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木
从石溪西山的山路上下来,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北边社台村家家灯火早已熄灭,只留下星星点点。或有人家正在生小孩,或主人太倦忘记关灯,或修理农具明天急用,或什么也不是,就是没有关灯。我和李仔很激动,正处在兴奋之中。各自点了一根长沙牌香烟,兹吧兹吧地吞,生怕跑了烟。天上漏下的星光,打在我们模糊的脸上,谁也不说话,想心事。 这是九五春梢的一个晚上。两人守看白天从山上运下来的松木,晚饭一人一袋方便面。山水流下来发出好听的音乐,引起了我们的食欲,我和李仔放开肚子喝了个饱。顺山路下山,路过附近的村落,听到了狗叫。有小心人家拉开了灯,我们不说话,但心里明白,有人误会了,把我们当小偷。心里没有鬼,不怕鬼敲门。两人都没有带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乱走,借些微弱的月光,真有点害怕的感觉。从山上下来时不觉得,近了屋埸倒怕起来,这真是奇怪极了。
夜很深很深。我们小心奕奕。生怕冷不丁从喑里窜出一条恶狗,或胆大者操了门闩和扁担不问青红皂白,朝我们乱打。这些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们经过的这个村子,白天有人到山上来说,松木是他们的。但石溪人说,松树是他们植的。闹事的人气怵怵地走了。回头望了我一眼。我和李仔窜上爬下,全不在意。只知要砍木的人砍大树。砍木的人是李仔从外村请来的,讲好三块钱砍一棵。要运到山脚下才算完。“我从末运过这么大的松树”。一个身材矮小的农民要我帮移一下。我使尽了气数也移不动。是李仔过来帮才移动的。间歇时,有个农民说不干了,三块钱太少,一棵松树这么大,我们赚不到钱。我说,不是谈好了价钱吗,农民说,谈是谈好了,我们跟本不知道树有这么大。有两个农民就附和,我们不干了,你们另请人吧。李仔说,可不好反悔吧,木大木小都是这价,嫌钱小,当初就不要答应哟。我没答应,我也没有答应。一伙人就吵起来了。李仔没了话说。请人这事我没插手,不知原委。有人拿起板刀就要走,我急忙拦住,陪笑脸装不知道原因。对其中之一说,这位大叔是不是闪了腰,我来帮你揉揉。,我不干了,回家,大叔头也不抬,说话很冲。就回家啊,我说,来回这么远,太难了。队长说可以赚到五十元,可半天了只砍了九棵树。我说,这山陡,下山很容易的啊。肯定能赚到五十块钱,要不运下山去时两人一帮一,那就快多了。他不说话,看上去是个老手。身材矮小的人说,这也是一个好法子。李仔赶紧说,我们也一起帮你们,怎样。大伙就不吵了,叮叮咚咚又干了起来。
一直弄到晚上,二万多斤木头堆在山脚下,似一小山。因为上午有人来闹过事,我们不敢离开,但是说好了明天落日之前要把木头运到沙石,考虑白天请车子难,过了十二点,我们才离开木头去找车子。当时车子很少,离我们很远的分界村有一辆,我们跌跌撞撞摸到娜家时,一个黑色的大家伙就停在门口大坪上。李仔说,车在,我说,但愿车主也在。果然,在一片热闹的狗叫声中,我们喊开了车主的大门。车主是一个汉子,问我们有什么事,他说,他怕有人要偷车子。故意把狗闹叫的,才爬起来开门的。我说,我们是来请你明天出车。车主说,运什么。松木。李仔说,从石溪运到沙石。路好走吗,车主问。好走。我回答。好一阵子,我们都没有说话。车主一根接一根抽我们献出的香烟。要多少运费。我和李仔同时开口了。当车主抽完我们给他的第七棵香烟时,他说,山路不好走,三百五乍样。李仔说,我们是第一次做生意,不知道赚不赚钱。少点吧。车主不说话。我接口说,从白天到现在,我们没有休息一下哩。好吧。车主猛抽了一口。三百不回价。我也把烟吞进肚子里。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就这么定了。四点出发,我的车不等人,你们去准备上车的人。
从光明中又返到黑暗里去,两个人都头重脚轻。眼睛瞎子穿针一样难受。白天在山上窜上爬下,体力,精力殆尽。晚上没合一下眼,眼皮直耷拉下来。眼角早已红肿。开始担心喊不到车,现在又担心山脚下娜一堆木。,如果不是白天有人来闹过事,也许我们不会担心。已经付出工钱700元,放了2000元定金在石溪。等等,如果真有什么事,到时我们想哭都哭不出来。所以出门之后我立即回去守木。李仔去喊人上车。鸡叫第三遍或第四遍的时侯。我回到了离放木最近的村子。什么狗叫,鬼影子,山壕,水沟,我都不怕了,直往前冲。白天闹事的人走时返回头来看我一眼的眼神,突然就闪到我脑海里来了,我愣了一下,脚下更快了。我不敢去想,假如真的……
醒过来的时侯,我躺在医院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仔直到现在也没有和我再见过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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