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一次被教导处主任叫去之后,班里的男同学都对我另眼相看,我也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头高昂着象举头望明月的李白——期望天上会掉一两滴琼浆下来。但是班里的女生好像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也许是天生的厌恶暴力,躲我就象老鼠躲猫似的,远远的望着,转身就走,好象我一夜之间变成了洪水猛兽似的。一群男生簇拥在我身边询问我当天的“战况”,我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地吹嘘着我是怎么一个飞腿踢中那满脸横肉的家伙,再然后怎么把他的脑袋砸开花的。我估计是头牛都不敢靠近我——怕被我一个牛皮吹到北极去。哥们归哥们,到了值日的时候便如鸟兽散,让我感叹不已,没有办法只有自己应付了。但一个人包了一个班的值日,终究有点烦琐,一连两天以来,我的头发上都粘满了粉笔灰,看上去象个白毛女,苦不堪言。
这一天,又是放学的时候,教室里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地离去,只有曾娜一个人还坐在自己的坐位上忙碌着。我探出头向窗外的天空望了望,外面乌云密布,看样子是要有场大雨下。我看看一片狼籍的教室,有点发愁,眉毛快要打结。
一会儿,曾娜收起书本,背上书包准备要走,看到在一边有点手忙脚乱的我,柔声说道:“我帮你扫吧。”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还有女生会理会我,我说:“这多不好意思啊!”
“怎么?不乐意我帮你啊?”曾娜灿然笑道。
“没……没有。”我支吾道,脸上有些发烫。
曾娜拿起扫把扫了起来,看似很大的教室,她扫得飞快。
“你在家里经常做家务吗?”我诧异地问道。
“那当然了!我在家是妈妈的好帮手。”她一脸我不该怀疑她的样子。
“是吗?那你将来一定是一个贤妻良母了,谁取了你就那个人的福分。”
她并没有回话。
我抬起头来,向她的那个方向望去,发觉她已经涨红了脸。我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失言,吐了吐舌头。
那边的曾娜发现我打量过来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
“还是快点扫吧。”
“嗯。”我应道。
我看了看表,还不到六点。两个人打扫还是快了许多。
我拾起书包,走到教室的门口,马上退了回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起了雨丝。我抱着一丝希望向壁橱望去,希望某个大老粗把伞遗落在教室,但里面却空空如也,没有一把伞。回头迎面与她的目光相遇。我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啦?忘记带伞了吗?”她问道。
我点点头。
“我们一起走吧。”她环顾一下四周,犹豫了片刻说道。
“那不太好吧。”我有点迟疑道。
“你难道还学女孩子矜持啊!”她噗嗤笑道。
微风拂面而来,吹起了她如瀑的长发,在风中摇曳轻舞。我的鼻子粘上几缕她的长发,我深吸一口气,有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
我们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话,在这下雨的傍晚,散步一样地向巴士站走去。我转过头,凝望着她的脸。我的视线定格在她的脸庞上,她的恬静如一泓平静的池水,让人神往。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她眼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问道。
“没有,呵呵,你的脸太好看了。”
“呵呵,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娜笑道,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事实证明有时候撒一个美丽的谎言是百益无一害的。
我一脚踩在一个泥坑里,乌黑的泥水溅在我的裤子上,显得肮脏不堪,泥水也溅到了她的身上。我有些窘迫道:
“不好意思把你的裤子弄脏了。”
“没关系,不过几个泥点而已,你不用担心。”她扑哧笑道:“看你自己的裤子斑斑点点的象块画布。”
我自认在女孩子面前落落大方,但不知怎的,在她面前我却像只害羞的小猫。真丢脸啊,我在心里埋怨自己道。要不是这个美女在面前,我恐怕要猛捶自己的脑袋了。
路上稀稀拉拉的有几个行人,都朝这边望了过来。原来,雨伞终是太小了,雨点打在我的右肩上。不知不觉,我的肩膀已紧紧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两个小孩,这么小就谈恋爱啦!这个年代的小孩真是不敢想象啊!”一个大叔摇着头说道。
“不过还是挺般配的啊,一双金童玉女。”另一个人笑道。
曾娜把伞往下压了压。但肩膀并没有拒绝我的紧贴。
汽车在一家工厂前停了下来。
“我到了。”她说道。
“你下车吧,我还没到呢。”我含糊地应道。
“你就这么……淋雨回去吗?”她蹙着眉毛说道。
“我……。”
“这把伞拿过去吧,记得明天还我。”
一把伞递到了我的手上,迅速地背过去,给我留下一个背影。
我那一刻真的很想她的表情会是什么样,但她没有再回头,我隔着模糊的车窗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我正要给你送伞去呢,你倒是先回来了。这伞是谁的啊?”妈妈手里拿着一把雨伞问道。
“是同学的。”
吃完晚饭,我往自己的小床躺过去,眼睛定定地望着天花板。
窗外,月亮已经爬了上来,刚下过雨的天空有几朵淡淡的云彩,在月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片银白。
风透过打开的窗户,向狭小的屋子肆虐而来。
我双手托着下巴拄在窗沿上,望着那天上的白月亮,出神。
回想起在路上那两个行人说的话,我有些欣喜,又有点惆怅。
一张绯红的脸,和一个柔柔的肩膀,还有那淡淡薄荷味的头发,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动,让我的思绪总是飘飞在她那一刻凝望过来的眼神。
还是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我揉揉了撑在窗户上有点发麻的手肘。又重新躺回了自己的床上。我的目光停留在挂在墙上的那把雨伞。
可以看出它的主人很喜爱这把伞,在伞的周围有用彩线勾勒出来的流苏。带着纷乱的思绪,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觉到我的眼皮温热温热的,眼前有些白晃晃的。我睁开眼,只见一屡阳光从窗台上射过来,正照在我睡的地方。我走到镜子的面前,发觉眼圈有点发黑。妈妈诧异地看着我,自打上学以来,她从未看见过我在最后关头前从床上爬起来。
“你的眼睛怎么了?”妈妈问道。
“我昨晚熬夜看了一下书。”我说道。
“知道用功读书了,好。”妈妈喃喃道。
“妈,我走了。”我拿起挂在墙壁上的书包,不想多说。
“你不吃早餐啦?”
“不吃了。”我的手已放在门把上。
妈妈有些疑惑地望着我,大概觉得我今天很奇怪吧。
来到学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我经意地笑了笑。
“你的伞。”我走过去说道。
“就放在壁橱里吧。”曾娜誊着笔记淡淡道。
“嗯。”我有些不快,她没有想象的那样热情。刚才涌起的那一点激动又恢复了平静。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的。就连最喜欢的语文课也昏昏欲睡。
很快我就和周公在梦中相会了。
在迷糊间,我感觉有人在推我,我一睁眼旁边的李胖子正用手肘往我的胳膊上抵。他小声地说道,老师叫你呢。我眨巴眨巴眼睛站了起来,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要干什么。教室里一片宁静。一声脆响,一个人的笔掉在了地上。李胖子用手指着书本上那一行“飞流直下三千尺”向我挤眉弄眼。我望着他,一头的雾水。
李老师推了推金丝镜框说道:
“知道叫你做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真是大梦度春秋。”教室里轰堂大笑。李老师叹了口气,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我坐下。
我坐了下来,怯怯地向曾娜的位置望去,想看看我遇到这种境遇,她会是什么表情。只看到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感到心里一阵发凉。
一下课,李胖子就走过来说道: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上课睡觉啊,你不是不知道我们语文老师的脾气!昨天熬夜了?”
“没有,就是犯困。”
这时,曾娜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我身子一颤,目光注视着她。
“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省省吧!她可是有名的冰美人。李胖子嗤笑着说道。
放学了,同学们都走了。我望了望曾娜,她并没有停留,收了收桌上有点散乱的笔记,转身走了。望着她的背影,我有些怅然。昨天的帮忙打扫是否也只是出于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