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熟悉的位置和姿态,安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光停留在手上的《辨证法史》。
嗨,我是否可以坐下?
对面的座位上落下个行李袋,接着闪进一张陌生的脸。安生惊疑地微微抬起头,她看到面前坐着的女孩,长而略显干燥的头发披散而下,遮掩住半边脸,却依然可清晰地看到那张削瘦的脸,隐约泛着苍白,炯亮的眼睛,左眼角外挺着颗大泪疾,突兀,明亮,潜隐着不可捉摸的阴郁。她稍稍和女孩点头微笑,然后,目光继续回到书上。
我叫颜然。
安生再次抬起头,目光触到她那清澈的眼睛,像婴孩般的天真,却不可触及。
你手上的那本书有着魔力,把我召唤到这里来了,它告诉我,我们会是彼此的好伴侣。
安生合手中的书,端详一下,觉得自己像是在受着江湖之士的诱术,而结果,她真的被迷惑了。俘虏了。
命中注定吧。她想。
半夜后,车厢沉入寂静,枯燥的气息充斥着车轮磨擦轨道的刺耳声,旋转,然后堕落,破碎。昏暗的灯光时灭时亮,大部分人都入睡了,只是偶尔传来翻动物品的“嗖嗖”声,男人呼噜的鼾声。颜然似乎也睡着了,蜷缩着身子,双手环抱着,肋骨随着呼吸上下颤动,断断续续的梦呓,忽而脸色苍白,渗出细微汗粒。安生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陌生女孩,这旅途上孤寂的宿影,带着不可为知的故事,像她那样,为了寻找生命的译释。
她仿佛又听到那个男子那近乎崩溃的哀求声。宽厚的双手死死地拉着她的行李。那个给予她生命的男子,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看着她,乞求着。安生,你不能离开这个家。不要离开。她没有说话,没有挣扎。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再留下,也没有任何理由让她不离开。这个家,包括她眼前的这个男子,赐予她生命却遗忘了她的生存,这是给予她最大的恩赐,也是最大的毁灭。离开,只是时间的决定。
颜然突然醒过来,看见一脸漠然的安生。
我会在下一站下车。
啊?安生转过脸,表情转回惊讶。
灵魂回来了吗?
什么?
你刚才在深思的时候,眼神空洞。那一刻,你不属于你自己。
安生注视着颜然,表情泛着细微窟迫,像是被人偷窥了自己的秘密。所有的脆弱 ,赤裸裸地。
无须躲避,也无法躲避。不对吗?
她不动声色地说着,目光转移到窗外,表情索然。安静中,某些情愫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