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秋桐转业后被分在市医院的心理科工作，十年的部队生活使秋桐养成了干练的素质。心理医生这个行业在我国刚刚兴起，但病人不少，可能是由于现在生活节奏快，工作压力大的缘故。

　　早晨一上班，第一个病人是宏达服装公司的女老板李继红，此人听名子就知道是“文革”期间生人。可能是这几年挣了点钱，浑身珠光宝气的，她个子不高，身材有些消瘦。脸上的皱纹很多，她是秋桐的复诊病人，每周必来一次。

　　李继红和他老公是同学，赶上了七六年知青下乡的尾巴 ，没在乡下接受几天 “再教育”就回城到了城里。 其实，这俩个人上学时就好上了，可在当时的那种大环境下，学生谈恋爱不可能明目张胆。但同学中私下里都知道他俩的事。到了“广阔天地”，他们可就“大有作为”了。回到城里，被分配到一个街道小厂工作。国家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这个小厂没能顺应潮流，很快被大潮淹没了。俩人随之下岗了。但总算是回了城。俩人又爱的死去活来，两家大人拗不过，就在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情况下，同意他们结婚了。为了生存，俩人开始倒卖服装，说真的，那一阵子。俩人的感情还真挺好，他们起早贪黑，从在路边被追的乱跑到有了自己的摊位。慢慢的有了点积蓄，办了个服装厂，雪球越滚越大，又变成了服装公司，人一有了钱，再加上原本就没什么文化，他老公是赌博、**啥都干。把公司全部都交给了李继红。看来有些夫妻只能同吃苦，不能共享福。女人为了孩子，没有和他提出离婚。可她毕竟是个女人，心理的压力越来越大，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每天要靠吃安定打发漫长的夜晚。

　　秋桐给她到了一杯水说：“李大姐，请坐。”李继红慢慢坐下 ，一脸的疲倦。精神状态低到了极点。

　　秋桐说：“大姐咱们开始吧。您放松一下自己，把心里不痛快的事都说出来。”

　　“好吧。”

　　李继红眼圈红了：“我太累了，那个混蛋又不知道跑哪儿鬼混去了。已经两个星期没见人影了。公司所有的事都等着我。我想离婚，可一回到家，看见孩子那张可怜的小脸，就打消了念头，好歹，他也是她的爸爸呀。这孩子命太苦了。人活着怎么这么难。上周三夜里我自己在海边坐了四个小时，真想走进去算了，一想到女儿 .又没了勇气了。帮帮我吧。那个混蛋毁了我，我真恨不得杀了他。”

　　泪水流了满面，声音有点沙哑了。秋桐走过来，拿了两张面巾纸递给女老板，“大姐，依我看这个问题，要想解决，必须离婚。事实上你们之间只剩下那张纸了。这样拖下去对女儿也没有什么好处，等她长大了她不但不会同情你，反而会看不起你。你们娘俩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嘛，你还有好多年，为什么不使自己开开心心的呢？另外，你不要憎恨。当然，原谅一个人远比恨一个人难得多，一个人要学会宽容，那样你会觉得活的充实。有句话说的好，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从现在开始换一种活法，试一试。”

　　她伸手按下了录音机的开关，一首《大海啊，故乡》的轻音乐，悠扬的飘了出来，秋桐用非常柔和地语气说：“大姐您躺到诊断床上，请闭上眼睛休息一会。”李继红按照她的指导，躺到了床上。秋桐接着说：“您用切断思维的方法，试想一下，您带着女儿去郊游，蓝蓝的天空上飘着白云，碧绿的草地上鲜花盛开，你在和女儿在一起放着风筝。”

　　李继红在房间里稍睡了一会，起来后说：“我感到轻松多了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说心里话我特别喜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秋桐微笑着说：“谢谢！希望你能有个好心情。”临走时向她推荐了一本书，《玫琳。凯》的自传。

　　第二个病人是个十二岁的女孩儿，由母亲陪着。这孩子是初诊，据她母亲讲，她学习成绩优秀，钢琴过了四级。就是整天闷闷不乐，好像是个机器人，没有童年的天真，和她沟通很困难。秋桐让其母亲暂时到门外等。她用亲切的目光看着女孩儿，这女孩儿眉清目秀，只是在眼睛里藏着淡淡的忧伤，她低着头用手不停地搓着自己的衣角，一副焦虑的样子，秋桐给她到了一杯水温柔的说：“露露和阿姨做一个游戏好吗 ？”过了好半天，孩子才点了点头，秋桐拿来一张纸和彩笔，对孩子说：“你能在这上面画棵树吗？”孩子慢慢地接过笔和纸，画了一会，交给秋桐，秋桐拿在手上，仔细地看着，天呀！这哪是什么树呀，只是一棵杂乱无章的草。秋桐放下画，对孩子说：“你不快乐吗？”孩子点点头，你能和阿姨聊聊吗。“孩子抬起头，用一种怀疑的目光，好像在说，能和你聊吗？秋桐看出了孩子的心思，就说：”不怕，阿姨会给你保密的。“孩子用低低的声音诉说了她的心里秘密。这个孩子父母在她五岁时离婚了，她的母亲是一个要强的女人，一心要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给孩子施加了这个年龄所不能承受的压力。孩子的业余时间几乎全被各种各样的班占了，和同年的孩子没有一点接触。她小小的心灵感到很孤独。她的母亲逢人便讲她的孩子有多优秀，有时还故意把孩子带到亲友身边夸耀一番，孩子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做了母亲不高兴的事。现在孤独感、恐惧感占据了她整个内心。

　　秋桐听完孩子的故事说：“露露，阿姨给你讲个笑话好吗？”孩子认真的听着秋桐的笑话：“在冰箱的冷藏柜里，第一只鸡蛋对第二只鸡蛋说，嗨，老兄你看第四只鸡蛋长绿毛了。第四只鸡蛋听了大声笑着说，我根本就不是鸡蛋，我只是一只猕猴桃。”孩子听完开心的笑了。她笑的很灿烂，没有一点的勉强。秋桐对孩子耐心的说：“孩子以后要学会倾诉，阿姨愿意做你的倾听者。你妈妈是爱你的，有心里话，要和妈妈讲，她会理解你的。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阿姨相信你一定会很出色。当然，这不只是在学习方面。可以让妈妈给你买一些，喜欢看的书。学会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玩的时候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你愿意配合阿姨的治疗吗？”

　　孩子点头表示愿意配合治疗，尽快适应学校及日常生活。秋桐用手抚摸着孩子的头：“孩子你出去把妈妈叫来，阿姨有话要和她讲。”

　　秋桐和孩子的母亲谈了一个小时，教了她许多和孩子沟通的方法，要求母亲协助孩子写一份详细的自转材料，主要内容有学习、生活经历、个性特点等。让她多听听孩子的想法，多抽出一些时间来陪孩子，可以安排郊游等活动，以增强孩子的信心。随后，她把孩子叫进来，让母亲和孩子一起进行了松弛训练。并要求母亲回到家里，帮助孩子继续练习。还预约了下次来诊的时间。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秋桐才感到有点累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走到窗前，窗外，树叶有点发黄了，不时有叶子飘落到地上。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电话，拿起了手机。

　　“喂，是我。我明天真的去不了，你把机票退了吧。”

　　过了好半天对方说：“姐，我把工作辞了，要出去走走。”

　　秋桐楞了一下说：“你现在，在哪儿？”

　　“在站前我们俩喝过咖啡的星巴克咖啡屋，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感你的存在，呼吸到你的气息。过来吧，姐，我会一直等到你出现。”电话又挂断了……

　　秋桐和方黎明是一年前，在电视台朋友娅妮的生日Party上认识的。那天秋桐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衫，看上去即简洁又大方。一头长发洒落在肩上。秋桐长得很年轻，皮肤白嫩。一米六七的个子，两条修长的腿，看上去根本没有三十多岁。就这样简单的打扮仍然让她很出众。娅妮介绍说：“这是秋姐，市医院的心理医生。”

　　方黎明没加思考就说：“别逗了，你不能谁都让我叫姐呀。”

　　秋桐微笑着说：“你是应该叫姐。”

　　方黎明还是不信：“真的吗？”

　　秋桐说：“真的。你多大？”

　　“黎明说：”那我自我介绍吧，我叫方黎明。二十八岁，一米七八。“

　　秋桐伸出手：“秋桐，比你大六岁，难道不应该叫姐吗？”

　　方黎明在握手的同时连连说：“叫，叫。您这名字真好听。”

　　随后伴着 《雪绒花》悠扬的曲调，大家开始跳舞了，音乐学院的王助教请秋桐跳了第一支曲。秋桐熟练的华尔兹舞步，迷住了在场的所有人。王助教感慨的说：“秋女士舞跳的真好，我们俩第一次配合，就能这样。以后，再有舞会，您能屈尊做我的舞伴吗？”

　　“哪里，是您带的好。当然，我还是很喜欢跳舞的。在不打扰的情况下，我愿意奉陪。”

　　“有你这样漂亮的女士做舞伴谈何打扰。”

　　方黎明用他那不大的眼睛凝视着秋同，直到娅妮走过来请他跳舞时才如梦方醒。

　　第二支曲子是《上海滩》，方黎明走上前，弯腰施礼请秋桐跳这曲，秋桐礼貌的接受了约请。俩人舞步轻盈、娴熟，好像是很熟悉的舞伴，在场的人无不为之打动，大家停止了自己的舞步，驻足观看。这俩人大有表演的势头。娅妮的同事，一个鬼灵精怪的小主持人，悄悄对娅妮说：“这俩人跳的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专业的呢。”

　　娅妮只是看着，没有接她的话茬。舞曲终了，两人互相鞠躬表示谢意，大家为之鼓掌祝贺。秋同走到娅妮身边，不好意思的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有点喧宾夺主了。”

　　“怎么会呢，秋姐你跳的真好，大家都很羡慕你。”说这话时，娅妮的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脸上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其实人都是很虚伪的，这大概就是人的本性吧。

　　那个小主持人凑过来说：“大姐，有机会电视台举办交谊舞大赛，你应该参加。”

　　“别开玩笑了，我认为，这种活动作为业余爱好还可以。参加比赛，我这两下子，差的就太远了。

　　这天大家都很开心，方黎明听说秋桐是部队转业的，就让秋桐给他讲当兵时的故事，秋桐也没拒绝。就给他讲了新兵连时，谗了去炊事班偷榨菜吃的事：

　　记得那是个冬天，天寒地冻。我们部队所处的地方很偏僻，新兵是不能随便出营地的。特别是晚上就更不可以了。我们班有些女兵有吃零食的吃惯，刚入伍还不习惯纪律的约束。那天吃过晚饭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觉得谗劲上来了。可是什么可吃的东西也没有，大家商量着，有人说去贿赂哨兵、还有人说偷钻铁丝网。正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商量不出该怎么办好的时候，我们班最小的汪玲玲，提供了一个信息：今天我去炊事班帮厨，发现有一个榨菜坛子破了。咱们去偷榨菜吃。大家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可又怕司务长发现，就派汪玲玲放哨。定了以咳嗽为信号。我和吴颖，从炊事班的窗户跳进去，其他的战友在外面接应。还好没被发现。偷回来可犯难了。怎么吃呀？咸的不得了。没办法只好咬一口榨菜，喝一口开水。这一晚大家不知到喝了多少开水。第二天，司务长发现榨菜少了，报告了连长。挨个班问，问到我们班，大家你看看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承认，后来我和吴颖扛了下来，还被罚多站了一小时夜岗。

　　秋桐声音委婉，声情并茂，在场的人都给逗笑了。秋桐的声音很好听，因为她当战士时干过话务员。（这大概就是声音魅力吧）大家围着她，谈天说地。（这大概就是人格魅力吧）正当大家聊的高兴的时候，电子门铃，响起了悦耳的音乐。娅妮打开门，是快递公司的，送来一束鲜花，卡上写的是：公主祝你生日快乐！落款是汤嘉文。娅妮向大家解释，这是她们台的编导，出差了不能来参加聚会。随后，娅妮端来生日蛋糕，人们才结束了谈话。奶油蛋糕的香气，弥散在整个房间。她对着蛋糕，不知道许了个什么愿。才吹灭了蜡烛。人们这才开始分享那块蛋糕。

　　西方人的生活方式，正不知不觉的融入这个社会，人们已经开始喜欢并习惯了这种种方式。一个小小的聚会能够使大家如此开心。在当今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中，起到了放松身心的作用。人们没有不接受它的理由。临别时大家成了朋友互相赠送了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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