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我是一个著名的妇产科医生，接生过无数的婴儿，听过无数产妇凄惨的嚎叫，习惯了满手的血红。而此刻，我站在这熟悉的，充斥着消毒水，酒精味的诊室里，一阵寒颤，冰冷的手指紧紧攥着惨白的诊断书——不孕。

　　我的心里一阵紧缩，大脑一片空白。看着护士怀里粉嘟嘟的小baby，苦涩铺天盖地而来，甚至，那曾经我以为最天真无邪的笑脸此刻在我眼中都仿佛成了一张张恶毒的脸孔。

　　我拒绝再留在医院里，匆匆赶回家。我不知道丈夫看见这张白纸时会是怎样的表情，而婆婆又会如何嘲笑我。

　　我和丈夫是在法院里认识的。那时，我刚离异，他也是，不知是不是出于同病相怜的心态，我们谈了一个月之后就闪电结婚了。婚礼办得很隆重。

　　可是，结婚一年后，我就发现我无法怀孕。时至今日，我们已经结婚四年了，也努力了四年了，却始终毫无结果，他很失望，我也很痛苦，婆婆更是无法接受一个著名的妇产科医生竟然不孕！丈夫的前妻就是因为不孕才离开的。

　　刚上楼梯时，看见婆婆和邻居一老太太在聊天，眼睛还直往我身上瞄。我有点不自在。婆婆满眼的鄙夷，仿佛在说：“这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老太太则是一脸的嘲讽和得意——他们家媳妇已经怀了第三胎。简直是一头母猪！我又妒又恨。

　　窗外乌云密布，枯黄的文竹在冷风中战战兢兢，家里的母猫“喵喵”叫个不停——又添一窝小猫，我宁愿当一只猫！

　　终于，丈夫回家了，婆婆也回来了。在一顿沉重的晚饭后，婆婆坐在椅子上看电视，丈夫则是在看报纸。我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把诊断书拿了出来。一看见那斗大的两个字，婆婆的脸“刷”的就变绿了，她“腾”的站起来，连椅子都到了，“哐当”一声，在沉寂的家里格外响亮，我的心也不由自主的“咯噔”一下。我悄悄看了一眼沉默的丈夫，他紧抿着唇，不发一语，这使我更加紧张。

　　我期期艾艾的提出一个想法：“也许，我们可以找一个代孕妈妈。”婆婆恶狠狠地瞪着我，怒气冲冲的声音也随之而来：“不行！你还嫌不够丢人么？”我涨红着脸，泛青的指关节紧紧揪着衣角。这时，丈夫开口了：“我考虑一下。”我忐忑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下来。婆婆见丈夫不是和她同一阵线的火气更大了，“砰”的一下，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次日凌晨，丈夫叫醒我。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我没睡。“就按你说的吧！”我欣喜若狂，又突然想到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行房事了，正好我现在心情很激动，睡不着，便轻轻抱住他，想借此机会亲热一下。可是，他却一把推开我，说：“我很累了。”我一下子从云端跌到了无底的深渊，就这样，我在丈夫熟睡的鼾声中垂泪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我刚要出门准备去找代孕妈妈，丈夫却拉住我，说，他去。而婆婆今天也一反昨天的态度，竟然没有暴跳如雷。我虽然疑惑却也暗中高兴。

　　两天后，丈夫带回了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他自我介绍说，他喜欢怀孕的感觉，却不喜欢小孩，丈夫也是，所以她已经给三对夫妻当过代孕妈妈，并成功生育了三个健康的宝宝。我细细打量了一下她，气质娴雅，人品应该不错，偏偏更是满意的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老脸上一片欢喜。

　　翌日，我们就去医院人工授精，结果很成功。

　　从那天起，她就住进了我们家，对外称是我的表妹和婆家怄气跑出来投奔我的，没有人怀疑。丈夫和婆婆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心酸，嫉妒，却也无可奈何。直到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可以忍受婆婆和丈夫对她温柔体贴，关怀备至，毕竟，她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可是，我无法忍受丈夫，婆婆，甚至是她，都当我不存在。所以，我提出了想出去旅游散心，没想到，他们竟一口应允，毫无犹豫，甚至还有点巴不得我赶快出去的味道。我心灰意冷。

　　一星期之后，我回来了。刚到家门口，就碰见邻家老太太，她悄悄的拉过我：“你出去的这几天，你老公和你表妹总是出双入对，我好几次看见他们勾肩搭背的进了家门，我跟你婆婆讲过，可是你婆婆说没有的事儿。”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但还是强颜欢笑道：“我婆婆都说没有了，那就肯定没有了。再说，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老太太一脸的不相信，看着我的眼光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叹着气，摇摇头，走开了。

　　我的心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钻心的疼。我拖着虚软的脚走到家门口，握住泛着白光的，冰凉的把手，旋转，打开，丈夫和她正紧紧地靠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心里仅存的那一点希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听见声响，转过头，见我盯着他们才仓皇分开。她小心地站起来，丈夫红着脸扶着她来到我面前：“你回来啦！”我清楚的看见了她的四个多月的大肚子正耀武扬威的向我叫嚣，我无视他们的尴尬和佯装出来的热情，转身独自进了房间。

　　此后几天一直风平浪静，直到我休假在家，丈夫仍旧上班时，我才隐约发现不对劲。每天，丈夫前脚刚踏出家门，她和婆婆后脚就出去。起初我没在意，因为有婆婆在。可是后来有一次我在阳台晾衣服时，看见她和婆婆上了一辆车——丈夫的专用车，虽然司机不是丈夫，但我看得很清楚。我开始怀疑，因为有前例。

　　当天晚上，我问婆婆：“你和她每天早上都去哪里了？要不要我陪你们去？安全点儿！”婆婆竭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事儿，不用麻烦你了，只是出去散散步，你也知道，对孕妇有好处嘛！”我在心里冷笑，看你那样儿，恐怕这辈子还没这么窝囊过，要替儿子搞外遇撒谎吧！脸皮够厚的！我站起来，冷冷的睥睨着她，婆婆的老脸立马充血，我心里那个得意劲儿啊，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起了点儿警告作用，婆婆和她接下来的几天都没再出去。但是，狐狸尾巴总是会露出来的。这天，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跟踪他们。

　　我跟着丈夫的车七拐八弯的进了一条巷子，婆婆扶着她挺着肚子扭腰摆臀的进了一间屋子。一会儿，婆婆出来了。我躲起来，看着婆婆坐着丈夫的车绝尘而去。我的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答案，却始终不愿相信。

　　我站在那间屋子门口，一阵娇笑声从门里传了出来，是她。接着，我听见她娇软的声音在低低说着什么，然后便是丈夫浑厚的笑声，我瘫倒在地，眼前一阵晕眩。我瑟缩在墙角，尽管我知道，我的丈夫正和另一个女人在我面前的那间房子里打情骂俏，可是，我能就这样闯进去，对他们兴师问罪吗？丈夫丢不起那个脸，我更是丢不了这个人，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这个著名的妇产科医生居然是个不孕患者了！！

　　当泪水浸湿了我的衣服时，我终于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向巷口走去。

　　然而，就在我经过那间令我憎恶的屋子时，我听见了屋内传来的急促而欢快的喘息声，我知道，他们就在这扇门后上演着令我不齿的激情的一幕。我的血液顿时在全身逆流，我的理智告诉我要冷静，但此时此刻，我的情感和自尊凌驾在我的理智之上，我的愤怒终于爆发了！

　　我看到了这世上最恶心的一幕——我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衣衫不整的扭抱在一起，他们错愕的看着我。我赤红着双眼，张牙舞爪的冲上去，对着那女人一阵乱抓乱踹，，那女人尖叫着，丈夫给了我一巴掌，我摔倒在地上。丈夫和她冲上来对我又踢又踹，我晕呼呼的想着：当初我怎么会觉得她气质娴雅，人品不错呢？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她是一个骚蹄子呢？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只别人穿过的破鞋，不会下蛋的母鸡！3年前我就和他在一起了，我们每天都在这里幽会，你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傻乎乎的让我住进了你家！要不是不想让我们的孩子背上私生子的名声，我早就怀上了，何必等到今天！”原来她的肚子里的不是我的孩子。我冷笑着伸出手，在他们的乱拳挥舞中，我透过粘稠的鲜血看见了那女人的脚，用尽全身力气，使劲一拽，女人就重重的摔在地上，两股间流出殷红的血，我疯狂的笑着，凄厉的笑声和猩红的血液刺激了丈夫。我那一生舞文弄墨的丈夫急了，抄起一把破旧的椅子，猛地往我头上砸过来，我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