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因腿上长了纤维细胞肉瘤住进本专区第一人民医院。医生决定手术切除。同屋的两位病友刚刚做过手术,等待康复。晚上,睡不着觉,便和病友们聊了起来。我问,你们开刀送红包了吗?挨着窗户的那位病友说,哪有不送的。又问,送了多少?还是那位病友说,六百,为了讨个吉利。问,他们敢收吗?中间床位上的那位病友说,他们什么不敢收,尤其是那个麻醉师,特黑。
我心中想,主刀的大夫是我同学的朋友,大概不会跟我索要红包吧!但手术又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做的,他有助手,况且还有麻醉师。于是,我用手机让爱人准备了一个红包,决定明早送给那位大夫。
第二天,我推开大夫办公室的门,把红包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说,明人不做暗事,这里有一千元,你就给助手、麻醉师分分吧,免得手术后请你们吃饭。大夫说,这怎么可以呢?我从来不收红包,但别人我也不好管,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可以送给我的助手和麻醉师他们每人二百元好了。我只好收起红包。一想也对,同学的朋友,怎么好意思收我的红包呢?我告辞大夫时,抬头看见大夫办公桌旁的墙上有一镜框,里面镶嵌着《中华全国医院自律公约》。
我退出办公室,正好碰见那位医生助手,他让我在手术通知单上签字,只见通知单上密密麻麻写了十几条病人应该知道的明白的条款,每条都挺吓人的,看的头都大了。我接过笔正要签字,那位助手说,不忙,你回到病房仔细看看,签好字后,下班前送到医生休息室就行了。我听懂了他的暗示,在下班前,把手术通知单连同六百元钱的红包一起交待给了那位助手。只不过手术通知单放在了办公桌上,红包却人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了医助白大褂的口袋里,双方都心领神会。
刚从医助休息室回来,床前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手术麻醉通知书问,明天是你手术吗?请你仔细阅读后签字。这回的字是我爱人签的,就在往麻醉师手中交回通知单的同时,二百元人民币也巧妙地放在了麻醉师的手中。这个过程比变魔术还要快。
麻醉没有什么痛苦,手术也十分成功,但病理检验叫人心忧,限于检验条件,我爱人决定到省城找专家做病理检验会诊。
省城医院人生地不熟,通过关系,认识了一位据说在医院可以手眼通天的人物。在他的带领下,找到了国内知名的病理检验专家。正常的病理检验需一周时间,为了少耽误时间,插了一个行,加了一个塞,第二天就取出了检验结果。为了表示谢意,在那位手眼通天的人的授意下,妻子买了一桶茶叶顺手放在了沙发旁的茶几上,里边除了茶叶,还有不能破的规矩。
一个月后,我出院回家康复,待体力稍微有所恢复,我决定去京城最权威的医院,对病情作一次全面检查,并寻求防止复发的治疗方案。我早已听说,这家医院有一位刚从美国进修回来的专家,治疗这种病,最拿手,于是赶到京城这家权威医院,但专家的号早已挂到两个月以后了。情急之中,我来到专家门诊室,向叫号的小护士讲述了看病的难处,希望她想想办法,她竟然同意在下午快下班之前,让我碰碰运气,果然下班前,在小护士的引导下,见到了这位专家。
专家态度和蔼,询问病情,做了检查,开了处方,并告诉我,如果病情有变,可再来找他。我看专家的服务态度那样认真,就掏出红包,准备送给他。这时,我猛然看见专家白色大褂上别着一枚红旗徽章,我知道那是共产党员的标志。我停住了手,把钱攥在了手里,向专家道别后,走出了诊室。
诊室外,叫号的小护士还没有走,我上前握了握她的手,表示谢意。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我从门诊大楼出来,刚刚走到医院的大门,就听见后边汽车鸣叫,回头一看,原来是一辆宝马,开车的好象是刚才那位叫号的小护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