
“我笑的是那个胡一刀!”
胡笑解释说:“他不一直以为自己是大侠吗,结果不久后便给自己的结义兄弟,也自称是大侠的苗人凤干掉,哈哈!这就是大侠的下场,我听到这个消息,鼻子差一点笑掉,当场就改名叫胡笑了,你明白了?”
小宛忍住笑点点头:“这名字也很好!”
看看屋外的天色,她说:“现在已经不早了,我得走了,也不知道我家里人现在怎么担心着呢,那边放了一个包袱!”
她指一指远处墙边:“你赶紧走吧,官兵迟早会搜到这里。”
说完站起身,胡笑看了看墙角的包袱,问:“你怎么回去?靠两条腿走呀?笨蛋就是笨蛋,把马骑去吧。”
小宛摇摇头:“没关系,我看这里的农户有牛羊,就请他们送我一程,到了家里再多付些钱给他们就是了,你是钦犯,想逮住你的人多了,你又有伤,骑马跑得快一些。”
胡笑点头不再说话,小宛向外走去跨过门槛,不禁有些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站住转头说:“再见了,胡……胡大哥,祝你好运,”说完扭头便走。
“等等!”胡笑突然扬声大叫。
“还有什么事?”小宛被他突然大叫吓了一跳,转回来问。
胡笑面露喜色:“是这样!你刚才叫我大哥我觉得很好听,而且你又挺漂亮,可惜做我老婆小了点,……这样吧,我索性认你当妹妹怎么样,有一个大盗哥哥很威风啊!”
“啊!”小宛张着嘴巴,真真正正吃了一惊!
胡笑兴致勃勃的说:“小小,有我罩着你,保证没人敢欺负你,你要是以后出嫁,我一定送你一份最厚的嫁妆!怎么样,认我做大哥吧!”
小宛再幼稚,也不至于蠢到同钦犯去做义兄妹,开玩笑,那可是要诛连九族掉脑袋的事情!就算这强盗其实也不太坏也不行,但是•••••••这人似乎喜怒无常,相当情绪化,万一恼羞成怒••••••还是先哄哄他开心好了,反正这种荒郊野外也没有第三个人,万一有什么事情自己死不承认就是了,那么••••••
“好吧!大哥,小妹这厢有礼了!”做戏做足全套,小宛躬身下拜,行了个大礼。
“太好了!贤妹请起。”
胡笑大喜:“大哥我今天虎落平阳,没什么见面礼,以后一定会重重补送,妹子你多大了?住在什么地方?”
“十六岁!”小宛笑着说:“我是孤儿,在别人家做小丫头长大的,大哥长我几岁?”
胡笑搔搔头:“这个……十多岁吧!我也是从小没爹娘,所以也闹不清自己到底多大,总之比你大,是你大哥就行了!”
小宛点点头:“原来大哥同我一样!”
胡笑想起一事,从怀中摸出一支烟花火箭递过去:“丫头,这个给你,你收好了。”
小宛接过,问:“这是花炮吗?”
胡笑说:“不是一般的炮仗,这是我们的独门传讯手段,青天花信!万一你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把它打出去四十里方圆之内,我一定能看到。”
“谢谢大哥!”小宛将它放好:“那我走了,大哥自己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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