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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每次回忆那段往事时，我都会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但很多时候我越是想避开它，它就缠得越紧。胸前的伤疤早已愈合，可是疼痛却像诡异的小爬虫似地时常在苍凉幽深的心底深处蠕动。
一直以来，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爱过，是否真正被爱过？
而现在，终于我无法再爱。
当我明白，这世上也有金钱所买不到的东西时，我已经永远失去了它。
有时我想，我算是幸运的，生下来就是继承父亲庞大的娱乐餐饮业，拥有花不光的金钱，周旋在各色女子身边，从未受过伤害。我醉生梦死般地度过了二十八年，直到遇见冬儿。
一碰撞
那天我开着车，身体随着车的颠簸轻轻摇晃着，车灯挟着一些街边物的阴影掠过面颊。刚才酒吧里邂逅的那位身份不明的女子让我依然沉浸，激烈的激情，热烈而不真。这时马儿打来电话跟我瞎聊。
马儿说：“萧川，你小子上次带出的那个女孩长得真得挺漂亮的，就是说起话来俗不可耐。你现在对女人只管三点，你丫，真是越活越堕落！”
我说：“马儿，你小子生长在书香门第的家庭，有个当教授的老子。我老子除了给我钱外啥玩意也没有了，钱跟美女都是一样的臭，俗不可耐，可大家都喜欢。”
马儿说：“我想办个电脑培训学校，资金的问题你得帮帮忙。我老子天天在家吵着要我去他所在的那所大学当教授，跟他一样！郁闷！”
我呵呵大笑道：“兄弟，找我就对了，哥们我啥都没有就是钱多……”
话没有说完，前面转弯处，一个女孩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惊得来不及踩刹车，车子径直朝那女孩冲去。女孩怔怔地望着我，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畏惧。突然女孩助跳似的向我的车扑过来，撞击的刹那，女孩跳了起来，我看见女孩在眼前划了道弧线便不见了。我猛地一踩刹车，车轮跟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前滑十几米终于停了下来。
我撞死人了。我的脑中只有这个念头。我没有勇气去下车查见一具被我撞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我感觉浑身无力，大口大口地呕吐，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我正在晕乎乎地呕吐颤抖，忽然听到瞧车窗的声音，我一抬头，女孩的脸出现在玻璃窗外，我惊的一动不敢动。女孩又敲了敲玻璃，我终于回过神来，心惊胆战地摇下车窗户。
女孩说：“你撞到我了。”
我愣愣地点点头。
女孩又说：“我的胳膊在流血，你应该送我去医院。”
我又愣愣地点点头。
女孩上了车，当我看到她的胳膊在流血，这才明白过来，她受了伤。
女孩神情冷淡地坐在那里，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身上没有任何首饰，长发漆黑浓郁，一双大眼睛漆黑明亮，眼神充满了野性和桀骜。
“开车！”她淡淡地说。
到了医院，我已完全清醒过来。CT、透视，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
我不耐烦地打电话叫来律师，律师到来的时候，女孩刚刚包扎完毕，只有胳膊受了点轻伤。我想过一会儿女孩一定会为赔偿的事情而争论不休，这年头，撞到人了，就认栽吧！只是，这些烦琐的事情我懒的去烦。
“陪多少钱一次付清，以后没有任何麻烦。”我对律师说。
见到我律师的时候，女孩静静地看着律师，然后冷冷地对我说：“给我五百块，你走人。”
五百块？我怀疑我的耳朵听错了，看着我开好车，原以为她要讹一笔钱呢！
女孩说：“放心！我从不拿不该拿的钱！”
我呆呆地看着她，有些失望，还有些惘然。
回到家，我冲了个冷水澡。冲完澡我冲了杯咖啡，然后站在窗前。如水晶般透明清澈的月光，穿过别墅窗前高大浓郁的棕榈树的叶子缝隙，映入我的眼里。我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
奇怪，不知道那女孩当时是如何避过我的车的。想起女孩看着我的那淡漠的眼光，我的心中泛起一股不是味的滋味。女孩身上像被笼罩着一层孤独的光，有被擦伤的痕迹。
一时间，我的心郁郁不乐，不知道该做什么。
很空虚。
二邂逅酒吧
接连十几天我都无精打采，带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马儿坐在办公室对面对着我摇头：“萧川，你知道吗？其实你这个人是生活在麻木和渴望之间的。你有着花不光的钱，生来就是有钱人，那么多的钱是一种怎样汹涌的浪潮啊，冲刷着你的灵魂。你似乎拥有一切，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我斜着他一眼：“咱从小玩到大，别以为你就多了解我！”
马儿奇怪地看着我，压低声音很神秘地说：“你渴望着一切，渴望别人的目光，渴望金钱，渴望幸福，渴望时间，也渴望爱情。可事实上，你除了金钱外啥也没有……”
我抓起桌上的公文本朝马儿扔过去：“少来拿本公子开刷，公子我够烦！”
马儿带着一副得逞的得意拿着支票扬长而去。这马儿，借了本公子的钱还不忘刺激我。
望着窗外如蚁移动的人群，我强烈地感觉到了一丝忧伤。我知道，马儿又在提醒我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马儿，好朋友！
抓起外套，我来到稀人酒吧。稀人的老板叫白青。确切地说，他占百分只四十的股份，另外百分只六十是我的。白青的父亲是我父亲的司机，在一次车祸中丧生。当时他把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救了我父亲。于是父亲便把他赖以起家的稀人交给他儿子白青经营。
稀人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各色身份不明的人们眼睛在闪烁的灯光下发出幽蓝的光芒。我喜欢这样的场合中，在这里我感觉自己所有的污秽和罪恶，象被抽水马桶咕咚咕咚缓缓吸纳，冲走了。
白青敞着胸，胸前的伤疤闪着暗红的光。我仰头喝下一杯威士忌，用手揉了揉白青那坚硬粗糙的头发：“白青，有你这个朋友很好，可以毫无顾忌地喝！喝光所有的空虚！”
白青没有吭声，沉默地又为我开了瓶酒。
我咕咚又灌下一杯酒，笑着说：“白青，你小子话少了点，马儿那家伙的话又多了点，像个传教士一样，烦！”
我们不停地抽着薄荷烟，呷着好酒。时间飞快地过去了，我一看表，快到凌晨一点了。
音乐渐渐吸引了我的注意，感觉自己坐在极乐世界的门槛，音乐一下一下顶得头皮发麻。
重头戏开场了。
前台的鼓手披散着一头长发，像古老神秘的宗教首领，掌握着鬼魅般的鼓点和节奏，痴狂地摆动着身体，不时地尖叫几声。音乐一响起，每个人都成了碎片，这里每一个人都一样堕落，一样疯狂，一样无可救药，兴奋失控得放浪形骸。
台上一个穿着黑色亮片旗袍的女孩，那旗袍两边的杈开得出奇的高，随着鼓声摇摇晃晃地摆弄着身体，在闪烁的灯光中像脱离轨道的行星一样狂飞乱舞。
人群愈加兴奋动荡起来。
酒精的作用让我眼前迷离起来，台上女孩前翻，后翻，扭动跨部，晃动着上身，做着高难度的动作，我随着台下观众一起“嗷！嗷！嗷！”地叫着。
过度兴奋让我有些晕眩，我十分神经质地注视着天花板上的萤火灯。当我再次看台上时，台上女孩已不见了，换了两个肉弹女人在跟随着音乐一件一件地脱着衣服。
我有些扫兴地坐了一会儿，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前台人群闹轰轰的，一个侍者匆匆跑来对白青说：“新来的阿May得罪了客人。”
我随白青来到前台。一个穿着黄色西服的男人正在用很难听的话大声骂着一个女孩，我认得女孩就是刚才台上穿着黑色旗袍跳舞的女孩，我似乎见过她。
女孩仰起脸笑着对男人说：“出不出台是我的自由，请你闭嘴！”
男人甩手给了女孩一嘴巴，又抬起腿使劲地在女孩小肚上跺了一脚，女孩疼得弯下了腰。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白青走了过去，低缓而严肃地对女孩说：“不想干的话就走人，别装清高，请你来是叫你让客人高兴的！你给我马上道歉！”
男人得意地看着女孩笑。
我蹙起眉头。
女孩缓缓地走上前去，目光冷冷地注视着男人，她慢慢伸出手抓起桌上的一瓶啤酒仰头大口大口地喝着。喝完，她用手背用力地擦了一下嘴唇。突然，她抓住男人西服领带，抡起酒瓶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刹那间，我看到女孩胳膊上的伤，女孩冷漠的眼睛，灵光一现，是她！被我撞到的那个女孩。
我挥手招来保安，拦住狂怒的白青。
最后的结果是我付了5万块给那个男人，软硬兼施，终于男人悻悻地离开了。
始终，女孩漠然地靠在吧台上吸着烟。白青对她的辱骂她像没有听见一样，当白青让她滚蛋的时候，她用手指捻灭了烟，转身便往外走。我过去拦住了她。我知道，她现在一个人出去的话也许会有麻烦！稀人里面出现的每个客人，都不是好惹的！
可是女孩却冷冷地对我说：“走开！”
我一愣，干脆地说：“你刚才害我赔了5万块，你想就这么走了？”
女孩呆住了，一瞬间，她脸上便换上一副视死如归认命的样子。
“好！我跟你走！”女孩淡淡地说。
三我想要你的感情
我在白青不屑的目光中带着女孩回到我独住的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当我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女孩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一件一件地脱掉衣服，灯光下女孩的身体像株美丽有毒的植物，水银般沉滞的苍白而绝望的肌肤。我默默地注视着她，她不屑地望着我。我不禁感觉好笑，引诱我吗？我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说：“我累了，睡觉吧！你去右边那个房间睡！”
女孩黑色的大眼睛闪现着迷茫，也有苦痛和刻薄。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慢慢被黑夜吞噬掉。
第二天一早，我悄悄起床去公司。晚上，我去了众多女友当中最喜欢的蜜雪儿那里，一夜未归。当我终于忆起家中还有一个女孩时，已经是四天后了。赶回家的时候，看到地板被擦得干干净净，所有的东西都被摆得整整齐齐，以前都是一周钟点工打扫一次的。
女孩安静地微笑：“回来了？要洗澡么？”
热水器蓬头热水流泻下来的姿态空灵而飘动，轻轻地抛向了我。我在这盈热的感动中悠悠浮上去了，浮到很高很远处……
当我洗澡出来的时候，女孩赤身裸体地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腿很长。散乱的黑头发柔柔地搭在胸前。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黎冬儿。出生在冬天。寒冷的季节。”
我笑了笑，念道：“冬儿？好听的名字！”我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往房间走去，“咚”的一声关上了门。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冬儿正坐在客厅抽烟，看见我，她冷笑了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除了身体我什么都没有！”
我笑了，“你的身体值多少钱？”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有没有告诉你？你这样的生来就是优越的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想主宰别人一切的行为可真是让人厌恶到极点！我这样卑微的人，你也有兴趣来控制？”
“你的感情！我想要你的感情。”
女孩愣住了。我走近她，望进她眼底：“我想要你的感情。我想知道你坚硬的心中的感情是不是也没有温度？”
四想要遗失的过往
女孩又熟练地抽出一支烟点上，然后轻轻地笑了，笑容冷漠而疏离：“我可以给你我的身体。除了感情以外的你都可以拿走！我欠你的，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我想要知道，那次车撞到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躲过去的？”
女孩明亮的眼睛放肆地看着我。
“我从小在马戏团长大！”女孩说。
我坐到高靠背的转椅里，转椅摇来摇去，象在无底的大海上，没有依靠。我闭上眼睛。
“冬儿，我不要你的身体！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你的小时候以及跳艳舞的生涯。”
冬儿轻蔑的眼神扫过我的脸：“有钱人真是不一样，喜欢感受别人受苦艰辛的生活。好，你要听，我说。”
她漫不经心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水面浮起来，轻柔飘渺地弥漫在充满烟草气味的空气中：“我父母都是马戏团的杂技演员，我和妹妹理所当然地成了杂技演员。父亲死了，母亲嫁给了马戏团的团长。继父对她不好，在她怀孕的时候他踢她的肚子，流了很多血，死了。我跟妹妹抱在一起偷偷地哭泣，看着他拿张席子卷起母亲埋了，没有坟墓，没有墓碑。继父也打我跟妹妹，往死里打。那天，下着雪，挨打后的我决定离开，妹妹知道后，她如此地恐惧，她抱着我拼命地哭，她凄惨地叫道：”姐姐，带我一起走，不要丢弃我，我怕！我害怕！我不要一个人待在在这里！求你了姐姐！“我抱着妹妹痛哭。我决定第二天等雪停了带妹妹一起走，哪怕在外面饿死，无论去哪里我都要带上她。那天刚好晚上有演出，表演的时候，最受欢迎的空中飞人的那个节目的演员白天跟继父争吵后不辞而别，继父便让妹妹上。我挺身要代替妹妹，他甩手给我一耳光。上台时，我帮妹妹系安全带，继父跑过来伸手甩开我吼道：”哪来那么多的麻烦事，耽误时间我打死你姐妹俩！“
那天，不知为什么，表演的时候会突然停电，那个男演员没有接住妹妹。
像片枯叶坠落在地的妹妹耳朵里、嘴巴里、鼻子里都往外冒着血。她痛苦地看着我说：“姐姐，我疼！你别走！我怕！等我好了带上我！疼啊！”
妹妹死了。
那天夜里，我让继父在妹妹的尸体旁疯狂地在我身上折腾。他喘着粗气说：“冬儿，你可真好！比你母亲好多了！明天，明天我给你妹妹好生地安葬！”
“不用了！”我淡淡地说。
我终于让疲倦劳累，他满意地睡去，然后我把他困在帐篷里。
我走了出去，缓缓地在帐篷上倒上汽油，点燃了火……“
听到这里，我感觉有一束灼热的火焰，在心底燃烧着疼痛。女孩安静地直视我，目光肆无忌惮地直接，微笑着对我说：“还要听吗？”
我轻轻地叹息：“冬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拿你找乐子，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经历。”
“没有关系。你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应该拿我们这种人的痛来找刺激的，然后再爆发出你们的同情。没有你们，世上便没有同情心这个词了。”
我望着冬儿漆黑的眼睛，那黑色的瞳孔发出夺目的光芒，似乎射出两根毒针，逼仄得让人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我知道，这个女孩跟我所有接触的女孩都不一样，她沉静的外表下隐藏着很强的激烈。
“冬儿，你爱过吗？”
“爱？也许。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他在我饥渴疲倦的时候带我回家，给了我一杯热水。
当时他在读博士，我们同居了两年。他教我读书，两年内我学会了很多的知识学会认很多的字。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后来，有一天，一个女人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她掴了我两耳光后，轻视地骂了一句：“婊子。”当我扬起手还击的时候，他拦住了我，对我默默摇了摇头说：“她是我妻子。”我放下扬起的巴掌，咬破嘴唇，双手空空地离开。而他，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
她平淡的叙说，却让我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往下掉，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深井里去了。
“冬儿，你恨他吗？”
她的目光沉静而恍惚：“不，我的心中早已经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只是，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遇见一个在我饥渴疲倦的时候带我回家给我一杯开水的男人。”
冬儿对我仰起头，她静静地走过来，开始默默地亲吻……
五海水不需要鱼
第二天一早，阳光很好。我在阳光的亲吻中醒来，冬儿还在我身边昏睡着。略微粗糙的白色肌肤在阳光下发出芬芳，让我有种做梦的感觉。
我俯身注视着她。
她睁开眼时，我说：“冬儿，我娶你怎么样？”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飞快地穿衣。
“别傻了！”她说。
她扣上最后一粒纽扣，转头面无表情地对我说：“你该明白，我这样的人你是玩不起的，我对你们富家公子之间的游戏也是一点也玩不起。你我之间在感情上是不该有任何故事发生的，除了需要。感情外任何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我呆呆地看着她那清冷的眸子，那双零下温度的眼眸象堵坚硬厚实的墙竖在我面前。我咽下所有的话，不知该说什么。
冬儿，你总是如此清醒么？
我的生活自从冬儿出现突然变得有条不紊。我开始正常去公司，离开公司直接回我的单身别墅。冬儿像一个妻子一样为我做饭、洗衣服、擦地板……我很久未去酒吧、夜总会，未去赌马。我甚至连最能勾起我深处欲望的蜜雪儿都想不起来。
蜜雪儿跟她的名字一样，象蜜一样甜，一样黏人，皮肤也象雪一样白。接到蜜雪儿电话时，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萧川，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过来看我？连个电话都没有？你该不是又有新欢了吧？”蜜雪儿嗲声嗲气地说。
“哪里，工作忙，压力大。”我敷衍道。
“我不管嘛！人家想你了。你现在给我过来。人家想你都想瘦了。”
我犹豫了一会。
“好。我现在过去。”我说。
电话那头蜜雪儿得意的笑声象泡泡破碎爆炸的声音振动着我的耳膜，心底深处沉寂许久的浮躁慢慢地蹦跳着又浮上来了。
挂了电话，我掉转车头向蜜雪儿的公寓驶去。
蓝色玻璃杯在蜜雪儿纤长白嫩的手指中发出妖艳蛊惑的光。
“玻璃杯泡咖啡，不加糖。”她把杯子递过来，“你的最爱。”她说。
接过杯子，我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咖啡的味道淡的象水。
我的舌头已失去辨别的功能了么？
蜜雪儿坐上我的大腿，搂住我的脖子。
“乖，我今天很累了。”我拿开她如蛇滑动的手，淡淡地说。
“那你现在还过来了？”她噘起了嘴巴。
“我想你了。”我拍拍她的手，敷衍着她。
原本以为面对蜜雪儿会有久违的激情，可是当面对的时候，冬儿清冷如水的眸子让我的激情如浪潮般无声无息消退。
当我回到家时，屋里空荡荡的，冬儿不在家。我拨打她的手机，手机关机。我郁闷地靠在沙发上吸着烟。她去哪里了？她能上哪？这两个月她每天都待在家里，从来没有出去过。她没有一个朋友，能去哪呢？
我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对冬儿不能自拔的感情，我的心在冬儿出现的日子里变得越来越静，越来越静，像深海里的水。可这个女孩，我丝毫不能牵动她的情绪，看着我的时候，她清澈透明的眼神非常坚韧，桀骜不驯而又略带杀气，时常让我非常窘迫。
天渐渐暗了下来，我就这样靠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冬儿的手机，又一遍又一遍地听电话里说：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我懊恼地摔掉电话机，走到阳台上。
天要黑还没黑的样子让人心里更加惆怅。天空像被淡墨涂过，屋顶、树木都被映得朦胧了。而西边天空那抹红色还在鲜艳着，那抹如血般的鲜艳让我的心剧烈地晃动。
当冬儿终于回来的时候，郁积在我心里的怒火终于迸发出来。
“你去了哪里？”我阴沉着脸问。
她疑惑地打量着我，没有说话。
“你到底去了哪里？出去了为什么都不说一声？你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被那天酒吧里的那个混混给宰了呢！真是混帐！”我冲她大吼，声音大得震落了天花板上寂寞吐丝的蜘蛛。
冬儿似笑非笑地看着怒火中的我，然后她轻声地说：“你在担心我？”
她淡漠的眼神让我的情绪毫无预兆地萎落下来。许久，我走到她面前，拥抱住她。
“冬儿，我害怕你就此离开。冬儿，我想停下来了，我想有个家，一个我爱的女人，还有我跟她的孩子。”我凝视着她的眼睛，我想我的眼神是深情的、温柔的而又认真无比的。
冬儿静静地注视着我，眼神扑朔迷离。
“我说过我除了身体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她淡淡地说。
冬儿漆黑浓密的长发沉郁地垂在胸前，她孤单地冲我微笑着，瞬间，我有一种掉下眼泪的感觉。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她坐到地毯上抽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底的淡漠和疲倦交织闪现着。
“你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你。这一点你我必须要清楚。两个世界的人。”她说。
我无语地看着她。我知道她是经历过风尘的沧桑，有着太复杂经历的女子。
“你出身良好，有着许多出身名门灿烂如花的女孩等着你呢。我，在你生命里不过是露水一样的女子。你生活在阳光中，而我呢，阳光出现便会消失。我需要的只是生存。”她说。
“冬儿，你错了。我并不需要阳光，我只是条鱼，需要寂静幽蓝的海水，你就是海水。”
“可是，我不需要你！海水不需要鱼也可以生存。”她对着天花板吐着烟圈。
六爱是怎样的
虽然冬儿拒绝了我，可是我依然坚信她会爱上我的。她没有任何的理由不爱我。英俊、年轻、富有、善良，这么多优点集于一身，她有什么理由不爱我？我决定这一段时间哪里都不去，不去公司不去任何地方，我要专心地陪着冬儿。
晚上，我带着冬儿来到维多利亚，这家西餐厅里牛排很好，酒好，音乐也好。我最喜欢来这里就餐，以前每次来，身边带的都是蜜雪儿。
吃到一半时，我看见蜜雪儿跟几个女伴走了进来。该死！我心底暗暗咒骂，我极其不希望冬儿看见蜜雪儿。
我的脑袋还没来得及转动一下，蜜雪儿显然已经看到我了，她脸上带着气愤摇摆着纤细的腰肢向我走来。
“萧川，难怪你这么多天没找我。上次见面都没碰我，原来是又有了新人了。”她的手搭到我的肩膀上，然后轻轻地俯下身来，亲吻着我的脸。
我看见冬儿安静地低头吃着牛排，神情冷淡，对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这让我很懊恼。
“雪儿，这是冬儿。”我觉得很尴尬，男人最尴尬的事情莫过如此了。我只好开口介绍道。
蜜雪儿冷眼打量着冬儿，说：“萧川，又换口味了？不是喜欢白皮肤的吗？怎么现在对毛孔粗大的黑女人也感兴趣了？”她又放肆地笑着说：“萧川，玩到了今天，最后你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你还是最喜欢我的！只是，这样的女人，你品位太差了。”
“以前的我已经死了。我想告别以前的生活，我真心爱上了冬儿，我要跟她结婚。”我冷冰冰地说。
听到我说结婚，蜜雪儿愣住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迟迟疑疑地注视着冬儿，怨气地说：“她？这样粗俗的女人？萧川，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她给了你什么药吃了？”
自始自终未发一言的冬儿这时抬起头，慢腾腾地说：“你很漂亮。可是身体内由嘴巴散发出的臭气可真要人命啊！”
蜜雪儿的脸顿时白了，她抓起桌子上的杯子把酒猛地泼向冬儿，然后扬起巴掌扇了过去，我还未来得及阻止，蜜雪儿已经被冬儿抓住头发按在桌子上了。
“这……这……冬儿，快放手，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我气急败坏地大叫。
“你，以后动手的时候，别跟粗俗的女人动手！”冬儿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松开手扬长而去。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蜜雪儿。
蜜雪儿哭了一会，见我呆呆地望着她，便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扭身走了。
走出维多利亚餐厅的门，马儿打来电话说：“萧川，我的学校终于干起来了。我老爸现在终于不再说叫我去他那所大学当教授了。”
我心不在焉地说：“恭喜啊！只是，我正烦着呢！”
“你就是烦死也好，我学校开典那天你要来捧场。人不来的话红包也要来啊。”
“行了，给你准备个大大的红包！我真的烦着呢！别跟我说这些了。”
“你是不是惹上麻烦了？被女人缠上了？”马儿哈哈大笑。
“错了，是我缠上女人了，”我很认真地对马儿说：“马儿，我想结婚了。”
马儿沉默了一会，问：“结婚？上次带出来的那个妞？”
我想了一会，明白他说的是蜜雪儿。
“不是，是另外一女人，不说了，改天见面再聊。”
“喂，那开典那天你来是不来？”马儿叫道。
“心情好就去。”
“不来的话红包一定要来啊！”
“知道了。”我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回到家时，冬儿正一个人玩着扑克。
“原来你的名字叫萧川啊！今天才知道。”她冲我笑了笑。
“你不该动手打人！”我讨厌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
“怎么？心疼了？”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呢？我应该让她打？让她侮辱？”她望着我，双眼穿透一切般闪闪发亮，她的捉摸不定让我愤怒。
“冬儿，你这是对我欲擒故纵吗？有多少女人想要嫁给我，而你，不过一个跳艳舞的女子，凭什么对我这样？你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她摆弄扑克的手停了下来，脸色变得苍白。许久，她缓缓开口说：“我憎恨贫穷，最恐惧的事情是饥饿。而最让我无法忍受的却是卑微，我在别人眼中的卑微。”
她冷冷地注视着我。
“我痛恨你，因为你，让我感觉如此的卑微。”
她寒冷的目光让我的心凉透，我这样真心的付出换来的居然是她的痛恨，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冲昏了大脑，我扑过去猛地抱住了她，撕扯她的衣服，她拼命地挣扎。渐渐地，她停止挣扎……
我感觉自己热烘烘的身体在带有寒意的风中穿行，我是那样的激动那样惶恐那样的愤怒……
疯狂的激情退却后，我的大脑在寒气的重重包裹下也在逐渐地清晰。
我强奸了她！我居然强奸了她！
我感到头痛欲裂。
“我现在可以睡觉了吗？”赤裸着身体的冬儿突然问我。
黑暗中，我看见背对着我的冬儿的身体微微发抖。
第二天，当我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床头静静摆放着我给她买的那部手机，手机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我要离开了。谢谢你给我的帮助，可是我恨你。
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太阳圆圆的，悬在头顶上。冷气把暖暖的阳光给隔在外面，穿过来的光线似乎也凉凉的，一如我现在的心。
她离开我了，我让她离开了，带着恨离开。
我的心无声地下滑，跌落到黑暗的谷底
七气泡中的爱情
冬儿离开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每天都喝得醉熏熏的然后回家睡到天昏地暗。突然有一天，我想起马儿的学校开典。
也许是天意，当我把车停放在马儿学校时，学校刚好放学。坐在车中的我一下看见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心激动得快从嗓子跳了出来，是冬儿。我很意外，却又无耻地开心，心里暗暗下决心，无论要用什么手段都要让她留在我身边。
来到马儿办公室，未来得及坐下我便劈头盖脑一句：“马儿，原来她在这里，在你的学校。”
马儿纳闷地看着我：“哪个她？”
我没有理他，拿起桌上的档案翻了起来。
马儿又问：“今天怎么跑来了？”
“开典嘛！”我头也没抬地说。
马儿骂道：“去你妈的！开典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时，终于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照片上冬儿的眼神像一小束洁白的月光，波澜不惊。我指着照片上的冬儿对马儿说：“她什么时候来的？”
马儿端起茶杯递过来，笑盈盈地说：“这个女孩，学校开典那天就来报名了。她是最努力学习的。学的是最简单的办公室编排方面的。学习时间是3个月。”
我没有吭声，继续凝视着照片上的冬儿，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我几乎流出眼泪。马儿注视着我的眼睛，他似乎对我眼中流露出的爱意而大感意外，感到我的认真。他收住笑严肃地对我说：“萧川，这个女孩，外表冷漠，可她内心的伤痛、记忆和感情过于丰富，你难以盛载。既然她离开了你，也许你应该就此放手。”
我神情黯然地坐了下来，惶恐地说：“马儿，我这次是真的，我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真的。我……我无法，我也不想这样，对她的爱已让我筋疲力尽，不能控制自己，这阵我每天都要服用镇静剂才能安静下来。”
马儿用悲哀的眼神看着我，许久终于开口道：“她学最简单的打字。可是文化水平不高，学的很慢。昨天她问过我想当个打字员的话每分钟需要打多少字。”
我没有说话。
马儿有接着说：“但她很刻苦，现在她每分钟可以打三十多个字了。她的学费，只交了一半，报名那天，她悄悄跟着我，在我的办公室旁边，她拦住我，用一种寂静而带着微微惶恐的表情对我说：钱，我可以先付一半吗？我现在，没有钱。我看她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很孤独的样子。所以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冬儿，你贫穷到这地步吗？走的时候，你太决裂无悔，为什么不带点钱？
“马儿，她学习结束的时候，我公司策划部招收打字员，月薪五千。”我说。
我站了起来。马儿办公室地面那些好看的地砖上，隐隐映出我憔悴落拓的脸。走出去的时候，我的脸随着身影在地砖上穿梭移动，忽然感觉这一切像我作过的一个梦。
八爱情目标
在冬儿上班后的第九天，我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以老板的身份。我在心中想了一次又一次见面时她惊讶的表情、她恼怒的表情……我害怕她拂袖而去。可是我又失望了。
见到我时，她只安静地注视着我，不带任何感情。她安静的目光象海水一样无声地覆没，里面只有幽暗和宁静。
“这么巧。刚好来到你的公司。”她平静的声音。
我笑了笑。
她转过身去做事，不再看我一眼。
公司的策划部在19楼。我的办公室朝南朝北各有一个宽敞的阳台。阳光好的时候站在南阳台往南看，红艳艳的太阳顶在体育场高大的圆顶上，张开巴掌，太阳光像一枚枚闪亮着的金针，从指尖穿过。
生活是单调而寂寞的。冬儿每天上班的时候，身上始终穿着她那些洗旧的T恤以及那些棉布裙子，脸上素面朝天没有任何的化妆修饰。她悠然地上班、下班，见到我时，淡漠的目光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
我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一样，焦虑不安。面对她的淡然，我甚至无法跟她说一句话。我开始用一种充满疑虑的目光看在着自己和这个世界。我有钱，又英俊，并无多大恶习，为什么她对我如此冷漠，连看我一眼都不屑？我发现我所了解的事情变得杂乱无章，不可信任，而我所不了解的东西我现在觉得毫无意义。
妈的，我有钱。这个女人是我的目标，在奔向自己目标的道路上，我会不惜一切。
我对冬儿眼中不时流露出的幸福开始怀疑，从她在我公司上班的时候，我就敏感地捕捉到她的变化。她的脸颊开始总是带着两抹红晕，宁静如水的眼睛里面闪现着晶亮的光芒，她会时常痴迷地盯着某个地方发呆，然后莫名地微笑。只是面对我的时候，她依然冷漠。
我给白青打电话让他帮我查那些让冬儿变化的东西。
发工资那天，我偷偷在冬儿的办公桌抽屉里面放了三千块钱，我想要知道如此贫穷的人面对金钱的时候真的可以那么的淡然？然后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一切都没有发生。她没有任何的反应和表示，我看不出来她有什么欣喜激动或是其他什么的不同表情。终于我忍不住了把她叫进我的办公室。
“那三千块钱，够用了么？不够的话跟我说。”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是我的奖金。公司发的，跟私人无关。”她的话简短有力不容置辩。
奖金？哪个老板会钱多了给一个打字员高工资高奖金？我惊奇得眯起了眼睛。
“每天我第一个上班，最后一个离开。我的工作做得不错。对吧？”
我不知道说什么。
“别以为我白拿了你的那些钱，我没有那种白拿你钱的感觉。以后你所有多给的钱我都会当成是公司给我的奖励。”她转身离开了。
许久，我哑然失笑。
晚上，我拖马儿来到白青的酒吧，白青不在。我就对着马儿闷喝了一个晚上。
我拍着马儿的脸沮丧地对他说：“马儿，宝贝儿，我可要疯了。对她好、坏全然没有反应。你试过这种感觉吗？就像一拳打在一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的感觉。我快要被她逼疯了。”
马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渺远：“萧川，从小没有受过任何打击的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有的东西我们永远也得不到。纵然你有钱，可是，那些虚幻的实在的……很多的很多东西，钱是买不来的。”
“马儿，我就不信，我还真没有遇见过钱所不能解决的。”
“马儿，她的心，很黑很深很遥远，我总是无法达到。”
…………
昏沉沉的我终于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流下一滴温暖的眼泪。
九守望幸福
第二天清晨，头痛欲裂的我被电话吵醒。
白青说：“你叫我查的事情已经查清了，那个男人叫罗林，一个大专毕业生，在一家电脑公司做维修工作。”
一股无法控制的愤怒让我窒息，心里酸楚刺痛的感觉让我无法言语。
白青说：“要怎么样做？我要不要对他下手？”
“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淡淡地说。
“白青，谢谢你。”
当我出现在叫罗林的男人面前时，他正满头大汗地在货车上装卸货物。他的长相很普通，我静静地注视着他，绷紧的心情在早晨的微风中缓缓松弛。
罗林抬头瞥见了我，迟疑地跟我对视着。我发现他有一双温和而安静的眼睛。
“罗林？”我冲他微微地笑。
他意外地睁大了眼睛，说：“你是？”
我悠悠地点燃一支烟，用力地吸了一口，递上了我的名片：
“来我公司策划部工作，月薪两万。”
他犹豫又纳闷地看着我，接过名片，我看见他眼中惊喜的光芒一闪而过。
我满意地笑了。
钱，可真是好东西。
这个早晨可真晴朗啊，路边的香樟每片叶子上都落上了阳光，那些叶子带着有阳光的香气在它们的上空微微飘动。
上车后，我启动引擎，唱了起来。
傍晚，罗林打来电话的时候，19层的办公大楼落地玻璃窗外是耀眼的蓝天和阳光。
“月薪两万，一套房子。明天上班。”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罗林便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我很满意他的反应。
冬儿，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我放弃你。也许，我对你深刻的爱注定了要伤害，彼此无可救药的折磨。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罗林带着激动的神情走出办公室。我静静地点燃一支烟，坐下来等待。
冬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坐在窗前，看着阳光像鸟一样在我的手心起起落落。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激动地冲我喊叫。
“嘘！别吵！不是一直很安静的吗？原来你也会激动。”我把手指一个一个地弯曲起来，看着阳光在指缝间跳跃。我转过头看冬儿，面对阳光的她的脸模糊不清。
“不好么？给他高薪，还有房子。”我眯起眼睛注视她。
“萧川，求你！”她轻轻地说，“放过我吧！”
“你不要贱好不好？他比的上我？”我狠狠地啐了她一口。
“萧川，没有他，我也不会爱你。”她模糊的笑容充满了鄙视。
我压抑地看着她带着义无返顾的样子走了出去。
我对着阳光，闭上眼睛把脸沉浸在阳光里，温暖的阳光。心里却有着很深的寒冷。
十爱情毁灭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每天看着冬儿和罗林一起上班又一起离开，心里却泛起残忍的快乐。
爱情？冬儿，我要让你看清你的爱情。
我知道罗林对我和冬儿之间也有隐隐的感觉。当我注视着冬儿的时候，他的眼中闪现出一丝困惑和恍然，但很快便消失了。
在洗手间里相遇时，他轻描淡写地对我说：“这么好的工作，冬儿却要我跟她一起离开，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你人又这么好。”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我变得苍白的脸，转身离开了。
我咬紧牙忍耐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我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忍耐着，什么都没有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罗林来我办公室的时候，我站在窗前，眼睛看着远处。
“有事情？”我头也没回。
他沉默了一会。
“我来是为了冬儿。”他说。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冬儿跟你比跟我幸福。”他说。
我疲倦地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我还没有想好该做什么。我依然象没事一样，继续着我的生活，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自己早已经撑不下去了。
终于有一天，连看我一眼都不屑的冬儿冲进我的办公室，眼睛死盯着我，恶狠狠地说：“萧川，去你妈的！你想要干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干了什么？给你爱的人高收入，一套房子而已，我做了什么？”我淡然地说。
“你是不是威胁了罗林？为什么这阵他对我的态度变化了？”
“是吗？那是你自己对他没有吸引力了吧！”我邪恶地笑着。
她伸出手抓住我的衣领：“萧川，罗林是我的希望，是我对这世间最后的一线希望。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需要他，你毁了我的希望的话，是把我往绝路上推。”
怒火涌上脑门，我伸手抓住她的头发，使劲地掴着她的耳光，失控地吼道：“为什么？我在你眼中真的那么不屑么？我哪点不如他？你也在把我往绝路上逼……”
直到我打累了，才松开手，我过于用力以至于我的手都麻了。冬儿跌倒在地，她喘息着抬起头，嘴角流着血。
“萧川，罗林离开我的话，我会杀了你。”她说。
我缓缓地蹲下身体，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地吻去她嘴角的血迹。
“冬儿，你放弃吧！否则杀了我吧！”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在冬儿瞪大的眼瞳里，我看见自己阴沉而狂热的眼睛，可耻的让我晕眩。
冬儿绝望的望着我，我的胸口好象被什么东西忽地撞了一下，疼痛难忍。
我放开她，冲到门前，打开门吼道：“叫罗林过来！”
不一会，罗林走了进来。
面无表情的他注视着冬儿脸上的伤，然后对我说：“萧总，你不该打她！”
我咧嘴笑了，很诡异的笑，我说：“罗林，你带她走，离开我的公司，走得远远的，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房子我收回，你可以去预支一个月的工资。”
冬儿挣扎着爬了起来，一脸无悔而又坚定无比的看着罗林。
我看见罗林有着轻微的失去控制的颤抖，但很快便恢复了。他依然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冬儿，然后很缓慢但却很清晰地对我说：“萧总，我这样的人，温饱问题尚不能解决，没有资格谈爱情。冬儿，我无法给她幸福，我承受不起！”
我残忍而又痛快地看着冬儿绝望木然的脸上带着寒冷彻骨的恐惧。她直勾勾地看着罗林，许久，她深深地呼吸。
“罗林，你是个给我带来隐约希望的可以依靠的男人。而你却让我绝望。”她说。
冬儿懒懒地站起来，下巴对他扬了扬：“罗林，这个世界，总让我失望，而现在，你最终让我绝望。”
罗林用阴郁异样的眼神看着她，说：“冬儿，我承载不起你的希望和绝望。我只是个平凡的男子。”
冬儿梦呓般地看着罗林的眼睛说：“罗林，你的眼睛让我的心宁静……”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离开。
我的脸上有一种死亡般的沉静和麻木。
“冬儿，我们结婚！”我说。
她的脸像兵器般散发出金属的冰冷杀伤，她冷漠的眼睛渗透出憔悴和灰暗。
“我要去找罗林。最后一次求他。”她说。
十一杀
黑暗中我的头很疼，而且我还很渴。
我已经在办公室的地板上躺了两天了，懒的移动一下身体。
我在等待冬儿，我知道她会来找我的。
我一个人躺在19层的地板上，安静得可以听见时间慢慢从楼底走上来的声音。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透过大副玻璃窗，袅袅娜娜地缠绕在我的身上。我就这样在刺目的光线中看到冬儿沐浴着阳光婷婷推门走进。看到她，我热泪盈眶。在沉落和飞扬的两种感觉互替时，我听到刀刃跟骨头之间的摩擦声。刀刃的寒冷让我战栗了一下，我看见冬儿的手紧紧地压在刀柄上。
“萧川，我的心，是你永远不能抵达的地方。就像希望，也是我永远无法抵达的。”她的微笑让我颤抖。
我茫然地看着她。她缓缓地把刀从我的腹部拔出来，镇定地盯着雪亮沾着粘稠鲜血的刀尖。
“萧川，我欠你的。用我的眼睛还你好么？这样，我再也不用看这世间任何的丑恶了。”
我看见她缓缓地用那把刀挖出自己的眼睛，那双曾经清冷美丽的大眼睛，只剩下一对空洞流血的窟窿。我张大嘴巴，却叫不出声音来。我靠在墙壁上，像一袋崩溃的沙袋子，慢慢滑落。
“萧川，如果这楼再高点多好，那样，我就可以离上帝近点了。”她哈哈地仰头大笑，摸索着走到窗户前，打开窗户。
“冬儿，”我终于叫出声音来，“求你！求你了！不要！”我泪流满面。
她纵身跃下的瞬间，我终于失去了意识。
她尘土飞扬般的跳跃，是我失去意识最后茫然的存储体……
伤
醒来的时候，我的心已经没有感觉了。
“萧川，你知道吗？原来你的心脏长得很偏。难怪这么深的刀都没要你的命。”马儿对我说。
“马儿，帮我给冬儿买块好的公墓。”我淡淡地说。
马儿怔怔地看着我。
“萧川，为什么你不流泪？”马儿问。
人说，大悲无泪，我再也无法流泪。
我笑了：“马儿，一个月后，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新娘待定。半个月内我要找到人选。”
一个月后，我结婚了。
有些爱，来了只为了留下一处伤口。深深的，溃烂流血的伤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