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无声的流

河水无声的流

　　又刮沙尘暴了，春天本来应该是鸟语花香，可这些年由于气候的变化，每到春天都要有几天这样倒霉的天气。给刚刚吐露芬芳植被蒙上了一层讨厌的灰尘。天空也被一层土黄色笼罩的密不透气。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戴墨镜的、蒙纱巾的，谁都想赶快脱离这个让人窒息的空间。

　　乔阳刚刚结束了，在省城参加的优秀教师代表会。麻利的收拾着自己的行装。她要赶回去，因为明天就是清明了，她要为心爱的人去扫墓。十年了，每到这一天，她都要到墓地去和那个长眠在那的情人聊聊心里话。帮他的坟培培土 ，拔拔草 .乔阳的家就在省城，父母都在教育局工作。昨天晚上乔阳利用会议结束的间隙回到家里，母亲心疼地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闺女，回来吧，十年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再说我们的年龄也大了，身边也得有个人啊。”

　　“妈妈，您原谅女儿不孝。山里的孩子更需要我。再说，我忘不了王峰。我早下决心了要在那里陪他一辈子。”母亲摇着头深深的叹息着：“你个死心眼的孩子，你就这么一生陪着一个无形的土堆过吗？”

　　“不！妈妈，他有灵魂。这些年我之所以能取得那么多成绩，都是他的灵魂给我的支持。”

　　“唉！我这还不是为你好吗？将来…你想过将来吗？”这时父亲走了过来：“老伴儿呀，别多说了，阳阳不是孩子了，让她走自己的路吧。”

　　望着父亲慈祥的目光，乔阳感到自己眼睛有液体在涌动。

　　告别了父母，告别了大城市的喧嚣。乔阳踏上了通往柏树湾公共汽车。汽车行驶在坑洼不平路上，好像人坐在摇篮里。乔杨把头枕在靠背上，微比双目，脑海里影像出当年的情景……

　　寝室里已经没有人了，毕业前，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有的在互相请吃饭，有的在忙着找工作。热闹了四年的宿舍冷清了，同寝的人都很难见上一面。有人敲门，是隔壁寝室的李娜，她说：“乔阳，王峰在外面等你，让你出去一下。”乔阳答应着，跑了出去。

　　在女寝的大门外，王峰手里拿着几张纸等在哪里。四年的师范学院生活，使两个不同家庭背景的人相爱在一起了。王峰的家在一个叫柏树湾的小山坳里。王峰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自小父母双亡。是乡亲们把他养大。考上师范学院，是他梦寐以求的。他发誓一定要用知识改变家乡的面貌。来报答养育他的乡亲们。在学校里他品学兼优，通过竟选当上了学校的学生会主席。而乔阳是学生会秘书长。两人从同学发展为好朋友，又发展成恋人。毕业之前双双被学院发展为中共预备党员。以他们俩的成绩完全可以留在省城，再加上乔阳的父母都在省城的教育局工作。可是，王峰的思想像一缕阳光照耀着乔阳。他们商定一起回到最贫困的地方去。把青春和智慧献给中国农村的教育事业。

　　乔阳一见王峰便大步跑了过去。王峰兴奋得说：“志愿者的表我拿来了。你赶快填吧。下周就可以走了。”

　　“是吗？太好了。没问题。”

　　转过一周，他们踏上了去柏树湾的征途，离开了共同生活四年的母校。那天，鞭炮炸响，红旗映红了半个天空。学校组织学弟、学妹们为学长送行。同学们洒泪告别。

　　车子真的走上这条没有柏油的土路时，乔阳才知道原来这里这么艰苦，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这个从小在省城长大的孩子，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天地。她一路都不出声。王峰说：“阳，你后悔吗？”

　　乔阳说：“这环境的确是我没想到的。但是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说话间，车子在一条小河边停了下来。司机说：“你们下车吧。车过不去了。”

　　两个人拿上自己的行李走下车。王峰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先把东西背过去，再回来背你。”

　　乔阳没有争抢，顺从的等在河边。王峰送完东西回来，乔阳趴在王峰坚实的肩上，感到幸福极了。她问：“峰，你能背我一辈子吗？”

　　王峰立刻回答：“只要你愿意，我背你一辈子。”

　　真正开始了新生活，才是考验的延续。山村低矮潮湿的茅草房，是他们的教室，旁边一间昏暗的小屋子即是宿舍又兼办公室。王峰教数学和体育，乔阳教语文和英语。王峰知道乔阳不适应，事事都想在前头，处处关心爱护她。尽量让她感觉到温暖。他们的学生虽然都是一个村的，但是住得很分散，有的孩子上学还要淌过村边的那条小河。王峰为了孩子们的安全，每天都接送孩子们上下学。乔阳也每天都跟他一起去。

　　小河静静的流淌，时间无声的滑过。这样，寒去暑往，到了第二年的雨季。一天放学时，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滚滚的雷声在山谷里轰响。王峰怕乔阳被雨浇着，不让她去送孩子们。他离开以后，乔阳如坐针毡。实在放心不下，便打起伞冲向河边。就在她快要靠近河边的时候，听到了远处河水咆哮的声音。她感到无比的恐惧。此时隐约传来孩子们的哭声，她的腿不听使唤了，在瑟瑟发抖。她踏着泥泞看到了湍急的河水，河面比往常宽了许多。河的对岸一群孩子放声大哭着。唯独不见王峰的影子，乔阳的心率此时已经没有任何节律。她感到嗓子发紧。她用尽全力向对岸大声喊道：“孩子们别哭，你们的王老师呢？”

　　孩子们用稚嫩的小手指着那条奔腾的河涕不成声。乔阳向河里望去，只有咆哮混黄的河水，根本不见王峰的影子。她感到一阵眩晕。便失去了知觉。

　　当她醒来时，自己躺在一个学生家的床上。她问：“王峰他在哪？”老支书掐灭手里的烟说：“那后生为救一个孩子，。被水冲走了。”

　　乔杨发疯似的喊道：“你骗人，他会水。”

　　老支书说：“乔老师，你先休息我们已经派人到下游去打捞了。”

　　乔阳先是无声的沉默，继而哇的一声，嚎了出来。那哭声撕裂了小山村的夜空。乃至全村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那揪心的悲声。

　　尽管经过多方的努力，也没能找到王峰的尸体。全村人帮着乔阳，在河边的山坡上，埋了一个土堆，放进了王峰的衣服算是个衣冠冢吧。从那时起乔阳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替王峰完成他心愿。志愿者的任务早就完成了，但是她依然没有离开那个小山村。

　　清明的早晨，风停了。但天仍然是灰蒙蒙的，不时有雨滴飘落下来。雨滴混杂着泥土洒向大地。乔阳带着学生们，来到王峰的墓旁。她把刚刚在省里领的优秀教师的奖状用石头压在坟头上。她对着墓说：“亲爱的你好吗？你看到了吧，我正在实现你的愿望。我们教的第一批的孩子，已经要考大学了。你保佑他们能考出好的成绩吧。”

　　山坡下的那条河仍然在寂静无声的流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