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事处,那位主任向我们交待,使监理工程师满意,是你们的主要任务,工程的盈亏完全在监理,所以,要把监理工程师作为我们的衣食父母。记住,千错万错,监理不错,怪天怪地,不怪监理。
因之,我在达市第一次去见那位副总监时,就由办事处主任、马二先生、活泼的李女翻等人一道,而由李女翻介绍我时,我不但是名牌大学五十九年的学士,而又熟悉东方语系,在国际负担了大量的工程,又在西亚作工程负责人,我虽然不懂鬼子话,但是那位挪威人大块头的司分克斯先生,不断地向我微笑点头,使得马二先生都用肘部来顶我。那位副总监,身材高大,淡黄的头发、栗色的眼睛,配着红润的脸色、挂着和气的笑容,浓烈的香水味与北欧人的体味交织在一起,使我半张着口,聆听他的教导,以降低我的嗅觉得敏感度。而他却笑容可掬地为我送上几卷大图纸,而且用热乎乎的大手把我握得生痛。在回到办事处后,又作为笑话传开。因为我居然能以岿然不动、眼观鼻、鼻观心的自若态度对待,显得很有涵养的样子。
今天是到工地之后去约见那位英藉缅人的伯尔吉先生。而他正是管我这一块的高级监理。这次的翻译是黄翻,在路上我说:“马二爷,从即日起,不要再说东方语系那一套鬼话了,这位伯先生既是亚裔人士,咱们的缅甸胞波,就少说为佳了”,马二先生连说很是很是,于今改说你是技术专家,在国内修公路几十条,极具工程施工、测量经验如何?我说,最好来个不语是花,就事论事。
30来岁的伯先生,中等个儿,人较黑瘦,眼镜下面鼓起的金鱼眼,有一种机警之光,他说话非常快速,黄翻能否翻译过来,我不清楚,只说的内容并无奇特之处,无非是加快工程进展,抓紧测量工作,一律遵照规范办事,要格外信守合同。此外,他说他并非学习的土木专业,而是一位地学硕士,是一位绿色环保主义者等等之类。好在这一类话的答复我是行家里手,就一个劲的说转去,我一行说,黄翻一行译,伯先生一行点头,又一行秉笔在纸上记录,以致可能因为我的答复过分圆满而使他又把机警之光再度闪烁起来。
我一说完,马二先生又再度强调我的本领,以及公司对监理的尊重态度等。最后这位伯先生把记录略施修改,就交给黄翻。他说,为他们译一下,这就是我们第一次会晤的记录,我马上打字作为文件就上报下发了,行吗?我不知如何回答,马二先生忙说,我们再拿回去研究一下可以吧。伯先生点头。于是彼此拉手告别。
路上,马二先生说,这个家伙不好对付,我们要防范一点,今晚约他出来谈一谈。回去之后经过黄翻译出的稿子,发现伯先生把该交代的谈清楚完了,我们的保证也到家了,只是我们什么工作进展并不是很好。
在工作上,伯先生颇挑剔,除去他自己比较傲视于中国人之外,还雇用一定数量的当地人,在我们工地之旁梭巡,一旦他们觉得事情未办对头,彼此步话机一通,伯先生即开车而至,动辄叫停工。而且,任何一处开工,都要连篇累牍去写“工艺流程”,他自己似亦不很懂,每次写后都称不足,三二次后才认可,更妙的是,有一次连写三次均不认同,又叫重新写,我一时火起,又将第一次之译稿除改日期外,其余一字不易送去,批示转来是为此次比较全面,即照此施工。这不是有病吗?
于是不久之后,格局发生了变化,因之也埋伏了我后来的面对一批人的假笑和虚与委蛇的线索。在8月31日,两副总来开会,其态度是异常的和睦,而且家门陈说,根据工作需要,他将主要去抓房建工作,而由马二先生主抓我们。
为了调节与监理工程师的关系, 9月20日,马二先生决定请各监理先生在坶林巴一个酒吧共庆中国中秋节。我是一个不愿去凑闹热的人,但王试工等力主非去不行。于是我只好去了这个人众经常去的地方。三位监理先生即副总监的司分克斯先生,伯尔吉先生和监理房屋的安其达先生。司、安两位是挪威人,伯先生是英籍缅人。先是饮酒共话,我只有一旁干瞪眼的份,不过也知道司先生之前是一位承包商,以后差不多公司被人兼并了,才干起这一买卖来。此公之身体好,体味很浓,满面红光,但谈话轻言细语。安先生块头更大,喝起酒来,气魄更了不起,不过一时三刻,一大杯威士忌加上苏打水就饮光了,于是又重来。伯先生倒只饮矿泉水,在司先生这位上司面前,总有几分拘谨的样子,眼镜底下,不断闪烁出莫名之光。
于是马二先生率下场跳舞,由一位黑女士相陪,以后几位翻译下场,司先生下场一次,就说有急事走了。令我感到不解的倒是安先生的跳舞,他拥着一位当地伴舞,开始还走几步,以后两个相拥,一动不动,使我提心吊胆,安先生是否已经醉了?舞者动也,黑人跳舞,节奏感极强,怎么世界还有安先生这种静舞在。伯先生也走了。于是,我们只好绿霞霞的望着安先生希望他醒过来。我又猜想,他入梦了,莫非伴舞的也去见周公了。倒是马二先生有经验,招呼了一位招待员过来,一会儿,舞曲一下变得激昂欢快起来,这样安先生只好又回到座位,表示力不胜酒,提起剩余的威士忌就要告辞。不过脚步不稳,于是,我们又雇请一位黑人司机,送这位安先生打道回府。
回家的路上,马二先生问我说,麻烦者伯尔吉也,你可要注意呀。唐翻说,据他了解,伯先生虽然有与其他监理一样,对中国饭、中国酒有兴趣,但是烈性白酒饮之不多,只钟情于青岛啤酒,而且对待性伙伴上似乎尚能独善其身,虽然一开工之后,即不断有成队的白妞、黑姑、印巴妹串门,但他与安先生乃至司先生是不一样的。
唐翻说,伯先生对陈工似乎另具只眼,看法不错。这马上使我想起了这是三个技术方面的事。我说,大约是这些事情。一个是测量时,老发现我们实测的数据与由他们总部测的数据不同,而我发现是座标体系不同的原因,他们总部因为流域内路线太长而是采用大地测量的方法,与实际用直角坐标系方法是不同的,因之,要作出“改化”,而这种改化的公式,我们已经通过两个途经找到了,一是我们把他们的测点与我们的测点作出比较,在数据较多的情况下,用数学归纳、统计方法,已写出了一道公式,而使这一问题得到初步解决,另外,通过坦先令(当地货币)已从一位测量人员那儿买到了这一公式,发现彼此十分相近,于是就在一封信中,指出作为咨询公司不首先提出采用的座标体系是错误的,而我们已解决;使他的眼光又深沉起来。
其次是他对我们提供的水文资料计算不认同,以为远离了其奉为圭臬的英国BS规范,而他把我们的资料寄往奥斯陆总部时,总部说这种源于苏联东欧式的方法亦无不可,不能动辄不认同;第三是由他们总部发来的一份设计图,有十分明显的错误,我们要求其改正,他傲慢的表示拒绝,最后事实已经证明他错了,他才悻悻的说:就是错了,你们也应该修改成正确的来让监理满意。因为就是这天,他已经收到了其总部的改正资料,而且,告诫他要重视承包人的技术意见。我说,大概是这些吧。
唐翻说,也许是,不过,真正是另有原因的。于是唐翻谈及伯先生十分醉心于中国功夫。据说,伯先生曾在印度工作几年,对于逾迦术有一定研究,而今,他又仰慕中国功夫。我说,肯定是成龙、李连杰、李小龙的功夫片看多了。唐翻说:NO,NO,他们一次在共饮青岛啤酒有点过量的情况下,伯先生说,他的研究层次较深,不是功夫片上的玩意儿,他讲究的是内功、养气。当时我就说:路队的陈总是武林高手。伯先生当即问,密斯脱陈满头白发,身躯佝偻,怎地会是高手?我当即说他对中国功夫的博大精深不怎么了解,中国人是讲究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的。这样,伯先生就说,YES,YES。我每次与他讨论问题时,其说话声音洪量,显示底气很足,我还以为是习惯,原来是有功夫的。
唐翻说,他还露出想向你学几手的意思呢。大家不禁笑了起来。马二先生说:好,我要用心安排一下,想不到公关,有时要用老头攻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