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天使

我不是天使

　　“你赔！你弄坏了我的车子，你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你是！你这个野孩子，没妈的野孩子！”

　　俩个年约八九岁的小男孩为了一辆玩具车争吵了起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对着另一个黑瘦的小男孩大声地嚷。

　　“明天我还你就是了。一辆破车子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个黑瘦的小男孩本来心虚，一听对方骂自己是野孩子，心里很不舒服，忍不住刺激他一句。

　　“什么？你说我的车子是破车子？你这个野孩子，不讲理！”

　　“你说谁是野孩子了？”黑瘦男孩觉得胖男孩的话特别刺耳，心里好恼火。

　　“你是！你是！我妈说没妈的孩子就是野孩子！”

　　“你再说一遍我就揍你！”瘦男孩的声音里充满了火药味。

　　“我就说！我就说！你是没妈的野孩子！”胖男孩不甘示弱地较着口劲。

　　“叫你骂！”那个瘦男孩气极败坏地冲上去，朝着胖男孩的脸上就是一拳。

　　“哇——！”胖男孩大声地哭了起来。

　　“宝贝，你怎么啦？”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女人匆匆从楼上跑了下来，大约是听到儿子的哭声吧。

　　“妈，他打我！”胖男孩哭着指向比自己还矮半截的瘦男孩。

　　“你这个没人管教的野孩子，怎么可以随便打人？”女人冲着瘦男孩破口大骂。

　　“我不是野孩子，我不是！你们都是坏蛋！”瘦男孩的眼中噙着委屈的泪水。

　　“小小年纪，嘴巴 这么贱，真是没有一点儿教养！”女人怒气冲冲地用手戳向小男孩。

　　很快，她的手又缩回去了。因为她碰到小男孩眼中射出的两道利剑一样的仇视目光。女人不由一阵心虚，她转身面对儿子说，“宝贝，咱们回家吧，妈给你做好吃的！以后别跟种人一块玩了。”

　　胖男孩立刻破涕为笑，他冲瘦男孩扮了一个鬼脸，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家了。

　　“王小翔，站起来！昨天怎么又没有完成家庭作业？”年轻的女老师忍不住发火了。

　　一个黑瘦的小男孩站了起来。低着头默不作声。

　　“王小翔，我跟你说话呢！这样吧，明天叫你父亲来一趟学校，听到没有？”

　　王小翔沉默无语地站在那儿，他看了老师一眼，目光显得呆滞而迷茫。

　　“坐下吧！”女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给学生们讲课。

　　窗外，一只美丽的蝴蝶轻盈地飞进教室，小翔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住了，他那失神的眼眸瞬间释放出异样的光彩……

　　家，泠泠清清的家。

　　零乱的桌椅，零乱的摆设。整个房子象许久不曾有人住过。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潮湿而陈旧的气息。地板和家具上结着一层雾一样的灰尘。客厅的一角，一副破碎的相框格外地醒目，照片上的一对夫妇正幸福地依偎着，他们的脸上呈现出发自内心的微笑，那满屋子的狼藉也似乎因了他们宁静而祥和的微笑而显得更加地凄清和寂寥了。

　　卧室里，王小翔对着妈妈的照片无声地饮泣。

　　妈妈走了，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小翔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不喜欢自己了。记得妈妈曾经说过，小翔就像天上的一个小天使一样可爱。

　　“咚——！”房门被推开了。

　　小翔惊恐地缩在窝里，看着两眼通红，浑身酒味的爸爸。爸爸的目光扫了一眼搁在一旁没动碗筷的饭菜。什么话也没有说，他灰暗的目光中流露出柔和爱怜的神情。爸爸沉默地看了小翔一眼，又盯着小翔手中的照片，目光中骤然间又变得如同熊熊燃烧的焰火。他咚地一把将房门关住了。

　　接着，客厅里传来“乒乒”“乓乓”桌椅倒地的乱响。

　　小翔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自从妈妈走后，爸爸经常无缘无故地乱发脾气，摔东西，好象家里的一切都和他有仇似的。有一天，爸爸还把他和妈妈结婚的照片从墙上扔下来，后来，他又跑去捡起来。可是，相框已经破了，爸爸怎么也拼不好，他的手上流了好多血。

　　那天，小翔听到爸爸哭了。小翔从来没有听爸爸哭过。他很害怕，爸爸的哭声好难听，像电视里野狼受伤的嚎叫。

　　小翔知道爸爸挺喜欢妈妈的，可是妈妈为什么不喜欢爸爸呢？小翔特别恨那个男人，是那个男人害得他失去了妈妈，害得别人骂他是没妈的野孩子。

　　小翔特别羡慕妈妈跟他说过的那个小天使，他有着一双蝴蝶一样漂亮的翅膀。他可以飞去找妈妈的。就象那天飞进教室里的那只蝴蝶一样。小翔钻出被窝，在自己的图画本上仔细地画着画着……

　　“急性肺炎！你们怎么搞的？孩子病得这么重，怎么现在才送过来？”

　　“救救他吧！医生，这孩子两天没去学校，今天我去他家，谁知……”

　　年轻的女老师焦急地说。

　　“什么？你不是他的……那他的家人呢？”

　　……

　　“我是他的父亲，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都是我不好，我浑，我该死！……”

　　“好了，别闹了！现在救人要紧！”

　　……

　　小翔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浑身有说不出的痛快。他向身后看了看，只见自己背上长出了一双漂亮的翅膀。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他轻轻地挥动翅膀。身子就飞了起来。小翔看到天上也有一位长着同样翅膀的天使，他正在朝自己招手呢。小翔连忙飞了过去。

　　这时，小翔看见妈妈了，原来妈妈也在天上。小翔兴奋得大喊：“妈妈——！”

　　……

　　“妈妈——”小翔嚅动着嘴唇，微笑的脸庞上勾勒着一个苍白的生命休止符号。

　　“ 他的脉搏停止了跳动。”医生摇了摇头，疲惫的脸上充满了无奈和歉疚。

　　“唉！真可怜！”年轻的女护士眼中饱含泪水。

　　“我的儿啊！是爸爸害了你的！是我对不住你啊！”抢救室内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一个男人扑到小翔身上恸哭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