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VS天涯

咫尺VS天涯

　　（一）

　　我死也想不到，在那个临时成立的新产品推广小组中，我会遇到那样一个让我心动的人。

　　早上8：30分，杨东健准时走进办公室。

　　“杨哥，早！”

　　他照例回了一句“嗯，早！”。

　　他就坐在我的对面，近在咫尺。看着他启动电脑，然后脱下工装挂上衣架，回到电脑前坐下，准备上网浏览新闻。

　　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自始至终无视外物。

　　我取出雀巢咖啡，又寻了一只纸杯，悄悄的去饮水间冲了一杯。回来临进办公室门时，我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把咖啡直接端到杨东健的桌上。

　　“杨哥，喝杯咖啡吧，一天精神好。这咖啡我带来好些日子了，再不喝都要过期了，帮我处理点儿吧。”

　　他笑笑，客气的回答，“谢谢谢谢！我自己从来想不起喝这些东西，连水我都想不起来喝，再说咱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说完又转向电脑。

　　我捡起话头儿，“喝杯咖啡有什么讲究不讲究的，想喝就喝。但我发现你不但喝水少，而且最近好象午饭都吃得很少，怎么了？减肥吗？”

　　“啊，最近嘴里溃疡了，一吃东西就疼。”他眼晴始终没离开电脑。

　　我故作吃惊，“是吗？真巧，最近我也口腔溃疡！这不，随身带着药呢。”我从手袋中取出药，“维生素B2专治口腔溃疡。我差不多好了，杨哥，这药你拿着吧。”我递过药瓶。

　　这次，他抬起眼睛，“你留着吧，以备不时之需。我下班去药房买一瓶就行了。”

　　“我都好了，用不着了，也许下次溃疡的时候这药都过期了。你拿着吧。”

　　他接过药瓶，“谢谢，那我就收下了。”然后又专心于看网页了。

　　我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盯着茶杯上的图案，心里有点委屈，直恨自己太没骨气！为什么那么关心他！而他又为什么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远在天涯。

　　（二）

　　夜晚，在MSN上，“空谷幽兰”终于看到“塞北的雪”上线了，忍不住又向他发牢骚。

　　我的网名是“空谷幽兰”。在加入这个新产品推广小组后不久，我认识了“塞北的雪”。他每晚都会上网查找资料，同时挂着MSN. 其实他对我并不了解，只是每晚听我向他讲述一个男人。

　　“他还是无视我的存在，我就那么没有魅力吗？”我飞快打出一行字。

　　“不是魅力的问题，是他根本就把你当同事看待。”“塞北的雪”回应我。

　　“我知道。可是……”

　　“你不是说过他有女朋友吗！而且还说他是个很传统的男人。”

　　“我知道。可是……”

　　“既然都知道，就别想别的了，好好工作吧。”

　　这个“塞北的雪”！他怎么就那么现实，那么冷静！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连一点幻想都不给我。

　　“假如你是我的那位同事，你会喜欢我吗？”我故作调皮，打出一个笑脸。

　　“我不是那个同事，我们甚至不认识彼此。”

　　我猛的关了电脑，任凭它毫无准备发出一阵唏哩哗啦的声音。看着黑漆的屏幕，我忽然想哭。为什么我认识的男人都这么冷淡呢？

　　其实在男人中，杨东健算不得长得帅，也算不得高大有型，但他的外表、气质、风度及工作能力综合在一起在人群中就显得极为醒目。我刚到这个推广小组时，就听说这里有许多女孩都看上了杨东健，也听说杨东健有一个比他小八岁的女朋友，叫乔叶，在汇欣电子公司工作。汇欣公司与杨东健所在的龙安公司皆是我们公司的兄弟公司。这次三家公司合作研制了这个新产品，又从三家公司中挑选人手成立了这个推广小组，要争取在半年的时间将新产品推进市场，在众多竞争产品中搏得一席之地。

　　我不知道汇欣电子这次为什么没有让乔叶进入推广小组，是不是怕杨东健不能安心工作呢？杨东健这样集万千爱恋于一身的男人，竟然能对乔叶动心！

　　我想着想着，胃里一阵泛酸。

　　（三）

　　周二早上，总经理将我叫进办公室，说新产品的广告宣传力度还不够，让我与乔叶联系一下共同筹备一次新闻发布会。

　　总经理体贴的说：“之龄，我知道你是新人，做这个工作可能有难度。我本来是想把这个工作交给东健去做的，但一方面考虑这对于你是个很好的锻练机会，另一方面我也相信你的能力，所以决定交给你。如果你觉得有困难的话，我可以让东健和乔叶……”

　　我当机立断，“总经理，还是让我去吧！我一定能干好！”总经理满意的点点头。

　　下午，乔叶约我出来谈一下新闻发布会的事。在月湾咖啡厅里，乔叶笑笑的说：“之龄姐，我第一次搞新闻发布会，什么也不懂，你要带带我哟。”

　　哼！你第一次做，难道我就是第二次？你什么也不懂，难道我就明白？我带你，那谁来带我？我在心里恨恨的想。

　　“我也是第一次做，咱俩谈不上谁带谁。”

　　“可你毕竟有做广告宣传的经验呀，我是刚刚踏入这个行业，被公司安排做宣传推广，都不知从哪入手。”

　　我本想说，“那你怎么不去问问东健，他可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可我没说。我不愿将乔叶和杨东健联系在一起。

　　月湾咖啡厅内阳光明媚，格调高雅，绝对是一个能让人心情缱绻的地方。我庆幸自己接下了这个工作。否则此刻和乔叶坐在这里的就是杨东健了。乔叶比我小两岁，人很文静，也很温柔，长得很苗条，也很漂亮。当然，不具备这些条件怎能动得了杨东健的心！其实，乔叶并不讨厌，可我就是不愿看到她。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四）

　　在MSN上，我告诉“塞北的雪”，我替那个我暗恋的同事承接了一项工作，可我没说这项工作本来是安排这个同事和他女朋友一起做的。我不想让“塞北的雪”认为我内心阴暗。他没说什么，只打出一行字，叫我好自为之。

　　整个一个星期我都在等，等杨东健的一句话。乔叶确是刚刚进入这个行业，对宣传推广一窍不通，而我大学广告传媒专业毕业后，就一直从事广告宣传工作。乔叶说得不错，新闻发布会我虽第一次做，但我有此类经验。这次我和乔叶一起做这件工作，杨东健没理由不拜托我关照他的女朋友。所以我在等，等杨东健开口。要知道，只要他开口，我就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乔叶，让他欠我个人情。

　　可一周过去了，杨东健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每天早上浏览新闻，中午午休下网络围棋，该工作时工作，该下班时下班。他似乎不知道乔叶在做着这样一项吃力的工作。

　　我暗自咬牙，你没反应，就别怪我太绝！

　　周一，新闻发布会的合作方——北辰公司的老总打电话来，约我们晚上见个面，一起吃个饭顺便把新闻发布会的主要事宜再敲定一下。我知道，这次发布会的成败与否就看今晚了。

　　我没有通知乔叶。下班后，一个人前往约会地点。

　　回家时，我发现右手无名指上破了个小口子。“塞北的雪”上线后，我对他说，“工作不容易，但比爱情简单些；爱情不容易，但比暗恋简单些”。“塞北的雪”回复说，“我在看韩国自曝核武器的相关新闻，有空再谈”。

　　（五）

　　那段日子我辛苦之极。每天要在推广小组、合作单位、发布会场地三地之间跑上N个来回。上午去策划公司了解进度、中午同合作方在饭桌上搞定发布会细节安排、下午打电话邀请省内外各家媒体，晚上还要熬夜写主持人用语、领导讲话稿。一连几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我筋疲力尽，但每天却仍然将自己打扮得光鲜照人，为了与我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还有，无论多么忙多么累，我仍会准时在MSN上与“塞北的雪”连上线。哪怕只是交谈一两句。

　　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并且相当成功。省内外的各大媒体全都到场，甚至有几家单位当场签下订货合同，总经理和推广小组的领导笑逐颜开，对我的表现十分满意，当然，这份满意在我当月的奖金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东健向我表示祝贺，客气的称我是小组内宣传推广方面的骨干，我立刻回说“这没有什么大不了，强将手下无弱兵，这都是跟杨哥你学的。”他笑了，是发自真心的。

　　没有人提起乔叶，似乎这次新闻发布会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杨东健也没提过她，我心里有点安慰，好过许多。

　　当晚，推广小组全体在滨湖大饭店开庆功宴。没有乔叶。席间我很想敬东健一杯酒，可惜我们离得太远。

　　散席回家时已是月挂中天。我们十几个人要挤在一辆中顺小客内，东健和一位女同事最后上车，只剩下一个座位。于是两人只好挤坐在一起。看到此情景，我真是恨自己，为什么先上车？为什么不谦让一点？

　　东健将大半个座位让给那位女同事，自己只是侧身担在座位边上，用一只手撑着门，保持平衡。我看着他撑住门的手，眼光又顺着他的手滑到他的胸前。他的手刚劲有力，他的胸膛宽阔厚实，如果，如果，如果有一天这双手能够揽着我，将我揽到这个胸前，那会是一种什么感受？我感到一阵窒息，胃里又在泛酸。乔叶前世究竟是积了什么德，今生又是练了什么功，能吸引到这样的男子！想想乔叶笑笑的样子，此时我杀了她的心都有！

　　（六）

　　MSN上，“空谷幽兰”一直是沉默的，直到“塞北的雪”上线。

　　“你可以把你的照片发给我一张吗？我想知道你长得什么样子。”“空谷幽兰”问。

　　“别象小孩儿似的，上网聊聊天还可以，发什么照片呀。何况我电脑里也没有照片。”

　　“我就猜到你不会给我。＿＿他今天和我聊天了，在办公室里。”

　　“那你有没有把握机会说点什么？”

　　“我除了与他聊聊工作、聊聊爱好，还能说什么。”

　　“所以说，你该干什么干点儿什么，别乱想了。”

　　“假如你有女朋友，而你的一位女同事向你表白爱意，你会怎样？”

　　“又是假如，你的假如问题怎么那么多？”

　　呵呵，这个“塞北的雪”。他怎么不想想，这可以不是“假如”吗？难道可以来真的吗？一旦开口，情感必象开了闸的洪水一泄千里，到那时还可象现在这样自然的面对他吗？宁动千江水，莫动女人心呵！

　　这几日，我明显的察觉到东健和乔叶似乎在闹别扭。乔叶这几次到小组来，走进办公室就直奔我的桌子，有话说话，有事办事，目不旁视，办完就走，不象往日总要到东健桌旁呢哝几句。东健呢，眼睛不离手头儿的工作，似乎根本没看见有人进来。而这种时候，乔叶往往更快的离开。

　　渐渐的，硝烟弥漫了整个推广小组，大家全都看出这二人闹了矛盾，私下里议论纷纷。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外，我也听到了总经理和推广小组的领导在谈论东健和乔叶的事。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东健和乔叶在一起，是乔叶苦追东健，对他下了一大番功夫，后又在总经理的撮合下才成其好事的。我的心更加安慰，原来是苦追，不是吸引。若论苦追，我也能行呀。

　　下班后，我主动约了乔叶，还是在月湾咖啡厅。

　　从此后，乔叶再也没来过我们推广小组，换了汇欣公司的另一个女孩与我共同做广告宣传工作。乔叶偶尔来这里办事，见了东健两人也是形同陌路。

　　同事们一致断定，这二人彻底分手了。

　　这晚，我告诉“塞北的雪”，最近我心情特好，我很开心。

　　“塞北的雪”问，“你的那个同事接受你了？”

　　我回答，“天下的事很难说何时就会变化，哪有一成不变的呢？”

　　“塞北的雪”说，“我要看看股票行情，有空再谈。”

　　（七）

　　由于我们推广小组的不懈努力，新产品终于成功上市，也正是这时，一个消息传来：杨东健功成身退，要撤出推广小组，回龙安公司去了！我难以置信！新产品刚刚上市，能不能斩露头角击败众多竞争对手，正是我们下一步要考虑的问题。大事未定，挑大梁的主力怎能就走呢？

　　然而，这个消息是真实的。东健已开始着手归整自己的工作，交隔完毕就要走了。难以想象这几天我是如何度过的，看着他收拾案头的东西，把要带走的装进一个纸箱里，我的心酸涩又痛楚。想留他，没有立场，我们最终都将离去；想表白，没有胆量，我毕竟还只是他的同事。

　　东健走的那天出奇的冷清。小组里的人几乎都奔到市场上去视察新产品销售情况了。只有我们几个在办公室留守的女同事为他送行。东健倒是很乐观，其实每个人都很乐观，难过的只有我。东健送给我们每人一个纳西族的工艺陶器，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的机会，应该“把握机会”一次。我伸出手，故作自然的说，“杨哥，分别在即，一定要握握手。祝你前途无量！”东健礼貌的伸手回应。我用双手握住他一只手，微微用力。他与在场的每位女同事握手后，从容而去。

　　他走了，就这样走出了推广小组，走出了我的生活。将我刚刚开始平静的心再次抛入风寒谷底。怎么会这样？

　　一整天，我的情绪低落，同事们不明白原因，但也不会往东健身上想，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我苦恼，我郁闷，我的悲伤因没有发泄的出口而变得更加汹涌。

　　回到家，我顾不上脱掉工装就立即冲到MSN上，不顾“塞北的雪”的头像还是灰暗的，我疯狂的打下一排字：我喜欢你，我真的爱上了你！我不在乎你不知道我是谁。可是我们有着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八）

　　是的，我从第一眼看到杨东健就喜欢上了他。我特意将办公桌设在他的对面，以便与他朝夕相对。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知道了他的MSN，便上网加了他，他的昵称叫“塞北的雪”。

　　从此每个晚上，我在MSN上对他无话不说，他仿佛近在咫尺；可到了白天，我只能正襟危坐，对他以礼相待，又成了天涯。

　　从不喝咖啡的我，因看到他工作压力大，精神不振，特意买来雀巢一天冲一杯给他；

　　我从不曾口腔溃疡，那瓶维B2是我发现他口腔溃疡后买给他的；

　　我主动承担新闻发布会的工作不是要拆散东健和乔叶，而是我正要拒绝时，脑海中闪现出上次新闻发布会后东健充满血丝的双眼，那张苍白的面孔以及靠在椅子上的疲惫身躯；

　　那晚北辰公司的老总邀我们谈事，我确实是故意不通知乔叶，因为我了解这位老总脑满肠肥是个正宗的好色之徒。柔弱的乔叶哪能应付那个阵仗！那晚，这位老总借着酒意凑到我身边，欲将那张油嘴贴上我的面颊。我伸手推开他时，右手无名指划到了他的领带夹，我指上的伤痕就是证据；

　　也正是在那晚，我才知道原来这个新闻发布会根本就没有经过市宣传部门的认可，它的召开并不合理。于是我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而让乔叶淡出＿＿出事我担着；

　　在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外，我听到总经理对东健和乔叶在工作时间卿卿我我颇不满意，于是那晚我约乔叶去月湾咖啡厅，劝她为他们两人的未来着想，不要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腻在一起惹人非议。并提醒她，自己好不容易追求到的一定要珍惜。趁乔叶去洗手间时，我用她的手机给杨东健发了短信，让他到月湾咖啡厅来。当东健出现在咖啡厅门口时，我告诉乔叶我要先走，后立即遁形。

　　同事们以为他们已经分手，只有我知道，他们就要结婚了。

　　我没有回送礼物给东健，并将他在推广小组时穿过的，天天挂上衣架的工装悄悄的收藏起来。他送给我的那个陶器是个女人形象的陶瓶，纳西族人说那是女儿国国王。

　　《西游记》中，女儿国的国王爱上了唐僧，却拼了命也留不住他。东健送了我一个“女儿国国王”，他就是我拼了命也留不住的男人。我们每天隔桌相对，似近在咫尺，可我们的心却远在天涯。每晚当我们在MSN上交谈时，似近在咫尺，可我们的距离又远在天涯。

　　可能今生今世他都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女子这样的爱过他。我们之间有着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但那不是天涯，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我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