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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国梁从新入狱的第二年,记得也是秋天。我接到马惠一个电话说,要找个时间跟我单独谈谈。
星期天的下午,我约她到我家附近的一个茶吧见面。我看到的马惠变化非常大。这么说吧,比我两周之前见她时人整整瘦了一圈。眼睛有点肿,声音有点嘶哑。落座以后,她开门见山,没做任何铺垫:“你是国栋的好朋友,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要和国栋离婚。”
听了她的话我有些吃惊。怎么会那?这夫妻俩,是大家公认的模范夫妻呀?我忙说:“等等、等等,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先听我说。他家的事你都知道。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说过,既然嫁给他了,就应该和他共度难关。钱我从来没吝惜过。可是,你知道吧,他现在居然和那个琴姐好上了,还给她买了一套房子。现在,那家也在闹离婚那。另外,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吧,他父亲病重的时候,他不是搞了很多度冷丁吗?老人没用多少就去了。开始时他严重失眠,整夜睡不着觉。就打一支。后来他发现用完药睡着了啥都不用想了。就开始迷上那东西了。现在,家里的已经用完了,他又在满世界的找那药。那个琴姐也在帮他找。”
说到这里她的泪水滚落下来,我递给她一块面巾纸。就开始劝她:“事情既然出了,我们一起想办法。度冷丁我们帮他戒。可你说琴姐的事我不相信,不可能。论年龄、论长相都不可能。是不是个误会?”
“你们是朋友,这种事谁都不会给自己的丈夫栽赃。是我撞见的。其他事都不是我要离婚的主要原因,只有这一点,我决不允许他在感情上背叛我。也许以后咱俩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我知道你知书答礼,拜托了你多帮帮他。谢谢了。”
马惠说完话,起身走了。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感到头皮有些发紧。难道国栋真成了这样了?这哪还是当年我刚认识的国栋了。不行我要挽救他。不能让这个朋友就这么毁了。
我打通了他的电话,国栋说今天他没有时间,厂里有人告他,正在和上级来的人谈话。我们约的第二天下午见面。
天空阴沉沉的,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要下雨了。
我和国栋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最后还是他先开口了:“我知道马惠找过你,他说的是真的。我不想给自己辩解。我对不起她。”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说:“我真想听到你的辩解,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打算咋办?”
“我们约好明天去办离婚手续。儿子她坚决不给我,这事儿老娘还不知道。”
“离完婚,我开始戒那东西。”
“你呀,哎......你真要是想戒我帮你。”
“行。有一点,你得替我保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答应了他的请求。接下来我就是帮他找疗养院,找农村不认识他的地方,总之,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戒,那有那么容易。看着他上瘾时,往墙上撞头的痛苦样子我也很心疼。可又有什么办法那?其实,到后来我才慢慢的知道,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戒过。这也是我们这些没有毒瘾的人所不能理解的,下多大的决心,都拒绝不了那家伙的诱惑。后来,工厂股份制了,他也快成了半残废了,都知道他是糖尿病闹得,谁又能知道这背后的隐情那。他提前病退了。
再后来,他又开始,奔波于戒毒所和家之间。那个琴姐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后来有人传她去了南方。国栋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取而代之的是骨瘦如柴,由于过多的注射,他所有的肌肉都变得很硬,连注射胰岛素都不吸收了,注射完就往外流。关节变形。说准确点一阵大风都可能把他吹走。他就这样在死亡的边缘上活着。
以后度冷丁不好买了,他托人给他办癌症病历本。再后来这条路也走不通了,因为,谁也不可能冒着坐牢的危险干这事。国梁出狱了,就到处给他偷着买那东西,那可都是天价的,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国梁的回扣。
就在四年前那个深秋的夜晚,国栋来到马惠的住处,就是当初他的家,儿子和马惠仍然住在那,国栋对马惠说:“我很想吃你包的饺子。”
马惠二话没说,走进厨房给他包了他最爱吃的芹菜馅饺子。吃完晚饭,他恳求马惠:“我想在这住一夜行吗?”
马惠同意了他的要求。
第二天早晨,马惠起来时,发现国栋在那躺着一动不动,她用手一摸国栋已经凉了。也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已经静静的走了。
一个生命就这样完结了,就这样毁灭了。他的葬礼很冷清。
这怪什么呢?怪年少时犯的错?怪心理问题?怪意志薄弱?怪是谁发明了杜冷丁?这么多年我都在苦苦思索,一个生命的终结过程如此的简单。我曾经对朋友们说过,人一旦结婚生子,尤其是男人,就意味着责任,这里其中也包括你的身体。
关上电脑时东方开始发亮了,我想我是对的,我应该把国栋的故事讲出来。它告诉世人,要远离毒品的诱惑。人生中不会每天都是艳阳高照,当你走入困境时,要勇敢面对。不要逃避,去寻找躲在毒品后面的一时安逸。那将是毁灭的开始,不管过程如何,最终都是一个悲惨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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