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冰软了,雪化了。山的那一边。嫩嫩的枝芽翘起了尾巴,打着招呼,列车穿弛在蒙古大草原上,畏严的长生天,整个脸儿贴在到窗玻璃上。碧绿连绵,广茅无垠,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安生侧着头靠着窗,目光从窗外拉了回来,重新投在膝上半合着的《辨证法史》上。
罗素认为,真正的人生是一座圣殿,人是能够进入“圣殿”的。只是在进入之前要“穿越一个黑暗的大洞穴,大洞穴之门是绝望。它的地面是用令人放弃希望的墓石铺筑,自我必须在那儿死亡。渴求和未驯服的欲望,必须在那儿窒息。唯有如此才能灵魂从命运的主宰中解放出来。
安生抬起左手,精致的木雕骷髅手链悬在半空。隐约散发着诡秘的寒气。这是颜然在离开青岛之前时送给安生的。那个背部烙着蝴蝶结的女子,有着神秘的情结。然,她,终究是选择了离开。用整个生命去解开所有的情结。
她来不及等到安生赶来就贪婪地闭上了眼睛,永远地长睡下去了。安生看着眼前躺在白色床单上的颜然,面色安详,像冬眠里的小动物,偎依在母亲怀里般幸福。安生轻轻地在她手腕的伤口处摩挲。她相信这一刻她是快乐的。因为解脱,获得了生命的自由。
安生,相信吗?上帝是喜欢勇敢的孩子。只有勇敢地面对生命的争执和苦恼,才能穿越生命的本质。
她想起了颜然的话。在这一刻,列车奔驰在额仑大草原上,她想念她了。她的话语,残留在枕边的发香,在黑夜中卷曲的身影。安生抚摸着手腕上的手饰,感觉颜然的存在。她相信,两个人的相遇绝非只是偶然,彼此间的倾诉也绝非只是你情我愿,正如师太说的,这是前世姻缘所系。是上帝的安排。她是颜然的前世,颜然是她的今生。生死轮回,今生相遇,彼此相照。
一只手突然碰了安生一下,把安生从思绪中拉回了现实。安生敏感地转过脸,一个年轻的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唇因为张裂而显得富有感性。安生也淡淡地回之一笑,感觉和这个陌生男子间有某种细微的东西在蠢蠢欲动,渐渐地拉拢他们。
旅行是一个人的事,是对生命的自我反省的过程。而在这一边程中,往往会带来意外的插曲,正如她和颜然的相遇,又或者她和现在这个叫恩泽的男子。人与人这间存在着些细微的因素,在常态下,这些因子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进行自由运动,安静地。所以不轻易被察觉,一旦在这个空间产生了共力(这种共力也可以表现为共同语言),这种细微的因子便变得生动、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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