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颜然突然转过脸来对安生说。彼此的眼神再次碰触,轻微的, 不敢喧嚣。
安生依然沉默无语。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也无法猜测她所经历的事,并且不喜欢,正如她不愿意让别人偷窥自己的秘密,这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不需要别人去理解,不希望任何人的出现或者任何事情的发生而改变自己原来的路线,她只需要自己的路途。
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傻笑,长时间地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终日穿着那套纯白棉布质连衣裙。蜷缩在床沿,沉湎于烟酒。烟雾弥漫在昏暗空寂的房间里,充斥着死寂,让人窒息。
长时间地端坐在镜台前,目光封锁在镜中,眼孔迸出令人畏惧的冷漠,无尽的空洞,隐藏着某种强悍。
似乎失去了存在的意识。她自己,抑或对于我,常常饿得历害,拼命地往冰箱找吃的,有时庆幸地找到食物,乐得像是饿狼俘虏了战利品,兴奋,然后狼吞虎咽。若找不到食物,深夜饿得无法入睡眠,摸索跌撞地来到她的房间,见到她呆呆地蹲在窗台上,头发散乱。我向她要食物,声音因为胆怯而颤抖,她抱起我,把脸贴近,手指不停地在捕捞着我的头发,肌肤抵触她的冰凉,试图挣脱,她却用力地把我往里曳,始终是无法逃脱。我安静下来,身体却依然因为饥饿而颤抖。
她似乎记起我是饿了,然后起身,径直走到客厅,往冰箱里翻找,早就没有食物了,空荡荡的冰箱里残留着半瓶酒,她努力地去回想自己有多久没有出门了,冰箱是什么时候空的了,她的脸倏然抽紧,因为努力回想而引起强烈的头痛。她把我摔在沙发上,转入房间,接着便传来刺耳的翻找声。她又在翻找药物了。她需要它来控制她的头痛。我不敢作声,我知道,只要我打扰了她,她便又要对我发疯了。我害怕。
颜然停了下来,脸略微紧缩,面色苍白。安生安详地看着她,她依然沉默。也许这沉默涵盖了所有她对颜然的理解和宽慰。
她叫苏雨。我的母亲。一个疯子。颜然下站时突然对安生说。
我们会再见面的。我们注定无法分开。
列车继续前进,旅途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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