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姑娘和美人鱼

　　正月十三下午，电话铃已经响了第三次了，但是三十三岁的路思雨仍旧躺在床上，纹丝不动，她不愿接电话。

　　尽管三十天的寒假生活刚刚结束，今天才开始上班，上午也不过是开了一个半小时的会，但她仍感到自己的身心是如此劳累。今天上午召开了新学期的第一次会议。校领导要求老师们收回涣散的心，服从学校的工作安排。还部署了今年的各种工作，对个别老师所担任的课程，做了一些必要的调整。但路思雨没有料到的是，2002——2003上学期的两个六年级将在这个学期合成一个班的。她感到一种无名之火在胸中燃烧。

　　豫西小县城在2002年上半年以前一直实行小学五年制的教育教学制度。但是国家推广九年制义务教育，县教委决定从2002年——2003年，对小学教育体制进行改革，实行六年制。一方面减轻小学生的课业负担，一方面缓解中学一年级人数聚集过多的矛盾。在这样的形势之下，2001——2002学年的一部分应该上中学一年级的五年级学生，只好上六年级了。这样小学就派生出一个新的年级——六年级。路思雨从五年级直接升入六年级，和另外一名老师就是小县城第四小学的第一届六年级一、二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

　　每一个班的人数都是三十七个，年龄在十三岁左右。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或者是年龄大，成熟早；或者是习惯糟糕，学习成绩差；或者是调皮捣蛋难管理等等，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秩序混乱状态，课任老师怕去给六年级上课。这个情况在上学期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学校让两个班合成一个班，另外的一名老师到教导处打杂了。七十四个同学呀，让路思雨担任这个班的班主任。这不是屋漏偏遇连雨天吗？下面的工作将如何搞？路思雨头大了，也疼了。她在正月的寒冷里独自一人凄然回家，孤独的干坐着。李主任不断的打电话催她去搬书，但是她没有动。她没有人可以诉苦，没有人可以商量。她决定下午去找领导谈谈。

　　吃过了午饭她就赶紧到了校长的办公室，她没有见到正校长，见到了两位负校长和两位主任。不管她如何陈述上学期的工作怎么难，这个学期如果人数多的话，学生将更加难以管理，开展工作将会更是雪上加霜，可是领导只有一句话：学校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正月十四和十五街上很热闹，但是路思雨没有出门。

　　十六的夜已经很深了，圆圆的月亮挂在遥远的天际，地上似是一层银霜，照着路思雨彻夜难眠的心。她仍然看着她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安徒生的童话故事——《坚定的锡兵》。她爬在那绣着一对花鸳鸯的粉红色枕头上，泪水一次又一次的漫过眼帘，浸湿枕巾。她深深的感动那独腿的锡兵的坚定和执着。他对那个站在他对面红房子边的纸做的姑娘，一见钟情。那姑娘穿着雪白的连衣裙，单腿独立，右臂高高的举起，宛如一只白天鹅，姿态优美的在湖边引颈高歌曼舞。因为有了美好的爱情，那锡兵在自己屡造挫折：掉进污水沟，被大灰老鼠欺侮，葬身鱼腹之后，仍对生活充满了信心。一直到那纸姑娘被风吹入火炉中，化为灰烬，自己也跳入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变成一个心型锡块，随灰而飞。

　　已经三年了，生活还在继续，但是路思雨仍然无法适应没有丈夫贾若愚的生活，更不能忘却贾若愚所遗留给她的点点痕迹和丝丝柔情，他所走过的每一寸地板，他的手所触摸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路思雨无尽的伤痛。丈夫因为车祸，血肉模糊的脸，依然清晰，她的连绵不绝的痛苦，也因为无休止的回忆、无法忘却的记忆，无穷的向着生命的茫茫黑暗延伸。他的猝然离去，使路思雨原本幸福的天空没有了擎天支柱，生活在无边无际低矮的阴霾之中。在枕边，她再也听不到他的轻微的鼾声，摸不到他修长的身躯，看不到他上翘的嘴角。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想哭一哭，她想变成那个纸姑娘，被烧成灰，随了丈夫而去。特别是现在，她有了委屈，但没有人可以倾诉时。她的感情脆弱到了极点，游丝一般，她知道迟早要断。但是不能，十岁的儿子不能在没有爸爸之后再没有她。她真的不能再哭，即使哭干了自己的眼泪，贾若愚依然不归，她依然孤苦无依。百般辗转翻恻之后，她轻悄悄地起身，来到阳台上，看到正月十六的圆月在深蓝的夜色中如此的温柔、清丽。花灯已经收起，万家灯火已经熄灭，远处的霓虹灯还在疲惫的夜市中缓缓流淌，立体的宾馆招牌还在夜色中招摇。它们映照着路思雨灰色的心，思念如潮水，痛苦如浪涛，席卷她纸一般单薄的身心。她揉了揉眼睛，坚定地告诉自己：明天还有更多更难的工作要做，需要自己以全新的姿态站立于讲台，全副精力迎接新的挑战。现在需要快点入睡。安静地睡吧。坚强点吧。

　　刘嘉华

　　第二天清晨7点半，路思雨又听到楼下“刘嘉华”的叫声。她知道刘嘉华是她五楼下四楼的女孩子，每天清晨幼儿园的小阿姨都要在楼下连声叫她，接她到校。只是路思雨很少见过她，更没有见过她的父母。去年入冬时，她早听说楼下房子夏天已经卖掉了，只是不知道卖给了谁。

　　她拿起儿子贾凡的书包迅速下楼，在四楼的拐角处，看到西门里走出一个穿着深兰色呢子大衣的高大男人，留着小胡子，右胳膊下夹着一个四、五岁的穿着红羽绒服的女孩子，女孩子粉妆玉砌，头发却胡乱扎两个刷子，背上背着个绿色的小书包。那男人匆忙浏览了站在他身后的路思雨一眼，向楼下跑去，在三楼的拐角处又抬头看了一眼路思雨，便只听见咚咚的脚步声了。

　　走进校门，前面就有人扭过头来笑着叫：“路老师，你好！”路思雨一看，原来是她五年级带过的学生康建鹏。她笑了。这个以捣蛋出名的特别胆大的学生，这个曾经令她头疼的学生，这个学期又跟上她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呀。他果然凑过来，对路思雨说：“老师，今年你又教我们语文了。我们其实都喜欢你教我们。”路思雨说：“是吗？那你今年就做我们六一班的班长吧？你先找几个人，把我们的书领一下。”“好。”康建鹏转身就跑。没有等到路思雨走到后勤处，远远的已经见到她熟悉的几个男孩子的身影了。没有多大工夫，一摞一摞的书已经放在讲桌上了。她抬头挺胸大步走进乱哄哄的教室。这些学生中有三分之二，她教过或接触过，即使没有教过的，她也基本能叫出名字，因为他们个个都很出名，都是去年五年级留下的所谓“精英”，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她轻声呼唤着自己的自信心，不断问自己：我该怎样做？她笔直的站在讲台上，高高的身材，冷烫打卷的长发，冷峻严肃的面孔，一言不发，不急不躁，不温不火地扫视了整个教室。康建鹏首先站起来，来到讲台上，大声拍了一下桌子，说：“静下来。听老师说。”教室里安静了。这些孩子们都看着路思雨。路思雨严肃的嘴角先露出了一丝干枯的笑容，她伸了伸长脖子，又异常灿烂地笑了。她说：

　　“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但是我还要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路思雨，这个学期担任你们的语文课兼班主任。我不愿意只说，我是你们的老师，我和许多同学已经认识两年了，也有的教过你们一年半了，我想我可以成为你们的朋友了，甚至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你们的好朋友。”教室里更安静了，没有一丝声音。她顿了顿，又说：

　　“我说错了吗？”仍然没有回应。路思雨又笑了。

　　“谁能帮老师发书呢？”上来几个男生。书很快到了孩子们的桌上。

　　“请同学们在新书上写了名字，装入书包。按高低个，到外面站队排位子。”

　　每一个同学有了自己固定的位置。他们开始在教室里迅速移动自己的桌凳，桌凳擦着地板声音震天，很快一切恢复寂静。

　　路思雨宣布了她没有经过任何民意选举的各课代表和小组长，又开始了她的演讲。

　　“这个特殊的半学期，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你们健康的成长和快乐的学习，我将以全新的理念来传授知识，以全新的姿态欣赏并关注你们，以全部的精力来爱我的事业，还要把你们送入第一初级中学。”台下有小声的讨论声。

　　“这个愿望能实现吗？”她皱起眉头，似乎在问自己，但是仍然没有回音。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们必须服从。”她静默了一会，用和蔼的眼光看了看她的每一个学生，继续她的话。

　　“你们要竭力配合好我的课堂和课外工作。我不允许你们在课堂上做出有违课堂正常秩序的任何事，课外，不允许做出不符合我们行为道德的傻事，因为你们都是相当聪明的孩子。我只给你们每人犯错误的两次机会。如果仍有第三次，我将采用我的很干脆，也比较生硬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仍然沉默。

　　“你们可以讨论。”

　　一阵说话声之后。班长康建鹏站起来了。他歪着脑袋，揉了揉鼻子。说：

　　“可以，老师。但是我们也有要求。”

　　“你说。”

　　“我们要求老师们不能用轻蔑的眼神瞧我们，用讥笑的语言挖苦我们。”路思雨点点头，郑重的宣布：

　　“首先，我敢保证我能尊重你们，真诚和你们相处，也会很爱你们。我将和其他课任老师不断沟通，去真正理解你们。”教室里的说话声逐渐大起来。

　　新学期的第一天在匆忙和乱中有序中结束。回家上楼，她又见到了小女孩刘嘉华。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自家门口。

　　路思雨回到家，赶紧打开煤气开始做饭。天已经微黑，发现没有馒头，她交代了儿子一句，下楼，看见那女孩子还在她家门口，蹲着，红色的羽绒服拖拉在地上。一手按在黑色的皮靴上，一个手指头在冰冷的混凝土地上乱画。路思雨也蹲下来，用温柔的眼睛看着她，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说：“我是你五楼的阿姨。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恩。”

　　“那你到我家，和哥哥玩，好吗？”

　　“我爸爸说，他一会就回来了，让我在门口等。”

　　“我告诉你爸爸，好吗？让她回来到我家接你？外面太冷了。”那女孩子没有动。路思雨叹了口气下楼。刚下了几步，听见那女孩子叫：

　　“阿姨，我想上卫生间。”路思雨又拐回来，领着那孩子进了自己家的卫生间。又拿出纸和笔写上：“刘嘉华在你家上面的五楼，请来接。”又下来，把纸条夹在他家的防盗门缝里。她回到家里，看到两个孩子在玩。开始盛饭时，她家的门铃急促地响起来了。路思雨打开门，那个穿着深兰色呢子大衣的男人大步跨入，他的女儿迅速跑过来，看到女儿，他才对路思雨笑了一下，并握了路思雨的手，说：

　　“谢谢，有点事情耽误了。麻烦你了。”

　　“没有关系。”他们父女两个拉着手回家了。

　　赵 猛

　　开学伊始，在不到短短的两周之内，路思雨发现问题非常得多。尽管她在课下精心备课，她讲得热烈、激情，甚至唾沫星飞溅；读得深情，津津有味，但是这些学生表情冷漠、麻木，很少有人上课听她讲，或者说能认真听完自己课的人很少。他们已经养成上课不听讲的习惯，甚至有的人认为老师布置的作业与他们没有关系，我是从来就不写作业的。他们许多在做人和学习上，犹如不规则的几何体，随意性很大。课堂上，他们倒坛洒醋，萎靡不振，大多数如病猫，或张开大嘴打着哈欠，或小声说话，或抠指头，但是一下课，精力充沛，如猛虎下山。但是还好，因为路思雨是班主任，平时不苟言笑，严肃厉害，所以他们尚且能坐住，没有大动作。

　　路思雨在努力思考，课堂上怎样才能吸引孩子们的眼球？怎样才能让孩子们的心跟着自己的语言转动？如何让孩子们的浮躁、无知的心沉下来，让他们全身心投入学习呢？她深深的知道，那些平时不学习的学生也是惹麻烦、闯祸最多的学生。如果学生不把精力用在学习上，那么他们过旺的精力，将用在其他事物上。小学其实主要还是养成教育，更应该重视的是教育的过程而不是结果。现在仅仅是开始，一些坏的萌芽没有露头，时间长了，就很难说了。等到事情发生时，也许一切就无法收拾了，必须把他们的视线转移到学习上，这是当务之急。光怕我不行，怎样让他们爱我，信任我，依赖我呢？无论是应试教育，还是素质教育，或者是现在时尚的赏识教育，路思雨仍固执的认为，都必须以需要和实事求是为原则，孩子们需要的不仅是知识，更主要的是理解和爱，也只有自己用行动无私的奉献出所有的“爱”，让学生体会到老师的良苦用心，用爱来感化和改变他们，这是自己教育的全部。

　　路思雨慢慢发现，她的学生对她刻板的传授课文内容，包括分析字词句，一些阅读理解，一些必要的写作基本知识等一定要讲的书本知识，非常不感兴趣，甚至厌恶，但是对她中间穿插的小科学知识，小历史故事，小实事资料，间或是暗含讽刺的小幽默，给学生开个小玩笑，却能坐直身子，竖耳倾听，甚至哄堂大笑。她开始刻意的把课文点点内容向无限广袤的课外发展，甚至把与课文有关的整个内容读给孩子们听，只要他们愿意，路思雨不怕浪费课堂时间，也不怕考试成绩差。她讲《哈尔威船长》的时候，用了整整一个课时，给他们读关于爱和无私奉献的文章：《妈妈最爱吃鱼头》、《奇迹的名字叫父亲》、《我的母亲独一无二》。当她读到《家乡的小河》：母亲不仅赋予他第一次生命，还用生命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时，路思雨眼含热泪。她的学生也默默陶醉并深深感动。她建议他们看美国大片《泰坦尼克号》。她整天忙得不亦乐乎。

　　周四下午路思雨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忽然康建鹏冒冒失失地跑来，也不喊报告，就说：“老师，赵猛和胡争鸣打架，拉不开。”路思雨跑到教室，两个人已经罢手。但是他们怒气未消，拳头还握着。路思雨向他们两个招手示意，“到办公室来。”她带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两个男孩子，来到办公室里。路思雨让他们站在窗台边，自己径直回到办公桌边，继续改作业。

　　五分钟之后，路思雨抬起头来。她异常严肃的仔细打量着赵猛和胡争鸣。胡争鸣平时比较霸道点，可是赵猛挺老实的，平时蔫蔫的，不是太多事的学生呀。今天他们怎么了？

　　“你们打架时，上课了没有？”

　　“上了。”

　　“是什么课？老师在吗？”

　　“是社会课。社会老师在讲台上讲课。”

　　“你们这样做对吗？”两个男生不吭气。

　　“说话。”路思雨提高了嗓门。

　　“不对。”

　　“说说你们错在哪里？胡争鸣你先说。”

　　“不应该上课打架。”这个穿着青白色休闲夹衣的大男孩满不在乎地轻描淡写。

　　“赵猛，你说。”

　　“上课不应该骚扰课堂秩序。”他低着头，声音很小。

　　“你们认识到了错误，但是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认识认识。”路思雨采用冷处理的方式，又去做她的事情了。五分钟之后，路思雨再次质问他们。“说吧。”

　　“我们不应该上课打架，影响同学们上不好课。”

　　“我们没有尊重老师。”

　　路思雨没有好气的注视着他们。“难道不上课就可以打架了吗？难道你们仅仅是不尊重老师吗？难道你们尊重了其他同学，尊重了你们自己吗？你们不仅浪费了自己的时间，还浪费了别人的时间呀。”她停下来，看着他们。

　　“课堂上，还有比你们的学习更重要的事情吗？我不想知道你们究竟为什么事情打架。只是想告诉你们以后这样的错误不要再犯了。能做到吗？”她等着他们两个点了头，又说：

　　“如果以后你们有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不要用打架来解决，请你们来找我，我帮你们解决，好吗？”她的目光始终严厉和蔼地看着他们，看得他们低下头。两个男生没有任何话去教室上课了。

　　路思雨回家很迟，儿子贾凡已经到家，并和刘嘉华玩在一起了，很显然她的父母又没有在家。她匆匆忙忙的做饭。刘嘉华的爸爸来到了她家，而且首次安静地坐在了她家的沙发上。这个男人微黑发黄的脸庞，不好意思的露出了笑容，说：

　　“我叫刘伟波在外边承包了一个小工程。经常如此。如果以后回来迟，我的孩子回家找不到我，让她来你家好吗？你是教师吧？这个工作真好呀。按时上下班。谢谢你。我会尽快让我的亲戚来帮忙的。”路思雨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她想说的话。

　　“没有关系。”

　　“我会重重谢你的。”路思雨笑了。

　　“不用客气。顺便的事情。”

　　第二天，路思雨在办公室门口见到了一位学生家长。路思雨请她进来，才知道是胡争鸣的妈妈。她拿出一件衣服，就是昨天路思雨看到的胡争鸣穿的那件月白色休闲夹衣。

　　“你看，路老师，这是过年才买的新衣服呀。一百多块呀。你们班的赵猛就这么划了。以后怎么穿？”她手指着后背上指头肚大小的兰色圆珠笔粗粗的字迹。路思雨凑近一看是“王八”。

　　路思雨为自己昨天的草率处理而抱歉。她红了脸，说：“我昨天，没有处理好这个事情。今天，我让赵猛拿回家洗好了，我亲自给你送过去，请你原谅吧。”

　　“你这样说，我还能说什么呢？”下课后，路思雨又找到了赵猛和胡争鸣，了接到原来他们互相漫骂对方，胡争鸣骂赵猛是傻蛋“王八”，老实的赵猛干脆在胡争鸣的后背上写上这两个字，所以打起来了。路思雨要求赵猛拿回家好好洗净，晒干拿来给胡争鸣，并且互相道歉。赵猛没有吭气，只是左右为难欲拿又不想拿的样子，令路思雨很生气。但最终他提走了衣服。

　　一天，一天又一天，赵猛没有把胡争鸣的衣服带来。路思雨心急如焚，赵猛的理由是没有洗好。路思雨建议，妈妈帮助，可是赵猛没有任何反应。又一天过去。路思雨只好在周五下午亲自跟着赵猛来到他家。当路思雨告诉他的爸爸妈妈自己的来意之后，赵猛的父母呈现出满脸的诧异，原来他们根本都不知道这回事，而且也没有见到衣服。

　　“衣服现在在哪里？”赵猛的爸爸很急噪。

　　“我偷偷放在校园围墙外的砖缝里了。可是第二天放学我去找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了。”赵猛胆怯的神态，令路思雨不忍心批评他，他的声音小到了极点，但是仍旧在无数次质问后得到了答案。

　　“明天，我们再去给人家买一件。老师，让你费心了。”路思雨临走的时候，赵猛的爸爸很歉意地说。但是从头到尾，路思雨没有听到赵猛的妈妈说一句话，她只是冷冷的看着赵猛。

　　第二天课堂上路思雨看到赵猛的眼睛红肿，脸上有红肿的指印，显然他挨打了。路思雨感到了丝丝心痛。同时也了解到赵猛的亲妈已经离他而去，他现在的妈妈是后妈，他的后妈又为他生了个妹妹。下课时，她看到上三年级的儿子在校园里雀跃的身影，莫名其妙的眼睛湿润了。

　　赵猛的妈妈和胡争鸣的妈妈在街上转了很长时间，也没有买到他们要买的衣服，因为年已经过去很久了，市场上已经没有了冬天的衣服。最后的解决办法是赵猛的妈妈给胡争鸣的妈妈一百元。

　　丁晓斐

　　春天温暖的阳光沐浴着美丽的校园，原本花木葱茏的校园更是绿意昂然、鲜花夺目。黄金条招摇着串串黄金，桃花在摇曳的枝条上怒放，樱花成簇成串，小松被修剪成螺旋型，活泼而有个性。路思雨爱春天，就像热爱自己一度没有生机的生命一样。她热爱孩子们，因为除了孩子们好象没有什么再让她去爱了。她更加关心那些家庭有变故的孩子们，她要重新拾起像赵猛那样没有自信心且孤独的孩子。阳光普照着大地，也照亮她原本委琐的心，她感觉自己也浑身上下灿烂起来，她会时不时的张开如和煦、慈祥的春日阳光的手，抚摩孩子们的肩膀和头。

　　路思雨除了每天要备的课外，她还到图书室、报纸上找文章，在电脑上下载文章。她用自己的爱心，不知疲倦地不断的敲击和陶冶她的学生的心，使他们爱美好的文学，并欣赏美丽的语言文字，使他们懂得一切来源于美好的生活。她已经让大多数学生学会记录自己的语言、行为、心情，也就是爱上了写日记。她告诉他们：现在的你们没有必要苛求文章的结构和词藻，把握真实就行了，因为真实的事物本身就含有丰富真挚的情感和严谨的结构。他们在她爱的情绪的感染下，爱的阳光普照之下，读朱自清的《匆匆》和《荷塘月色》，读老舍的《济南的冬天》，读《春》。美丽无处不在呀，不仅在语言文字，现实生活，也尽在孩子们的细心、耐心和恒心之中。生活原本如此，如一面镜子，你笑，它也对你笑，你哭，它也对你哭。路思雨要对着自己的生活笑，因为她已经没有了贾若愚的笑了，她要孩子们对她笑，这是她现在唯一可以选择和把握的美好生活。

　　首先对她报以微笑的是她的学生丁晓斐。这是她的学习委员兼语文课代表。这个已经长大的女孩子，路思雨听说她的外号叫：金喜善。在这个美丽的春天，她梳着高高的马尾巴，穿着浅绿色碎花的小上衣和红格子的百折裙，黑毛裤和黑皮鞋，高高的个子，修长的腿，很漂亮、雅致。她总是搬一摞作业，轻盈地出入路思雨的办公室，引起其他老师一片赞叹，同时也引起个别老师的议论：“这样爱打扮的女孩子，不会把学习放在心上的。”“一看就是一个不务正业的女生。”

　　可是，路思雨从来没有感到丁晓斐这样的打扮不合适宜。她像欣赏一幅画似的笑看着她的美丽。这样，就从某些方面鼓励了这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子，使她自然大胆的走在学生群里，而不觉得别扭。她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今天清早来学，在校门口，路老师看到我的短折裙竟然拉了拉，笑着对我说：“真漂亮呀。太适合你了。”我不好意思的对路老师笑了。我告诉她我的头发是自己梳的，从二年级我都会，我的裙子是自己挑的，妈妈没有意见。路老师夸我能干。她从来没有因为我穿的过分漂亮而诱导我向朴素方面发展，也没有以为这是奢侈，更没有嘲笑我的学习成绩和我的穿着不成比例。我要说：路老师，您是第一个看得起我的老师。我真心的谢谢你。

　　路思雨是隔段时间看一次学生的日记，而且不做书面批改，只是想看看学生的情绪如何，发现不对头的马上在日记上解决问题，也是通过文字。文章确实精彩的批个“好”或“棒”。从她的学习委员的日记里看到，丁晓斐已经慢慢向她敞开了心扉，对自己的一切好象满意起来，也自信起来。她在她的日记中写了这样一首小诗，令路思雨激动不已，并征得作者同意之后读于全班同学听：

　　我给你我勤奋的微笑

　　——给路老师

　　忧郁的老师

　　抬起忧郁的胳臂

　　写出忧郁的课题

　　——《荔枝》

　　告诉我们母亲的爱

　　和爱的不易

　　忧郁的老师

　　为何你深邃的的眼睛如此忧郁

　　又如此美丽

　　因为你担心我们浪费美好的光阴

　　在学校却不好好学习

　　有聪明却不努力

　　我给你我已经勤奋的微笑

　　愿你接好

　　永远挂在你的嘴角

　　路思雨的批语是：有你雪融的微笑，老师的忧郁已经冰消。很长时间，路思雨都沉浸在丁晓斐的诗歌里，她的言谈举止很兴奋，也很夸张。她让别的老师看她的学生的作品，充满了自豪感。“这哪里是个笨蛋学生呀？这分明是个小诗人呀。”

　　丁晓斐的变化大极了。她本不喜欢坐得笔直听课，对于语文学习中琐碎到了骨头缝里字、词、句、篇的掌握和运用，讨厌到了极点。可是现在只要是语文课，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路思雨。在路老师的欣赏和赞美中，她找到了自信和聪明。即使枯燥、反复的记忆生字和词，她也不放过，即使老师对阅读短文的不厌其烦的重复，她也细耳恭听。她深深的体会到没有字词的大量积累，没有语文课上老师对典范的文学作品的写作思路、结构和方法的点点分析，自己写什么也是纸上谈兵。因为她要写作，所以必须掌握。她还时不时的老往语文老师那里跑，即使是不用搬作业。她就是想让路老师指点她做这个，读那个。她总是对她笑，好象她们两个有什么秘密似的。放“五一”假前的期中语文考试，丁晓斐是以96分的成绩，荣获六年级语文的第一名。

　　康建鹏

　　丁晓斐灿烂的笑容犹如她灿烂的成绩一样。课下她晃动着她长长的腿在走廊上跳皮筋，她的轻快、灵活，不光成为六年级的风景，也成为整个校园的风景。她深深的吸引了许多目光，包括情窦初开的康建鹏。

　　数学老师李云告诉路思雨，数学课上康建鹏老是换位置，距离丁晓斐比较近，或者干脆坐的丁晓斐的身边，两人看老师不见，就在下面窃窃私语。丁晓斐还算老实，没有康建鹏有恃无恐。周二李云老师是第二节。她走上讲台就发现了，立即责令康建鹏坐回来，并且附加了一句：“你可以不学习，但是你不能影响别人。”康建鹏怏怏不快的坐回原来的位置，并随手使劲的摔书，李老师看到他的抵抗情绪和不满。课下告诉了路思雨。路思雨也在班会上郑重声明：任何一个同学不许随便换座位，除非你有特出情况，但是也要告知老师同意。康建鹏摆出老大的姿态，还时有换位置的现象，特别是一些副课。他在路思雨的面前表现的相当老实，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路思雨没有特别分派的工作，他有时也能帮路思雨想到。所以，路思雨对他，也没有过分的要求。周五下午放学，路思雨找到他，想私下里解决。

　　“为什么要换位置呢？难道你的座位影响你上课听讲了吗？”

　　“没有。我就是想换换。老坐在一个位置上也乏味。”

　　“那好，如果这样下周你坐在第一排吧。”康建鹏迅速说：

　　“不了，老师，还做在第六排吧？我太高了，坐前边影响后边的同学。”康建鹏一脸诚恳。路思雨没有往别处想，因为她总是觉得她的学生很小。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路思雨连想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周一的升旗仪式结束之后，数学课代表竟然只收了三分之一的数学作业，令李老师大为恼火。路思雨在第一节语文课下叫来了数学课代表——郑光明。郑光明告诉今天早上来学，康建鹏就站在讲台上告诉全班同学：语文老师有水平，对我们好，我们都要好好学习语文。数学老师破水平也没有，还讽刺挖苦我们，数学不用学了。他一呼，下边就有不三不四的学生也跟着起哄：“好。”路思雨一听就火，但是她忍住气告诉郑光明：“一切都好象没有发生过，你先告诉同学们，数学作业必须交。就说是语文老师说的。”郑光明又收上来几本作业。

　　中午，路思雨软塌塌的回到家，意外的在楼下见到刘伟波和他的女儿。刘伟波高兴地说：

　　“我的工程进展很顺利，今天我请你和孩子吃饭吧。”路思雨推辞道：

　　“不用了。”

　　“为什么呢？难道作为邻居我不能对我有帮助的人道个谢吗？”他很固执。

　　“不是，我……”路思雨满脸劳累。“

　　“阿姨，我们一块去。”可爱的刘嘉华拉住路思雨的手。他们两家四口人，一起来到了附近的湘菜馆，很干净、雅观。路思雨一言不发。刘伟波点了湘味茄子堡和红烧肉、腊味合蒸等，都是本店有特色的湖南菜。但是路思雨的小份米也显得难以下咽。刘伟波很着急。他看看眼前这个独身的漂亮女人，终于还是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没有劲头。”

　　“为什么？生活还是工作？”

　　“工作上的小问题。没有多大事，只是堵得慌，感觉不对味，也不舒服。”

　　“哦。那就难住我们的路大老师了？”刘伟波轻松地笑了，“先吃饭，一切都好解决的。”他竟然豪爽的拍拍胸脯。路思雨也被他逗笑了。吃过饭，刘伟波居然一直送她们母子到五楼，还理直气壮地走进她们家，坐入沙发。两个孩子自己玩去了。

　　三年来，路思雨从来没有独自和一个男人坐着，她感觉还很别扭。但是刘伟波却没有丝毫的不舒服。他竟然毫不犹豫的大致告诉了路思雨刘嘉华妈妈的情况。以前路思雨也听说够过：小县城里有一位妇女，给她的女儿开了家长会后再也没有了踪影。但是今天从刘伟波的嘴里说出，是他们刘嘉华的妈妈时，还是令他吃惊不小。从刘伟波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失望、痛苦和无奈了。他很平静地说：

　　“我原来是驻郑州的华兴酒的推销员，经常不在家。对她们母女关心太少了。不管是她母亲跟着别人跑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了，我都不计较了，留给公安局处理吧。两年了，现在我只有刘嘉华这个女儿了，我要一步也不离开她。她今年暑假后该上小学了。所以就在这儿买了房子。这里离学校近呀。很感激你的帮助。”

　　路思雨一直在听。她没有吭声，因为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对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一点。你很了不起。”路思雨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赶紧转过脸，但是没有逃出刘伟波锐利的眼睛。

　　“以后我们互相帮助吧？请你一定信任我。”刘伟波直直的看着路思雨，诚恳的眼神里也包含着些许的痛苦。

　　“学校的工作很难处理吗？”

　　“不难处理。只是需要技巧和耐心。”路思雨笑了笑，“我需要好好想想。”她感觉好象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第二天，她在丁晓斐来搬作业时，留住她，轻轻的拉着她的手，来到一个无人处，问：

　　“最近，班里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没有。”丁晓斐也轻轻地说。

　　“那么，康建鹏呢？他的表现如何？”

　　“他，他表现不好。”丁晓斐低着头。用脚无聊地擦着地板。

　　“他很喜欢你，是吗？”路思雨很自然的说着，丁晓斐涨红着脸，不说话了。

　　“这点我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你真的很漂亮。我们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包括人。”路思雨直而实地说，“告诉老师真话，怎么回事。你们太小，什么也不懂。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的成绩刚有了气色又下降，更不能让我们全班的数学成绩下降。我们今年的目标还没有实现呀。”

　　“老师，你能让我想想再说吗？”丁晓斐抬起头来，乞求的看着她的老师。

　　“好。我会等你来找我。明天，就是周五，晚上到我家，你帮老师改前天小测验的卷纸，好吗？我给你妈妈打个招呼。”丁晓斐点了点头，走了。

　　周五放学后，路思雨迅速做饭，催促儿子吃了晚饭，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丁晓斐的到来。丁晓斐已经不是第一次到她家来了。她和同学或者来玩一个下午，或者只说句话，或者干脆晚上就住在老师家。路思雨经常和丁晓斐的妈妈闲聊，两家距离也离很近。可是今晚，她感觉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天色暗下来了。路思雨终于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打开门，丁晓斐出现在她的面前。不过，没有了往日的随便，拘谨起来。路思雨，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先看会电视吧？卷纸不用急。”她的学生一直不吭声。路思雨一边和她说些轻松无聊的话，一边装做什么也不在意的样子。她在找机会，让她的学生自己开口，因为从她的神态里，她已经非常清楚路老师的用意了。路思雨耐心的等，一直到了开九点。

　　“老师，我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开口，我害怕我的妈妈知道。她会骂死我的。”她终于开了金口。路思雨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

　　“我是你的朋友。现在我对你的关心并不比你的妈妈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妈妈。我们一起把你现在所面临的问题解决了，好吗？”她又看看她的学生，“我不要看见你如此沉重的学习。你这么几天怎么不跳皮筋呢？你是那么一个富有才气和朝气的女孩子呀！”

　　“康健鹏说喜欢我。我开始不理他，但是他下课老找我，还捣乱我们不能跳皮筋。”

　　“上课没有影响你吗？”

　　“他老去坐到我的附近。”路思雨边听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只是喜欢和你说话吗？”

　　“哦。”丁晓斐小声说，又忧郁了一下，说：“他那天还……”

　　“还怎么了？”丁晓斐的头更低了。

　　“我在跳皮筋，他忽然把我抱了起来。”路思雨只看到她学生黑黑的头发。她气得无言，但是也没有流露出生气的情绪。

　　“他这样做不对，没有经过你的同意而做任何事都是对你的不尊重。你要记住，你一定要坚决的拒绝他，别人侵犯你，你一定要勇敢面对并且回击。”

　　“可是，我骂他，他是那个样子，我打他，他还是那个样子，很讨厌。”

　　“你喜欢他吗？哪怕是一点。”

　　“开始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只是好象也不是很讨厌呀。”

　　路思雨笑了笑，问：“康健鹏有什么呢？有什么使你不讨厌呢？他还没有你高吧？学习也没有你好吧？你说说。”

　　丁晓斐想了想说：“也是。”

　　“现在你才十二、三呀，正是学习的好时间呀。瞧你多么聪明，将来肯定是个文学家。将来还有很多更美好的事情等着你去做呢。现在一心用在学习上，什么也不去想和做，只知道快乐地学习。好吗？”路思雨盯着她的学生，想从她的眼神里得出答案。

　　“好吧。”丁晓斐看上去很勉强。

　　“我坚决要康健鹏不再骚扰你，无论现在谁这样做，你一定要坚决拒绝。你还要像以前愉快、轻松的生活、学习。”路思雨和她的学生一直谈到了床上。并且朋友似的告诉她很多关于生理的知识、早恋的损失和危害，请她以之为戒。

　　姚书君

　　新的一周又来到了，这周正好是六一班值周。全校一千七百多名学生和一百多位老师肃立在校园。蓝天白云，迎着初夏的朝阳，一切都充满了生机。路思雨在上周告诉她的体育委员姚书君：在升国旗的时候，你作为旗手一定要自豪地仰头注视着国旗，随着国歌把五星红旗升到旗杆顶上，哪怕是音乐结束，你也要不留一厘米升到顶。姚书君果然不负众望，有条不紊的顺利把国旗升上天空。路思雨向他笑笑并竖起大拇指。她又看到后面的护旗手康健鹏，她的心缩了一下：我下一步如何做好康健鹏的工作，让他放弃现在的想法和做法，并且带领大家好好学习，特别是学好数学呢？路思雨心里盘算着：如果直接问他肯定百般抵赖。如何让他正好落在自己的手里呢？如何让他心服口服的承认错误，并且不在骚扰女生，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呢？

　　第一节是早读，可是到了教室之后，她没有看到学生的读书状态，而是一片喧哗声。都是在说话，路思雨站在讲台上半天才静下来。姚书君举起手，路思雨点头示意他说。

　　“我的钢笔丢了。”

　　下面跟着有好多人说：“我的钢笔也不见了。”“我的魔笔没有了。”“我的文具盒找不到了。”……

　　路思雨吃惊不小。大声说：“谁能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姚书君说：“老师，我们班经常丢东西的。今天好象丢的比较多。”

　　“上周五放学后哪组扫地呢？”第五组的组长举起手。

　　“我是最后离开教室的，走的时候我把前后门都锁上了。”孙文文蹙着眉头。这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小组长。姚书君又站起来，说：

　　“老师我们班有小偷。”

　　路思雨轻轻摇摇头，很自信地说：“我相信没有的。如果是我们班谁因为没有这些文具用而暂时拿去呢？或者是你们自己粗心弄丢了呢？我知道那个拿同学们东西的人一定会再还给你们的。”她用真诚的目光看看所有的同学，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得出答案，但是她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我有必要提醒同学们看好你自己的学习用品，同时也要看看我们周围，有没有同学喜欢拿别人的东西而不给别人打招呼的。请同学们都要留心这个问题。”

　　路思雨曾经在前年，亲自见到一位老师在处理这个小偷问题时的严重失误，最后造成被动的局面，而令结果不可收拾。这位老师通过学生的举报和自己的调查，找到了班里的小偷。找到这个孩子谈话时，他死活就是不承认自己拿了别人的东西，无奈叫来了家长。家长也问了自己的孩子，孩子依然说：我没有拿任何人的东西。我的钢笔是妈妈买的，我的水笔是爷爷买的等等。最后那位家长说：“对呀。是我们给他买的。老师你看到我家的孩子从别人的书包里拿东西了没有？”

　　“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是我的学生都是这么说的。”

　　“你的学生们亲眼看到了吗？也是听别人说的吧。老师呀，我的孩子这么小，可不能小小年纪就背这个‘小偷’的罪名呀。这是名誉呀。”老师感觉很尴尬。虽然老师们都知道：孩子们一般是不会说假话的。通情达理的家长知道是为自己的孩子好，积极配合老师搞好调查、教育工作，但是不排除有家长袒护自己的孩子，一直包庇。只要学生自己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一味的否认，谁也没有办法，除非你亲自见到。

　　路思雨知道，即使人家孩子真的偷了别人的东西，也不能轻易给学生加上“小偷”这两个字，家长不愿意，甚至会骂得老师无地自容，工作被动，同时也影响孩子的心理健康成长。就是亲自抓住了，但也要私下悄无声息地处理，始终要考虑的是孩子自尊心问题。但是如果不处理的话，这个孩子会一直存在侥幸心理，感觉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把我怎样，我这样也没有错，最终会把这个学生从无意识的“拿”培养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偷”。因为在教室里拿东西太容易了，也最容易不被人发现了，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太不经意。这是一个影响面积很大也很坏的大问题。对呀，解铃还需系铃人。悄悄展开调查，不信就找不出来。

　　下课后，路思雨找来姚书君，要他在同学们做课间操和室外课时留意个别人的动向，一切要没有声息的展开。姚书君答应了，而且肯定地说：

　　“以前刘清和范志刚就拿过别人的东西。”

　　“不要这样说，等一切真的出现再说。一有情况马上告诉老师。”姚书君点点头走了。

　　一切都乱糟糟的，路思雨理不出大小头来。中午她没有回家做饭，带着贾凡胡乱在街上吃了点，回家躺在床上，脑子里一塌糊涂，终于还是睡不着，起来往学校走。来到学校，她看到，一些孩子们已经到校，一堆一堆的围群玩。她看到她班的几个女生在正对着洗手间的走廊处跳皮筋。她慢慢走过去，在距她们不到三十米处的阴凉地停下来。她远远地注视着她们，终于看到了丁晓斐轻盈的身影，她感到这个女孩子更有魅力和懂事了。忽然她看到从卫生间左边的楼梯口跳出一个男生，直接迅速的来到那一群女生当中，乱七八糟的跳上皮筋，引起一阵骚动，有女生拉扯皮筋，也有女生骂人的，那个男生终于蹦着来到发愣的丁晓斐面前，毫不犹豫的伸开双臂，使劲抱起她。路思雨没有想，也赶紧沿着走廊急速走过来。她看到丁晓斐在打那个男生。等到路思雨走过来，那个男生已经放下丁晓斐。这时，路思雨才真正看清楚背对着她的这个胆大男生，就是康健鹏。路思雨的脸都气歪了。在即将走近他的一刹那，她忽然愣了，停下来。女生们也发现了她们的老师，都不吭声，康健鹏转过身，终于看到了愣着发呆的路思雨。那孩子想走，路思雨清醒过来。慢慢走过去，拉着康健鹏的胳膊，和他一起走下廊道，说：“我们一起走走聊聊，好吗？”

　　校园的柳丝已经很长，柳叶已经长得很饱满，只是还泛着嫩绿。风轻轻的吹着，还不是太热。月季花已经盛开，崭新动人。路思雨对着美丽的校园长叹一声，说：

　　“夏天已经来临，一切都是这么美丽，也将更加的火热呀。”她的学生始终跟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你那样的胆大妄为是多么错误呀。你知道这样给丁晓斐带来的伤害吗？”

　　“我不认为给她带来什么伤害呀。我只不过是抱了她一下。”康健鹏没有丝毫的歉意和不安。

　　“不对。你没有设身处地的替她——一个女孩子想一想呀。她是一个多么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呀。”

　　“是的呀，老师。我就是喜欢她的漂亮、可爱。”康健鹏也笑了。

　　“你那叫喜欢她吗？那叫糟蹋她，那会让她的名誉受到损失，使她的心灵受到伤害呀。”康健鹏看了看路思雨，有点困惑了，他好象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上课铃响了，路思雨故作轻松地说：

　　“你先上课吧。放学之后，你到我的办公室来，我们好好谈谈这个话题，好吗？”康健鹏跑了。路思雨心里仍然在转圈。她整个下午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她来到图书室想查找关于青春期孩子的心理、生理、教育问题，但是她翻遍了整个书本，好象都没有她现在要找的话题，这也是她从教十几年以来所面临的一个新的挑战。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路思雨感觉十分烫手，但是好象还必须拿着，并且也要把它吃掉，消化掉。

　　放学后这个男孩子果然来了。路思雨从外表看不出这个瘦瘦的男孩子现在有什么魅力，但是似乎也可以看出将来必将是一个眉目清秀的斯文男生。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已经回家，她请她的学生坐在她的对面，直直的看着他。

　　“你喜欢丁晓斐的什么呢？”

　　“她漂亮。学习也不错。”

　　“很可爱，是吧？因为她的美丽，所以，你就想接近她，就去抱她吗？让看到你们这样行为的人说‘小小年纪不学习，干什么？’美丽有罪吗？美丽就应该遭到非议吗？”

　　“老师，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有人议论吗？”

　　“这还用说吗？你们太小了。不是考虑喜欢不喜欢谁的年龄呀。”

　　“可是我真的想每天都看到丁晓斐，而且她去了哪里，我也想去哪里。”

　　“我很高兴你对我说实话。这一切都说明你长大了，逐渐成熟了，知道寻找自己赏心悦目的事物了。我真的为你们而自豪呀。”她停了一会，看看康健鹏的脸，又说，“你现在没有资格谈论喜欢这个话题。你凭什么去喜欢丁晓斐呢？你没有男子汉的体魄，你的生活还不能自理，还是妈妈爸爸在养活你，你更不会真正去喜欢一个人，特别是女孩子。再加上，你竟然也没有好好学习，也就是说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将是一个没有文化的人。在老师看来，健鹏，你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再说的难听点，你没有资本去这样喜欢女生。”路思雨一气说了这么多，但是感觉还没有表达清楚她要让康健鹏明白的道理。她的学生仔细听着，不知道说什么。

　　“你应该好好学习，努力打造好自己，积攒一点你爱别人的本钱。等你将来长大了，有文化，有风度，有修养，自立自强了，谁都会喜欢你的。你想想，是这样吗？咱们班的同学都是很聪明的孩子，但是同样的年龄人家已经上中学一年级了。不全是你们的责任，但是我们要把我们丢失的这一年时间找回来，需要你这个班长带起头来，把我们的学习搞好，这是我们这个学期工作的关键。”他们一起走出校门，路思雨扶着康健鹏的肩膀，“你再好好想想，明天帮数学课代表收数学作业吧。”路思雨对他笑。康健鹏也勉强笑笑，“老师，我会尽力的。”

　　“老师我就是相信你。以后你会各方面都好的。”

　　刘伟波

　　回到家，路思雨竟然发现刘伟波在她家的厨房里忙碌。她赶紧过去帮忙。刘伟波笑说：“好了，别插手了。准备吃饭吧。”路思雨很高兴，她竟然在自己的家里吃到了自己没有做的饭，居然回来迟却吃好的早，而且刘伟波说今天晚上的一切厨房问题他承包。路思雨吃好了只有舒服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这一舒服她才感觉自己真的很累呀。

　　刘伟波从厨房里出来，也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单薄的路思雨说：“你太瘦了。要好好休息。多多吃饭。”坐了一会，他们聊了一些无聊的话题，刘伟波站起身说：“我们该回家了。”叫刘嘉华，但是刘嘉华赖着不走，说积木房子还没有盖好。路思雨就说刘伟波：“那你先走吧。”并且起身给他开门，顺手去拧防盗门的锁，刘伟波抓住了她的右手，深情地看着她忧郁的眼睛说：“我也不想走。”路思雨深深地低着头，她不敢听到这些话，她感觉自己的爱情早已经走到了尽头。刘伟波没有让她继续为自己开门，轻轻楼抱了她的腰，顺势拉她进了她的卧室。路思雨吓得投降姿势，细碎的牙齿紧紧咬了下唇，两手微微张开，双臂一直牵动着身子往后扯，但是下体也就更接近刘伟波了。刘伟波坐在床沿上，他想让路思雨坐在他的大腿上，他更想吻吻她那总是噘着的不言语的嘴，长长的脖子，以及轻轻向上吊起的美丽的大眼睛，但是，路思雨一直后仰着躯干，试图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百般固执。刘伟波很失望。

　　“你如果愿意，我可以一下班都来为你做饭。让我们互相帮助吧。”刘伟波小声说。路思雨仍然别扭地站着，刘伟波仍然环抱着他的腰，他抬起大大的头颅，想或许路思雨会把嘴转过来，可是她没有。路思雨站在他的双腿之间，没有羞涩，但是很倔强的后仰着头，使得刘伟波只看到她的长脖子和高耸的颌骨，感受到了她坚硬的拒绝。他稍微松了点手，站起来，微笑无趣地说：“我该走了。请你接受我，就像接受刘嘉华来你家玩一样。不要拒绝我。”他去了贾凡的卧室，拉了刘嘉华的手，下楼了。

　　路思雨躺在床上想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刘伟波是在贾若愚死后第一个给她温暖的人，但是她还是感觉难以接受。刘伟波更是辗转反恻，难以入眠。他想了又想，路思雨的温柔、坚强、倔强，甚至她孜孜不倦春日阳光般和煦的爱，都令他无限神往，但是为什么她如此的封闭自己，不接受他呢？难道她没有感觉到？这扇爱情之门如果能打开，呈现在自己眼前的道路将是一片灿烂，今后的生活会更加的幸福，如此美丽、动人、充满生机的生命，在平静中，默默的将为自己盛开。刘伟波窃窃的笑了，他知道今晚自己太冒失胆大了，他需要时间，他的爱情之门也需要耐心和技巧去开启。

　　路思雨不断的与学生进行思想上的交流和沟通。她永无止境的耐心和爱心如涓涓溪流，在学生的心间潺潺流淌。她一边前进一边发出清脆的哗哗声，偶尔在一块石头跟前打个旋涡，算是驻足停留和回望。她轻轻的用自己温热的躯体抚摩着河底每一块晶莹的圆石，希望能在他们的身上留下点点磨檫的痕迹。“生命是大自然赋予人类用来雕琢的一块宝石。”诺贝尔的话时时在她的心头荡漾。在丁晓斐和康健鹏身上，她下足了力气，也动了不少脑子，但她始终还是不放心，不断地询问他人关于他们的情况，不断和与他们谈话。她密密匝匝的眼光，渗透着无限精心雕琢的爱，她把它无限放大扩散，始终照耀着她的七十四名学生。在课堂和课间，她总是发现问题，及时处理。放学之后，男生卫然来到她面前，告诉路思雨，“常自豪被一个大男生堵在厕所不敢出来，正呜呜哭呢。”路思雨三步并做两步，下楼来到后操场的厕所边上，让门卫人员叫她的学生出来。果然，常自豪揉着红眼睛来到她的面前，后边还跟着两个十七、八的男生。

　　路思雨把那两个陌生男生带到政教处，自己带着常自豪来到了办公室。

　　“怎么回事呢？说实话。”路思雨满脸诧异。

　　“他们给我要钱。”常自豪又哭。

　　“哦。没有任何原因就向你要钱吗？为什么就找到了你呢？”常自豪不说话。路思雨又逼。

　　“你想让老师帮你解决吗？说实话吧。不要害怕。你从来就不认识他们吗？他们忽然就跑到咱们学校来向你要钱吗？”

　　“不是，以前认识的。见过两次面。”

　　“见过两次面，就向你要钱吗？你挣钱了吗？你欠他们钱吗？你给他们了没有？”路思雨连珠跑地问。常自豪头一直没有抬。

　　“没有欠他们。我也没有给他们。”

　　“哦，这点你做对了。你记住你没有权利给别人钱，因为你还不会赚钱。”他们正谈话，政教处的何主任上来，叫出路思雨，简单告诉了那两个大孩子的所说。路思雨又回到办公室。她十分严厉。

　　“告诉老师，你怎么认识那两个人？在哪里？”

　　“在网吧。我本来不会玩游戏，他们两个坐在我的边上。主动过来教我，我一会就学会了。走时，有一个人说我得给他们交学费三十元，下周的现在。”

　　“你答应了吗？你去了没有？”

　　“我没有，因为我没有钱。”

　　“后来他们不断的找你要钱吗？”

　　“也没有。我想很长时间了，他们也许忘了，昨天我去网吧，又遇见他们两，向我要钱，说我欠他们的钱没有还。今天就来到学校向我要钱。”这个孩子一直边哭边不清不楚地说。

　　“你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他们打你了吗？”

　　“没有。他们不让我回家，说我回去就像昨天晚上不出来了，让我在学校借钱给他们。”

　　“你害怕了。”路思雨补充说，“瞧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怎么如此糊涂呢？这不是聪明的孩子应该做的呀。你不要害怕，今天学校已经处理好这个事情，他们不会再来找你要钱了。只是你以后该怎么做呢？”路思雨想听听他的认识。

　　“以后再也不去网吧了。”

　　“好。还要记住不要和坏人认识，离他们越远越好。要和品行端正的孩子们交朋友。想玩电脑可以到老师家玩。老师会十分欢迎。但是不能沉迷进去，网吧再不能进了。你能这么做吗？”常自豪使劲点了点头。路思雨送他走出办公室，又折回来，找到花名册，给常自豪的妈妈打了电话简单告诉了事情经过，提醒家长勤接送，勤关注。家长很感激。

　　范志刚

　　经过姚书君亲自并带动其他同学细致地观察，发现班里丢失的小文具确实是范志刚所拿。路思雨耐心等着时机成熟。今天上午的课间操，要疏浚告诉路思雨，王芳前段时间丢的钢笔现在就在范志刚的书包里。她下决心在今天上午的第四节班会课上狠狠处理一下。她在第三节叫来范志刚，并且让他带来自己的文具，一一问他每一件东西的来源。当他告诉路思雨，他的那支精致的紫色钢笔是他的爷爷给他买的，路思雨说：

　　“是吗？你的钢笔和王芳的钢笔一模一样呀。告诉我多少钱？你买了多久呢？”路思雨仍然没有放弃思想工作，想让他自己认识到这些错误。“为什么王芳的钢笔丢了，你就正好买了呢？”范志刚仍然说：

　　“我不知道她也买了。”

　　“那好，我打电话问问你的爷爷。”

　　“爷爷给了我十元钱，我自己在商店买的。”

　　“你的钢笔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吗？王芳钢笔里的橡皮吸管没有外边的金属套了，你的为什么也没有呢？也弄丢了吗？”范志刚看着路思雨手里拿的钢笔，说：

　　“就是也丢了。”

　　“你如果真的没有认识到你的错误，我不想再说了。我要在最后一节班会课上处理这个问题。我不想要让同学们当场指出我们班的哪个人长出了不应该有的第三只手。你考虑一下。可以走了。”路思雨面无表情。范志刚没有动，但是把头扭到了一边，也没有看路思雨。他的思想斗争的厉害。路思雨仍然忙她的，不再说任何话，她只需要等待。第三节已经下课了，路思雨整理了教案准备去教室。范志刚在去往教室的走廊上，拉了拉他老师的衣襟，怯怯地说；

　　“老师，我是拿了别人的钢笔。”路思雨停住脚步，注视着她的学生，她很高兴地看着他。重新来到了办公室。拍拍他的肩膀，点着头：

　　“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勇气，说明你以后再也不会拿别人的东西了，是吗？”范志刚点头。“那么这节班会课就没有必要再开了。进教室吧。”

　　路思雨和范志刚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她微笑着，看着讲台下的七十四名同学，意味深长地说：

　　“马上就要临近期末考试了，同学们学习很努力。同时，我也要感谢康健鹏同学以及我们的各位课代表，带领我们大家刻苦学习。特别是数学，上次小考，数学老师说‘没有想到那么好。’这就是大家努力的结果，验证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今天我又重新认识了一个知错就改的好同学，我相信他会在课后把自己拿别人的东西还给人家，并且诚挚地向对方道歉的。我更相信丢而复得文具的同学会原谅他的行为，并且为他保守这个永远成为过去的秘密。让我们监督他的行为，帮助他改正自己的错误。让我们把全副精力投入到你们小学阶段的最后一次考试上。成功就在十天之后。”路思雨充满激情的话，鼓舞着孩子们小小的心。

　　李朝阳

　　在临近期末考试的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学校领导在全体教师的会议上，一再反复强调不管教学工作多么忙，但是安全工作要常抓不懈，要坚持到最后，时刻不能放松。路思雨也没有忽视，发现不安全因素，马上就说。但是难以预料的事情，不可避免地发生在六月十六日的下午。

　　第一节是她的阅读课。坐在讲台下第一排的李朝阳，不停的出现呕吐的现象。吓坏了路思雨。“中午吃什么腐败变质的东西了？”他摇头，痛苦的不想说话。有女生站起来告诉老师。“他们男生中午到校，玩上墙的游戏，就是小个同学骑在大个同学的肩膀上，相互追斗。李朝阳骑在大高个薛枫的肩膀上，后边的刘震不小心碰住薛枫，李朝阳就直直的摔爬在地上了，肯定碰住了脑袋。起来以后，就感觉不舒服，还不停地呕吐。”路思雨顾不上上课，赶紧叫来李朝阳的妈妈，简单说明情况，请她先带孩子看病，自己上完课就过去。

　　尽管还没有入伏，但是路思雨感觉非常热。她从学校搭公交车行了将近五公里来到医院，呼哧呼哧上到六楼的病房，见到了脸色苍白如纸的李朝阳。他妈妈拿着痰盂放在他的嘴边，他不停的吐，有时吐得多，有时少，有时只是干呕。路思雨的汗珠从额头上不断的滚落。不知道是心里气急，还是抱歉，她感觉自己也心里交瘁，痛苦不堪。李朝阳的妈妈给他拿来毛巾，让她擦。并且说：

　　“路老师，孩子们在长大的过程中总会出现这样和那样的事故，你不要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路思雨感到略略的宽慰。

　　“你尽管给孩子看病。钱的问题我会考虑。”

　　“说什么呢？路老师，你太客气了。”

　　因为是才出现这个情况，需要在医院里观察，暂时输点液体。第二天，路思雨在医院陪同家长给李朝阳做了脑CT，发现脑颅里略有积水。她又回到学校通知薛枫和刘震的家长来校，，说明情况后，希望各位家长到医院去看望受到伤害的孩子。两位家长没有什么话，当天下午就到了人民医院，也是请李朝阳的妈妈放心大胆的给孩子看病，经济上他们会补偿的。一直到第三天，李朝阳才彻底停止了呕吐，只是脑颅里的积水还有，但是问题已经不大了。李朝阳在医院里共呆了三天半，花去了八百多元钱。路思雨在六月十九日下午才让薛枫和刘震的家长，一人二百七十五元钱交给李朝阳的妈妈。事情总算很顺利的处理到底。

　　路思雨在下午四点带领全体同学在五星红旗下照了毕业照。孩子们围在她周围，看上去都很开心，很阳光也很灿烂，但是缺少了李朝阳，路思雨心里不是滋味。她又开始安排明天学生考场和坐号，给他们如何考试指导到位，接着又是全面的打扫卫生。每一件工作她都要亲自到场，亲自指挥。

　　这么久以来，刘伟波如丝丝细雨无声的滋润着路思雨干枯的心田。他下班就赶到路思雨的家里帮她做饭。孩子们依然玩得很痛快。但是他们微妙的感情还是没有突破性进展。今天晚上，路思雨仍然回来的很迟，儿子贾凡总是先到家，独自一人写作业。路思雨没有在他的身上操多大的心。近来刘伟波时常在傍晚来他家，并且会做饭，还不时的问东问西，令贾凡不再感到家里没有人的寂寞了。刘嘉华也时常来玩，几乎是他家的常客。路思雨知道这个学期已经到了尾声了，明、后两天的考试结束后，见到这些学生的机会会越来越少，应该如释重负，今天应该能好好休息了，但是为什么还是如此劳累呢？她疲惫的坐在发上，看着刘伟波，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呀。真是谢谢你。”刘伟波走到她面前，看住她，轻声打趣道：“你如果愿意，买了四楼，我和小华也搬上五楼。”路思雨赶紧走开。她怕孩子们听见。今天晚上没有作业，因为明天要考试，贾凡闹着要看动画片。屋里也很闷热，刘伟波建议道：“咱们出去转转。”

　　路思雨因为忙，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出来乘凉过。外面的人很多，在宽阔的林荫道上，在灯火辉煌体育广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悠闲的散步。月亮在他们散步回来时才从东边缓缓升起，泛着红光。远处的茂密紫藤攀附在混凝土的柱架子上，有几对情侣坐在长长的紫藤廊道下的连椅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情话。刘伟波不愿意回家，要再在月光下的紫藤怀抱里坐坐。因为月亮还没有升起，长长的甬道被紫藤遮住了光，看不清台阶，路思雨提着打了无数折的沙裙小心的上了二级台阶，便以为没有了，轰然平步走，碰到第三级台阶，笨拙得差点摔到。她涨红了脸，难看的无地自容。刘伟波却正好抱紧了她，一直到坐上连椅，还拥在自己的怀里。她固执了一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把自己的身子靠进了刘伟波的怀里。月亮已经升到了柳树稍，从紫藤的叶缝里洒下斑驳的柔光，点点滴滴穿透两个静默的心，都是美丽，都是爱情，都是甜蜜。他们回来，发现两个孩子都自己上到床上睡着了。但是刘伟波还是抱了刘嘉华下楼回家了。

　　不是尾声的尾声

　　考试成绩出来了。路思雨的六年级语文成绩名列全县之首。其他成绩也斐然，令别的老师赞叹不已。但是，路思雨深深感到爱的力量之强大。她为自己半年来，这个小小的体悟而恍然大悟。她想起意大利著名作家亚米契斯的《爱的教育》这本书，应该再看看，所有的老师都应该好好看看。

　　在暑假快要结束时，路思雨和刘伟波举行了简单的婚礼。一百七十七厘米的刘伟波终于在好友们的哄笑中把一百一十斤的新娘抱进了五楼的居室。他累得坐在了客厅的红地毯上直喘气。

　　夜深了，两个孩子还是缠着路思雨讲童话故事。路思雨深情地读着《海的女儿》。她读着小人鱼为了爱被女巫割去舌头不能再说话，她读着小人鱼为了爱而舞蹈忍受着荆棘刺脚的钻心痛苦，她读着小人鱼变成了五彩的气泡飞向无边无际的大海……不光她被大海的女儿——美人鱼大海般的胸怀、无私的爱而感动，孩子们也深深陶醉了。小女儿刘嘉华说：

　　“美人鱼变成气泡，飞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吗？”

　　“是的，不回来了，但是她的爱永远留在了人间。有更多的人像美人鱼一样去爱自己想爱的美好事物。”儿子不吭气，路思雨摸摸他的头。他想了想说：

　　“妈妈，你可以让她再回来吗？由气泡再变成人。”

　　“能。我们都在尝试。”路思雨笑得很怡然。

　　刘伟波今天累怀了，他已经躺下了，而且好象睡着了。路思雨悄悄来到他的身边躺下。刘伟波闭着眼睛抓住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路思雨笑着爬到他的耳边说：

　　“怎样才能让气泡再变成美人鱼呢？”刘伟波睁开眼睛逗弄着路思雨说：

　　“气泡已经变成美人鱼了。而且是会说话，会跳舞的美人。而且正睡在我身边呢。”

　　路思雨的爱情故事不仅在家里，还在学校更为宽广的世界无限绵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