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不出的脚步

迈不出的脚步

　　她和他相识是在她刚刚结束初恋，确切地说是双方家长宣布结束，两人谁也没提出分手。初恋的那个男孩叫修平，相处了一年多，没有感情是假的，但也没有死去活来的表现。现在相处的男孩叫利民，经人介绍认识的，他们见面后，她就很明确地告诉自己不会嫁给他，两人性格有太多的差异。

　　在他们相处半年后，弟弟突然宣布要结婚了。她这个姐姐总得先嫁出去吧，好象只有这样才能合常理。而此时的她对初恋也死心了，半年了，修平没有来找过她，也没有来过一个电话，初恋结束了。她相信只要修平来一个电话她就会放弃眼前的这份感情。

　　在结婚前，父亲曾跟她讲过他和母亲的故事。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但父亲那会儿根本看不上母亲，嫌母亲文化低，象男孩子，没有坐劲有走劲。可奶奶喜欢她，说她做事不偷懒，泼辣。就这样他娶了母亲。用爸的话说就是：“几十年过来了，我们不是挺好的吗？婚后培养的感情比婚前牢固。”

　　可她很清楚地记得曾经偷看过的爸爸日记，从那本日记中可以看出爸爸是那么的爱那位叫赵小敏的女人。此时的红梅多么希望有人站出来阻止这件婚事，哪怕叫她不要着急再慢慢相处几年，可是没有，于是就在弟弟结婚的那天她出嫁了。

　　在结婚后的两个月，是个星期天，那时，她报了自学考试，刚考完上午的哲学，出考场时，差不多11点了，她遇见了修平，他刚考完英语。她见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瘦了，也黑了。

　　他先打破尴尬，说：“红梅，我们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下午没有考试科目，回家吃饭”红梅随口就拒绝了。

　　他红着脸说：“我下午还有一门高等数学，不回去吃饭，那我们走走好吗？”

　　她没有拒绝，两人去车棚取自行车。她怎么也打不开锁，又从包里翻出备用的那一把还是打不开。这时他已经推着自行车来到了她面前，撑好自行车说：“让我来吧。”

　　以前他们一起时，也经常发生这样的情况，她相信他能打开，事实上也是如此，不知怎的，他每次都能毫不费力地就打开锁。修平推出自行车递给她，说：“红梅，这锁很好开的，只是你开锁的方法不对。”她感激地接过了车。

　　互相问了分手后的情况后，她知道他下周三也要结婚了。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他：“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家长宣布分手后，你就消失了，再也没来找我，一个电话也没有。”

　　“你知道你父母为什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是因为我家要彩礼钱订婚，你家不肯出不想订婚。”

　　“这是你父亲告诉你的吧？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母亲是肝癌死的，你家里人怕有遗传。”

　　她真的不知道这些，只觉得心猛地一沉，有种撕心的痛遍布全身。

　　他们第二次见面是在医院，她刚生下儿子出院，他是陪妻子等待生产的。他们象陌生人一样，招呼也没打。因为此时四人都在，但彼此从对方的眼里还是能读出一些内容的，那又怎么样呢？

　　后来儿子打预防针时，她拐弯抹角地从护士那里打听到他妻子也生下了个男孩。再有就是护士称赞他，在妻子剖腹产后是多么的细心体贴地照顾妻儿，整个产护区无人不称赞。不用护士说，她猜也会猜到，他本来就是个知人的人。她还清楚地记得，一次，她要去城里教育局报名参加自学考试，那时镇上还没有报名处。虽然离城里不远，但她以前没去过。他听说后向单位请了一个小时的假，两人骑着自行车去的。没骑多远，他就叫停下来，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下了车。修平把自己的自行车撑好，抓着红梅自行车的把手说：“我们换一下车，我的车走势好。”两人就换车了，直到现在那车还在红梅的娘家。到了城里在每个拐弯处他都会慢下来叫她看仔细了，记住容易识记的标记，返回时才认识路。到了教育局，他又帮她检查了所需的一些证件及照片等。那天人很多，排了好长的队，她叫他回去上班，他说不急，让她在外面的走道休息椅上坐一会儿，他还可以替她排10分钟的队。临走时，他在她耳边开玩笑地说：“如果迷路了，打电话给我，这是我单位的电话，我来接你。”她报好名，已经不早了，正推车回家，他竟接她来了。她脸红着说：“修平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这样会惯坏我的。”“惯坏就惯坏呗，我愿意就行了”他很开心地说。他俩一样大，可在生活中他总显得是那么的成熟，也许这就是没妈的孩子早当家吧。

　　再后来，他们也遇见过几次，两人也只是客气地招呼一声而已。

　　利民虽然已经是个父亲了，但在红梅和家人眼里象个长不大的男孩，天生带着叛逆性，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不喜欢朝夕相处，也不喜欢详细的报告他的行踪，尤其是事前，他更不会去征求别人的态度。他的工作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后来在家人和亲友的劝说下开了个建材商行，一年下来不亏，可也看不到赚的钱。再加上这几年家里开支挺大的，公公开了一次刀，花了3万多元，而且接下来每天的药费要四五十元一天。好的是公公有退休工资，但只能是勉强维持每天的药费。儿子疝气手术也将近用了两三千，平时稍微不注意就会感冒，一感冒不住个十天八天的院是不会好的。可利民花钱还是大手大脚的，他会给儿子买个上百元的玩具回来，会经常带几个朋友回家吃饭，而且是什么样的朋友都有，可到困难时却一个朋友也不肯帮忙。红梅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兼职，在一个文化辅导中心上课。

　　利民知道修平的事，是在儿子上幼儿园，那天利民去接儿子的。在回家的路上儿子涛涛说：“爸爸，李健的妈妈叫我带妈妈的照片给她看”。

　　“她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

　　下午送涛涛上学时，他就问幼儿园的老师。李老师是修平的初中同学，也是邻居。一次红梅和修平在电影院门口见过她，三人一起看过电影。红梅送涛涛上幼儿园时两人认出了对方，当时她还问了红梅和修平的事。红梅没怎么理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俩是有缘无份。之后，李老师说她会认真对涛涛的。从此，红梅送涛涛也只是送到门口，让涛涛自己进去。她不想见到李老师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婉惜的表情。

　　“你是涛涛的爸爸吧，是这么回事……”

　　原来李健是修平的儿子，修平的妻子朱爱华上午接孩子时，见到涛涛，叫涛涛带红梅的照片给她看。当然这当中也少不了李老师的功劳。世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有人就喜欢关心别人的陈年往事，而且乐在其中。

　　那天晚上红梅从辅导班回来，利民还在看电视，红梅还开玩笑地说：“今天怎么这么好，等我回来”。

　　利民铁青着脸说：“我今天见到李修平了”。

　　红梅楞了一下，没理他，去洗脚。

　　等红梅上床睡觉时，他啪的一声，关了电视，甩了一句：“我得给儿子做个亲子鉴定”。拿了条被子睡在沙发上。红梅扔过去的枕头也没接。

　　后来也没去做亲子鉴定，儿子涛涛的脸就是从利民脸上复制下来的，凡是见过他们父子俩的人都会这么说，熟人都叫涛涛小利民。那只不过是利民的气话。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利民的短信也多了，有时也会有莫名的电话打到家里来。别人接都不说话，只有利民接才说话。为这事，婆婆没少说他，当然没有当着红梅的面说。但在一个家里生活了这么久，家人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所包含的内容是一目了然的。

　　在这之后大概过了一年，涛涛上大班，去报名时，李老师告诉红梅，修平离婚了。据李老师讲是因为结婚后的修平还是忘不了红梅，而朱爱华受不了，一气之下去了深圳，昨天两人已经离婚了，刚才修平送孩子来我还求证过这件事呢。

　　走出幼儿园大门时，红梅流泪了。可怜的人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过了大概两个星期，已经将近九点半了，辅导班上的一个学生家长还没来接孩子，她正坐在那儿备课。突然门开了，走进来的正是修平。两人都愣了一下。那个学生是修平单位里同事的孩子，同事在酒店喝醉酒，不能开摩托车来接孩子，孩子的母亲又出差了，只好叫修平帮忙。修平看上去很憔悴，人也更瘦了。

　　“你怎么在这？” 修平首先开了口。

　　红梅没有回答，赶忙去收拾教案，说：“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

　　“好的，你就拣张柏芝那样的给我介绍”他笑着回答，还是露出那两排雪白好看的牙齿。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不抽烟的男人。利民现在每天至少两包，牙齿被烧得焦黄。

　　接下来就是沉默，直到离开辅导班，修平轻声问了句：“你过得好吗？”

　　“恩，挺好的”红梅回答说。

　　在他俩拿出钥匙开车锁时，同时发现了对方的钥匙扣，那是两个完全一样的带荧光灯的小人儿，虽然有路灯但还是那么的耀眼。那是修平送给她的，这些年来两人都没有换。

　　“想不到你还留着。”

　　“你不是也没换吗？”

　　“红梅，你等我，我有话要和你说，就一会儿，我把这孩子送到他爸爸那儿就回来，一定要等我，五分钟就行”他赶紧开车送孩子走了。

　　五分钟后，修平回来了。他抱住了她，抱得好紧。这是从相识到如今的第一次拥抱。她本想推开他，可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没想到他会这样，他把她抱得好紧，好紧。最后，她还是推开了他。

　　“红梅，我该怎么办？我忘不了你，真的忘不了。”

　　“那又怎么样呢？我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

　　“我不是要你离开他，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拒绝我，我爱你，红梅，谁也代替不了的，你知道吗？”

　　“修平，谢谢你对我的这份情，我不否认，我也爱你，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你，可我们在一起是不可能的，我做不到。”

　　“红梅，你知道吗？利民他在外面有情人，就是我们单位的张会计。”

　　“我知道，可我是个选择一个人就等于选择一辈子的女人。”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

　　“红梅，那让我再抱抱你可以吗？”修平提出了最后的要求。

　　红梅主动抱紧了修平，但也只是两分钟就松开了，互相擦干了对方的眼泪，回家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