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赵思敏是这几个姐妹里仍然战斗在军中的一个。她已经是很有名气的军旅作家了。她的散文集早已出版，其撰写的纪实报道军报上经常可见。当年她入伍时其父亲是某野战军政治部的一个处长。现在她自己的肩膀上已扛上了两杠四星。她与林宇聪通完电话想起了姐妹间的约定。就走到家里的储物间，打开一只箱子，在里面拿出一个军用杯子，这杯子是搪瓷的，外面说黄不黄，说绿不绿。里面白色，杯沿是深咖啡色。这只杯子从一入伍就跟着自己快30年了。有时她自己也找出来看看，她想一直保存下去，为的是纪念人生的一段历史。她和林宇聪是一个大院儿长大的孩子，也在同一个学校毕业。只是她比林宇聪大一岁。用现在的话说应该叫学长。她是家里的老大，身下还有一个弟弟。毕业后在附近的农村下了半年乡。年末的征兵改变了她的命运。赵思敏人长的不是很漂亮，一双小眼睛单眼皮，圆脸。但是她只要一笑脸上就有一对小酒窝。这可是爹妈给的，不像现在有些年轻人为了美要去求助整形医生。她当年体检时眼睛就近视，生怕给退回去，整天的背视力表，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不放过。现在，那副近视眼镜可是她最离不开的物件了。有一次，她曾和林宇聪开玩笑说，我离开我们家老齐也离不开这眼镜。快30年了老战友各奔东西，有的早就没有了联系。现在，只有和林宇聪以及转业到市医院妇产科当护士长的莫文艳还有联系。其他的找起来也费劲了。直到上个月她突然接到一封信，是当年新兵一个班的艾丽丽寄来的，她喜出望外。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宇聪。那封信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战友：

　　当你拿到这封信时一定会对这个陌生的地址感到疑惑。现在我想说一件事，看完了我想你就会明白了。还记得新兵连吗？当时我们的班建制比较特殊，由于女兵多每个班都有十五六个人。我到连队的时间比较晚，大通铺上大家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位置。我提着背包跟着班长一进屋就有点心情郁闷，满眼都是生人。尽管班长说了大家把自己的褥子卷一卷，给新来的战友腾个地儿，可是都是新兵谁也不动。这时，你提着一个壶和林宇聪走了进来。看到傻站着的我，就把水壶放在那种叫‘趴地虎’的炉子上，对雨聪说，来我们帮帮她。然后，你们两人翻身上床，把自己的褥子卷成一小条，又来接我的背包。就是这件小事使我们成了朋友。想起来了吧。那个当时又瘦又小的艾丽丽。

　　当年，新兵训练一结束。留下一部分新兵进行8个月的卫生员训练，你我还有宇聪都被留下了。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下定决心，一定好好学习，要争取成为最优秀的学员。卫教队打乱建制从新编班，本以为从新兵中产生副班长，不是你就一定是宇聪。可是没想到竟然是从新兵二排来的莫文艳。开始，我们都有点气不顺，每当她在班里传达事的时候就给她捣乱。后来，她的学习成绩让我们折服了。现在想起来真是一段难忘而又珍贵的经历。

　　毕业后，我们被分配到同一个医院。在院三年里我们的工作都很出色，开始院里搞《百问不倒》竞赛，我们都是科里的尖子，每次考试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后来，你因为有文才被调到院政治处。就在我快要提干的时候被我的个人问题干扰了，那件事你还记得吧？有人举报我和放射科的小江谈恋爱，到了年底，我俩一起复员了。这成了我一生的隐痛。复员后，我一直不好意思跟姐妹们联系。开始，我分到一个护校的卫生所，后来…不说了，我现在是一家社会福利院的院长。前几天在一个朋友家的军报上看到一篇关于你报道，知道你现在已经是很有名气的军旅作家了。所以，给你提笔写了这封信。

　　我的福利院里有一位小女孩，天真又可爱。可是，半年前被诊断为白血病，福利院的经费有限，治疗这个病我不说你也知道没钱是不行的。我想通过你的那支笔呼吁一下当年的战友，献点爱心。帮帮这个可怜的孩子行吗？下个月我找个机会去你那。一切见面再谢。拜托你了。

　　战友 艾丽丽

　　电话的铃声打断了赵思敏的思绪：“喂！老齐呀。”

　　“你下午去接战友吗，几点？”老妻问道。

　　“4点半。啊，对了宇聪安排了聚会。晚上，我就不回来了。你要自己照顾自己，早点休息。”

　　“知道了。你多穿点，今天外面很冷别冻着。到时间我会让司机去接你。”

　　“好。那明天见。”

　　放下电话，赵思敏看了一下表时间还早。就洗了几个苹果和梨，做在沙发上找来果盘放在里面，又盖上保鲜膜。放到冰箱里。又到衣柜里找出老齐的一套干净的衬衣放在了床边上。这夫妻俩非常恩爱，风风雨雨二十几年了。感情仍然那么好。前年儿子高中一毕业就被他们送到澳大利亚留学去了。儿子走后他们更加互相关爱了。老齐现在任某集团军副参谋长，工作很忙。但身体很好。赵思敏年轻时患上了关节炎，一到冬天就很难过。所以，老齐对她倍加呵护。他曾经开玩笑的思敏说，你别看你对儿子那么好，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你呀，以后还得靠我。赵思敏又整理了一下书房，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修改那篇艾丽丽拜托她写的文章，她想今天丽丽到了以后让她看一下就发出去，她选择的题目是《爱的力量》。

　　昨天，一大早。莫文艳就接到赵思敏的电话，告诉她明天不管有天大的事也得放下。说艾丽丽要来。二十几年不见了，是得放下所有的事情。那个当年非常瘦小的姑娘如今会变成什么样呢？莫文艳的年龄与林宇聪同岁。她入伍的时候，父亲只是某市的一个工人。她是通过一个亲戚的关系入伍的。她从来不在大家面前提父亲和家庭，虽然，在那个年代工人被称为“无产阶级”也是红的发紫出身，可是在其他的干部女孩子面前就自觉身价有点低。莫文艳高高的个子，当年在全班女兵中是最高的。她性格温和，从不乱发脾气。也很少讲话。新兵就当了班副。可别小看那批兵，藏龙卧虎。论出身高、中、低什么样的都有，换句话说填表出身一栏里填革军、革干大有人在。像莫文艳这样的根本排不上号。她只是默默的学习，想拿自己的成绩来说话，她的考试成绩排名就没下过前两名。这也是林宇聪、赵思敏和他成为好朋友的最主要的原因。她在部队考了护校，提了护士长后才转了业。她不是本地人，但嫁了个老公是本地人就留在了这座城市。并在市医院的妇产科做了护士长。

　　这天上午，她按惯例照常巡视了整个病房及婴儿室。多年的临床实践使她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她对每一个病人、产妇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她手下的小护士，都非常佩服她。她平易近人，关心爱护每一个护士。但如果发现问题从不手软。她早已不是当年文弱的小姑娘了。她走到护士站，拿过16床的病历看了一下，对办公班的护士说：“李静，16 床出院的医嘱已经下了一个小时了，你怎么还没执行？”

　　小护士红着脸接过病历说：“我刚才接了个电话，现在马上执行。”

　　莫文艳看她知道自己错了也就没再说什么。她要求护士，有错不怕，一定要认错，这样才能不在犯错。如果，遮遮掩掩不敢面对将来要出更大的错。做完这些她走出妇产科病房，向机关楼方向走去。在院机关的走廊上，迎面碰上院办秘书：“您好！护士长，院长在他的办公室呢。”

　　“你好，出去呀？”文艳客气的打着招呼。

　　“对。到门诊去。”

　　莫文艳走到院长室门前，轻轻敲了一下门。里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进来。”

　　“是你呀，还敲什么门呢？来坐。”陈明倒了一杯茶，端到茶几前。

　　“是你老婆也不能坏规矩呀。要是你正好有什么事不想让我看到的呢？”她和老公开起了玩笑。

　　“瞎说。我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呀。你这时不时的突击检查，我不是死定了吗？再说了，像你这样的老婆，上哪去找啊。”

　　“我全当你说的是真心话。哎，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嘛，我的二十多年没见的战友今天来，林宇聪安排聚会今晚我就不回家了。”

　　“能不能带家属？”

　　“你去干什么？”

　　“看来晚上就剩我一个人了。真想女儿呀，当初就不应该让她考北京的医学院。”

　　“说什么呢，没正经的。就一晚上。”

　　“开个玩笑。好好玩儿。你也该轻松一下了。”

　　这夫妻俩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是经常开玩笑，刚开始莫文艳还不适应陈明的这种风格。有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久而久之，这个家庭就有了它特有的风格。

　　莫文艳从老公的办公室出来，她还想到美容院去一次。他老公给她买了全年的卡。早晨一上班她已经跟科里请了假。实际上这张卡因为工作忙她也没用过几次。人到了这个年龄是应该对自己好一点。她上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皇后美容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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