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象是过了良久,幻枫在欣喜之余猛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再也高兴不起来的事情:只带了几件衣服出来,如今饿了却该怎么办呢?想来想去,只能试试运气,到附近找找看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了。
虽然说是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可树林中依然昏暗冷清。幻枫漫无目的的绕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能填肚子的东西,无奈之下,只好怅然而归。没有食物的话,他对自己和苍月的生存前景可不太看好。
好不容易回到大树下,幻枫却突然楞住了:带着血迹的长袍还在地上,苍月却已不知去向。幻枫的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虽然这样意味着苍月的伤势有了很大的好转,已经可以活动了,可他还是高兴不起来。短短的相遇,他刚刚把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一点感情倾注在苍月的身上,如今,却又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颓然的在地上坐了半晌,一个疑问猛地出现在幻枫的脑海里:苍月腹部的伤口很长很深,似乎是刀剑造成的,难道说这森林里还有其他人吗?对于伤害了苍月的人,他已经有种势不两立的仇视的感情。
幻枫仰头看着这棵无比高大的树,忽然觉得该上去嘹望一下,说不定附近有人的活动范围,自己就不会被饿死了。不过,看看这树的高度,爬上去可绝对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树皮龟裂形成的如同岩石的缝隙,正好让幻枫把手脚插进去。他就这样攀崖一般缓慢的向上移动。也不知道爬了多长时间,反正当幻枫在短刀的协助下,一滩烂泥一般趴在了树干的顶端时,太阳已经到了正当空了。
树干的顶端出乎幻枫的意料,居然是平的,有一个小广场的大小。树冠的支干从边缘向四面八方生长,把主干的顶端封闭起来,如同巨大的房间。幻枫何曾见识过如此景象?如坠梦境一样,痴痴的向中间走去。爬了这么高,一点力气都不剩,走路都晃得厉害。恍惚间,看见一棵如同小树一般的的枝杈竟然在树干的中央生长着,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却浑圆无比、一面泛黑、一面泛白的果实挂在枝杈上。早就饥肠辘辘的幻枫已是饿红了眼,那管青红皂白,一把揪下来看都不看、擦也不擦,就直接塞进嘴里喀嚓喀嚓了。虽然没吃出来是什么味道,但毕竟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进了肚子,让他颇感心满意足。想躺下休息一会,却忍不住鼾然入梦。
朦胧中幻枫感觉肚子里似乎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径流,慢慢的交汇、融合,然后一寸一寸的蔓延开去,渗透向全身,融入整个身体,最终在幻枫的意识里形成了一朵晶莹又显得混沌、清亮中又透出一丝丝黑暗的焱的形状。过了一顿饭的光景,当幻枫醒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如同新生一般,轻盈无比。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仿佛都被通透过,清爽如浴春风。饥饿的感觉早已无影无踪,让他不免有些诧异。隐隐约约回想起刚才睡梦中那朵奇异的焱的形态,却一闪即倏,抓不住一丝一毫。
幻枫长叹了一声:“奇怪...”也不去计较了。仔细的向四周嘹望了一番,除了远远的几座山头,就只剩下莽莽的大森林。“看来只能被饿死在这里了。”幻枫的心情无比灰暗。在树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始终想不明白该怎么从这里下去。向下张望了一眼,给苍月铺在地上的那件长袍简直就象一小块破布。直到转完了第七圈的时候,他终于下定决心:怎么上来的,就怎么下去。
天快黑的时候,,灰色长袍的幻枫终于站在大树底下忿忿地骂:“妈的,爬了一天树。”趁着暮色,他收拾起包袱、短刀,看着地上那件带着血的长袍,犹疑了一下,还是踏上了似乎是自己命运的旅途。
“苍月,你还好吧...”幻枫始终难以释怀。
月亮已经升起好一会了。
幻枫感觉自己现在的行进速度比以前快出了许多,两条腿丝毫不知疲惫地交替往复,不长时间就已不知走出了多远。有时候他真想停下来仔细端详一会下面那两条运动的家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走得兴起,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而森林还是寂静如昨夜,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不远的地方不知有什么东西闪着星星一样的白光,让幻枫满心的好奇,又把脚步加快了几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场景便渐渐的出现在幻枫的视野:方圆数百步之内的粗壮的树木不知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折断、又粉碎了,在地上一大片厚厚的一层,露出一片广阔的天空和一轮大月亮。一个发光的东西被幻枫捡了起来,原来是剑的碎片,反射了月光。他又想起了苍月身上的那个伤口。看来这据说无人涉足的地方如今也有不少人了啊,幻枫又暗骂起村子里的老人:“老古董,尽讲些过时的消息。”一脚踢开树枝,一具干瘪的人类的尸体呈现在幻枫的脚下。顿时,冰凉的感觉从心里向头和脚蔓延,连头发梢都有点僵硬的感觉。他伫立了好半天,终于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嗤笑起来:“嘁,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向前搜索,尸体越来越多,都干瘪的如同被抽干了身上所有的液体。很多刀剑的碎片散落在尸体的附近,偶尔还有几把完好的或丢或插在地上。幻枫一把一把的捡起来又扔到一边去,最终选定了一把比较漂亮的背在背上,用自己背上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刀替换了插在尸体旁边,还不忘记跟他解释一下:“反正对你来说都一样了。”
“哼哼,居然抢死人的东西...”一声冷傲的嘲笑在幻枫的背后响起,让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好大好大。全身的血管都膨胀起来,有一种就要爆开的感觉。他悠悠的回转自己那张已经苍白麻木的脸,发现两个身穿华丽长袍的人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几步之遥,刚刚说话的应该是其中的女的,长得似乎还蛮漂亮。幻枫暗暗长舒了一口气,身体顿时有些瘫软。定了定神,顺便仔细打量他们两个一番。一男一女两个人分别穿着红色和紫色的长袍,年纪倒是和幻枫相仿。男孩一脸和善的笑容,女孩则从骨子里透出高傲的气焰。只不过当她瞥见了那柄插在地上的寒碜的短刀时,嘴角似乎才勉强抽出一丝吃吃的笑意。
“你们是什么人?”幻枫恨恨地问,毕竟刚刚差点被他们吓死。
“你又是什么人?”女孩没有回答,却用厌恶的眼光看着他,冷冷地问。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女孩高傲的态度让幻枫有一种冲动,想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啪啪啪啪”狠狠地给她几个大嘴巴,然后站在旁边一边看着她抹眼泪,一边冷嘲热讽、落井下石。不过冲动毕竟只是想法而已,他现在真的对她没什么办法。
红色长袍的男孩显然觉得女孩有些过分了,主动走到幻枫面前:“真抱歉,刚刚好象是吓到你了...我们是四神院的战士,我叫龙烈,她叫域思。你是...”
对方如此友善的态度,倒叫幻枫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把微笑摆到了脸上:“在下幻枫,从...清河村来。”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住了十多年的村子叫什么名字,就以那条小河编了一个。
只见龙烈呆了一下,怎么也想不起来有这么个地方,只好又问:“你也是在追踪龙魂吗?”
“龙魂?是什么?”
龙烈又呆了一下,不知说什么好。幻枫忍不住好奇,用手划了个圈反问龙烈:“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恩,昨天晚上龙魂到过这里,不过不知道遇上了什么厉害角色,大战了一场又绕开了。”
“是这些人?”
“呵,他们不过是些追踪龙魂的小喽罗,为什么会死在这里,我也不清楚,不过看样子是被龙魂所杀的。”龙烈咽了口唾沫,看着附近一具尸体衣服胸前的龙形标志,喃喃的自言自语:“应该是炎龙城的人,如果有活口的话,回去问问他们就应该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了。”
幻枫很是失望:“原来你们两个也不了解情况。”
“我们可不敢跟得太近,龙魂力量太强大,很容易就会发现,那就该和他们一样了。”龙烈看了一眼干瘪的尸体,赧然的笑了一下。
一直在龙烈背后默不做声的域思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这两个人冷落了,强忍着对幻枫的怒意,夸张地掐起腰叱责龙烈:“跟他费什么话,再不快走就追不上大家了。”话音未落,人已出现在数十步开外。龙烈连忙冲幻枫摆摆手:“有机会到千咫城的话,一定记得找我啊。”又随手指了个方向补充:“四神院就在千咫城。”一转身人影一闪,已经和域思站到了一起,瞬间双双不知闪去了哪里。远远传来他意犹未尽的声音:“别忘了,我叫龙烈...”
“给我闭嘴。”域思恼怒的声音。
幻枫看着他俩消失的地方,眼里满是羡慕的光彩,这就是老家伙们所谓的强者吗?又怔怔地审视了好久这块似乎还弥漫着力量气息的战场,最终向着龙烈指的方向去了。一阵风在树木的碎屑中撩起几片树叶,风中依稀能听见幻枫轻柔的声音:这样的力量,我也会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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