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洋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出了广州车站口,见很多人举着牌子接人,他想,那被接的人一定很幸福。出口两边站着警察在维持秩序,以免让接客的人堵塞出口。他提着包漫无目的地涌入了人流。整个广场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群,很多的车出出进进,车的喇叭声和人的嘈杂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广场的灯照得如同白昼一样。他举目茫然回望,在车站的不远处找到了一家招待所,当他放下包问房价时,他吓了一大跳。四人间的房子每个床位要一百元,相当于他几天的工资,无奈已是深夜,再加上长途旅行的疲劳,他只好忍痛睡了一晚。
次日一天早,他便匆匆忙忙地买了一张广州日报和一张广州地图,在那密密麻麻的招聘栏中,一条招聘业务经理的信息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按照报纸了的招聘地址,来到一幢摩登大厦,亮堂的玻璃幕墙让他看得眼花缭乱,分不出东南西北。
他自信地敲开了那间办公室,递上了一份简历。小姐粗略地看了一下简历,给他填了一份资料,淡漠地说要他过两天等通知面试。
他又急忙乘车到另一家招聘总经理助理的公司去应聘,这是一家美资企业,从一般的职员到老总都说英文,老总用流利的英文连续重复了好几次,他却半天也没听懂一个词,最后只好用憋脚英语说了声“SORRY”,怆惶逃离了这家公司。
他就这样一家一家地找,穿梭于一座座摩登大厦,却只能作片刻的停留便匆匆忙忙而去。晚上,他拖着疲倦的身子无力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被现实击得粉碎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苍海一粟,太渺茫,他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自己竟有这么多弱点。
“先生,请交费。”服务员轻轻地敲了两声敞开的门,很客气地说。
“好的。”沈浩洋爽快地答应了,他拿出钱包,数了数,只有三百多块了,他心“砰”的一下紧张起来,交了今天的房费,只剩下两百多块,最多只能再交两天的房费,而现在工作出又没有眉目,他神色黯然地问:“小姐,这附近还有便宜一点的招待所吗?”
“没有,我们这里是最便宜的。”服务员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态度生硬地说。
“便宜是便宜,但我实在没有钱来付房费,我连吃饭的钱都快没有了。”沈浩洋陪笑道。
服务员看了一下满身尘埃的沈浩洋冷漠地说:“那你就去住十元店。”
“怎么找?”沈浩洋没想到这么繁华的都市还有这么便宜的房价,一骨碌爬起来,像抓到了一根救命草一样。
“这里有一张名片,你按地址去找,很多刚到广东来的人跟你一样住在那里。”
“好,我明天就搬到那里去,谢谢。”沈浩洋满心欢喜地接过名片。
为了不担搁第二天找工作,天刚蒙蒙亮,沈浩洋就退了房,背上行囊,按照名片上面的地址沿路寻找。最后,进了一条抬头不见天的小巷子,如同走入了迷宫一样,七弯八拐才来到一栋破旧的小楼房前。门口挂着一块用硬纸盒做的招牌,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十元旅店,又平又靓”。旁边坐着一位老太太,她早就练得一双火眼金金,对着那又大又圆的竹筒吸了一口水烟木然地望渐近的沈浩洋,如同见了一条钻进漏斗里的鱼。
这里房子紧挨着房子,见不到一丝阳光,屋子里白天都得开灯才看得东西,他从心底厌恶这阴暗潮湿、嗅气熏天的地方,但他考虑到这里住宿便宜,比住一百元一晚的招待所划算多了,在这无依无靠的陌生城市里,更重要的是先生存后发展,现在只要有个地方住就行,越便宜越好,反正不是长住。
老太太沈浩洋带到七楼的一个房间。
这间房子大约只有十多个平方米,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上下铺床,可住十几个人。中间的过道只能侧着身子进出,地上到处都是纸屑、饭盒和空瓶罐,整个房间的人共享一个洗脸盒、一个水桶和一双拖鞋。屋内的臭味、烟味、酒味、汗味调剂成一种特别的味道,醺得沈浩洋直捂着鼻子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差?”
“这么便宜你不说,十块钱能住到这样的房子已经不错了。”老太太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沈浩洋想一想也是,在这么繁华的城市里,十元的住宿能好到哪里去?他挑了一个上铺,把包往床上一扔,赶紧出了门,找份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黑夜吞噬了城市,他才回到旅馆。房间已经住满了跟他一样的同命人。由于房窄人多,导致室内温度陡增。大伙儿都穿著短裤衩,赤裸着上身在房间走动,酷热让人忘记了体面与雅观。
由于连日不停歇的行走,累得他两腿的经络和股骨都在胀痛。他有气无力的爬上了床。象僵尸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靠着他的另一个上铺是一位长得高大,体形彪壮的大汉。他正在跟他下铺的人说话。
“龙刚,今天找到了工作没有?”大汉瓮声瓮气地问。
“没有,又白忙了一天。”龙刚唉声叹气地说。
沈浩洋一听是龙刚的声音,马上从床上翻身起来,“龙刚,怎么是你,”
原来,从沈浩洋离开矿山半年不到,该煤矿就无法再经营下去,被迫破产,工人实行工龄买断。这样龙刚就南下了广东。
“沈浩洋,你来广东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他乡遇校友,龙刚显然十分高兴。
“你们认识,俺是山东的,名叫宋雨,咱们交个朋友”大汉拍着沈浩洋的肩说“这鬼地方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该不是宋江的后代?”沈浩洋调侃道。
“不是,俺没文化,只能干粗活。”
“你来广东多久了?”龙刚插了一句问沈浩洋。
“三天。”
“才三天,我来了快一个月。”龙刚说。
“这边找工作难吗?”沈浩洋问。
“广东找工作一年比一年难,不像以前啦,看你的运气。”龙刚已经是第三次南下广东了。
“要是吃一碗饭倒是容易,像你们有文化的,粗活不会干,要找好工作那当然难。”宋雨说。
“别这样说,都是打工的。”沈浩洋说。
“打工分几等,像我这种卖苦力的是最差的一等。”
“人没有等级之分。”沈浩洋说。
沈浩洋又找了几天工作,都说要他等通知。而宋雨已经去了一个工地做事,龙刚是学会计的,也进了一家制衣厂做仓管。此时,他身上只剩下五十元钱,只能再交五天房费,而眼下工作还没有着落。五天过完后怎么办?他想,如果用住宿费买馒头度日,还可以支撑半个月,他拿定主意离开这里,但又住哪里呢?住江边吧?可听宋雨说这里治安查得严,如果晚上露宿街头被抓住了,挨顿打倒是小事,还要去挑一个月沙,然后被遣送回去。看来住江边是不行的。突然他想到了公园,公园里肯定有凉亭,这么热的天气睡在凉亭里比这里肯定要凉爽、舒适,而且风景优美。
第二天,他背上包找了一整天工作。直到天黑时分,他来到了公园围墙边。他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他,便先把包扔进公园,然后倒退几步,一个冲刺,跳跃而起抓住了墙顶,翻墙而入。他找到了公厕,用毛巾把全身擦洗了一遍,再来到一个凉亭,用包做枕头,两只手垫在脑后,仰卧在水泥板凳上,茫然地望着如镜的明月,他想起了李白那两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诗句。
想起了心疼他的母亲,这次他把这几年的积蓄都留给母亲,在乡下已算是一笔不少的钱了,他根本不用担心母亲的生活问题。到是想起了和周情一起度过的浪漫日子,想起了在逃亡的李飞,他胸口就隐隐作痛。
每一个外出打工的人,都怀着自己的梦想来到异乡它地,希望有一天荣归故里,谁都不想狼狈而归,这也是每一个打工者在外面能够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苦难的原因。
沈浩洋除了这个原因外,还蒙上一种浪漫彩色,那是为了他朝思暮想的周情。
思念就像陈年的酒,越品越醇,他总是在空闲的时候独自慢慢品尝。
他面对这皎洁的月亮、稀少的星星,在这种柔和的月光下,他抑制不住地思念起周情来,闪烁的星星就像周情那明亮的大眼睛,月亮就像周情那清纯白嫩的脸蛋。特别是想到周情临走的那一天晚上,他给周情戴上戒指就有一种甜蜜感,全身都来劲,就对生活充满激情,有一种能克服任何困难的勇气,这种勇气使眼前的困难显得非常的渺小。他心想,现在吃点苦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周情没在身边,不会连累她,自己是在农村长大的,苦水里泡出来的,苦早就成了习惯,而周情不同,城里的独生女,平日在家娇生惯养,绝对受不了这种地狱般的生活。一想到漂泊的周情,他开始心烦意乱,莫名地担心起她来。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在这种竟争激烈的都市里要生存下来都这么难,何况她只是一个只有高中文化的弱女子。她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她为什么这么久不跟我联系实际,是否她穷得打不起电话,没有钱吃饭,她会被这无情的现实、残酷的竞争折磨成什么样子。
他拿出周情的相片,借着朦胧的月光,看着模糊不清的面容,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找到一份好工作,挣很多的钱,不再让周情为钱而奔波,让她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他要为周情在海滨建一栋别墅,里面装饰豪华,家用电器、真皮沙发、高档席梦思,样样齐全。周情人长得漂亮,又好打扮,只要自己有空便陪她逛商店买新衣服。到周末全家去郊游,共享天伦之乐。沈浩洋望着皓月,记起了他们分别的前夜说过让明月寄相思。他猜想周情也一定在这皓月下思念自己。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微笑。所有的不快和怨气都烟消云散,心情格外舒畅。更为明天的奋斗增添无限的力量和信心。
他胡思乱想了一通后,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清早起来,伸伸懒腰,带着毛巾牙刷走进了厕所,当他洗完脸后,才发现全身被蚊子叮得到处都是红点。他顾不了那么多,提着包又匆匆忙忙找工作。近半个月超强度地找工作和严重不足的睡眠,让沈浩洋觉得头脑整天闷热,精神恍惚。他在招聘时的表现越来越差,总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自信一点一点地被磨掉。他清楚地知道,这样找工作会越来越糟糕,同时,他对自己的薪水和职位要求也越来越低,以前他应聘的是经理、主管,薪水千元以上,现在他只要求是业务员、管理员,薪水能养活自己就行。
在这无业无助的日子里,他虽然每天都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却总找不到一扇为自己开启的门。看着别人西装革匆匆忙忙进出高楼大厦,宽阔的马路上车来车往,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而自己却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再想起自己远在千里的那几间风中摇摆的小屋和早已为他操碎心的母亲,他便一阵心痛,天底之大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他每天不停地抽着劣质香烟,好像心中的苦闷就能像嘴里吐出的烟雾一样随风而去。过度的吸烟使他每天早上不停地咳嗽,他的身体虚弱了很多。
他觉得肚皮贴住了肚皮,眼冒金光,他明知口袋里的最后五角钱都在昨夜晚买馒头当晚餐吃了,他还是拼命地找钱,他多么希望自己曾把一些钱遗忘在哪个口袋的角落里,哪怕是两角钱也好。他翻遍了自己的包,反反复复了几遍,始终没有找到一分钱,他不得不承认现实问题,自己的确穷得一贫如洗。在这都市里,没有钱怎么生活?乞讨?自己年青力壮;偷?他从来就没有这个念头。等着挨饿,人是铁,饭是钢,怎么能不吃呢?沈浩洋在这样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突然想起去买血。
他在大街上一步一步地挪动着,他多么渴望能得到一个像小笼包那么一丁点大的食物。就这么一点食物,可以让他恢复一下体力,让他能早点到达血站,然而天上不会掉下馅饼。他仍得艰难地走,他太困太饿了,几次都差点倒下到头了,他觉得昏倒在地是丢人显眼的事,自尊让他挺住了。
他终于艰难地走到了血站,他开心地笑了。血站里坐满了衣衫褴褛的人,个个都是面黄肌瘦,没精打采。等轮到他时,已到了下班的时间。
“你们明天再来,我们要下班了。”医生开始收拾东西说。
血站的人在陆陆续续地离开,沈浩洋用舌头添了一下干燥和嘴唇,然后又缩了回去,在嘴里搅拌了两下,吞下了一口口水,润了润喉咙,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说:“医生,我求求你,帮帮我,我靠卖点血给我爸住院。”
“不行,下班了,你还是明天再来吧。”医生不耐烦地摆摆手说,正急着下班回家。
“来不及了,如果明天早上还不交钱的话,我父亲就会被赶出医院的。”沈浩洋哭丧着脸说,虽说他在撒谎,但心里却是一样痛楚。
不知是沈浩洋的话还是他那副可怜的样子打动了医生,医生叹了口气说:“好吧,现在什么东西都要钱,没钱住院在医院是很常见的,但血又能卖几个钱呢?”
“卖多少算多少,总能凑过数,谢谢了,医生。”沈浩洋赶紧挒起衣袖准备验血。
沈浩洋卖了三百元血后,找到了一个小店,要了一碗米粉和四个包子。
他一边等服务员送吃的来,一边合计着这三百元怎么用,他最需要的是买一双鞋,他抬起脚看了一下,那鞋底的裂缝已越来越大,早几天这双鞋就磨破了,出太阳还好,要是下雨天,脚指头就像在水里划龙船。到广东快一个月了,头发已是又长又脏又乱,应该去理个发了,这样会人感觉精神一点。
沈浩洋要的东西很快就上来了,他狼吞虎咽,像龙卷残云一样就把它一扫而光了,恨不得连碗都吃掉。他伸伸懒腰,顿时胃一阵疼痛,才记起自己吃得太快了。他站了一阵子,直到慢慢地感觉好了些,才拍拍胸膛,摸摸隆起肚皮,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小店。
他从店里出来,看见一个失去双腿的青年坐在木板小车轮上,前面放着一个乞讨的钱碗,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望着来往忽忽的行人,希望善心的人能给人一点施舍。枯黄的脸上显得有些呆滞。沈浩洋在他面前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经过苦难的人,才更加了解苦难,他想自己虽然贫寒,但毕竟四肢健全,一个双脚残疾的人,就算把全世界的金钱都给他,也无法弥补身体的残缺和内心的痛苦。他从口袋里摸出十元钱放进了那个脏脏的碗里,那人一见十元的大钞,激动的大声说:“谢谢,谢谢,你是好人,一生会走好运的。”
沈浩洋带着愉快的心情在残疾人的祝福中搭上了去公园的公交车。由于是下班时间,人员高峰期,疲惫的他在拥挤的人群中,双脚有点打颤,不知是过度的劳累还抽血后的反映,一种睡意已爬上了心头。中途,有一个乘客下车,他一个箭步抢先占住了座位,带着满意的微笑昏昏欲睡起来。
“公园到了,还不下车。”乘务员拍了一下他的肩提醒说。
他急急忙忙提着包下了车,他想今天可以不爬围墙,买张门票正正当当地进去。但他一摸口袋,钱不翼而飞了。他一下子如同掉进了冰窟,全身冒出了冷汗,忙脱下衣服一看,衣服上的内袋被刀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才知是被扒手扒了。这个该死的扒手,什么人的钱不好扒,偏要扒我卖血得来的钱,他妈的良心被狗吃了,他咬切齿地暗骂。唉!同情别人的人却得不到别人同情,他后悔当初没有把全部的钱给刚才的那个残疾人。但不管怎么样,任何抱怨都没有用,扒去的钱别人是不会送回来的,就当送给自己一样的可怜人吧。他只得又爬进了公园,悲愤地唱着郑智化的那首《水手》走向凉亭,以平衡愤怒的心态。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第二天,沈浩洋路过一个工地,看到围场上贴着一张红纸,几行歪歪扭扭的黑字写着一则简单的招聘广告:“本工地招聘大工,小工各数名。”那几行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就好像走在无边的黑夜中突然出现了一盏明灯,他的心一下子被照亮了。
他想自己年青力壮,肩挑手提样样都行,脑力活没找到,体力劳动总算还可以吧,他随着人群挤嚷到工头面前。
“应聘什么?”工头脖子上挂着一根很粗的金项链,挺着孕妇一样的大肚子,上下打量着他问道。
“大工。”沈浩洋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苍蝇一样,他觉得自己是大学生,曾是销售主管,做这种苦力活未免有些不体面。自从他脱离车间后,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滋生这种虚荣的外表。
“以前做过没有?”工头把叼在嘴里的烟滚动的几下又问。
“没有。”沈浩洋的头更低了,下巴快挨着了胸肋骨。
“不行。”工头摇头说。
“那小工呢?”沈浩洋的声音更小了,有点无地自容。
“小工?你以前做过没有?”
“做小工也要工作经验吗?”沈浩洋反问道,难道自己连做一个小工的资格都没有。这可是委屈自己最低的要求了。
“要是大字不识,又不懂安全规程,出了事怎么办?”工头唾沫横飞,盛气凌人地说,“你这也没做过那也没做过,你以前做过什么?”
“做过销售主管。”沈浩洋抹了一下那工头掉在他鼻子上的臭口水说。突然找到了一份尊严。
“你看看你这样子,做主管,谁相信,你是大学生吗?”工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从上至下仔细地打量他一番后挖苦地说。
“是的。”沈浩洋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觉得自己体面了三分。
“大学生还到这里来干什么,你没搞错吧?去做你的主管去吧,走开,走开,别来凑热闹。”工头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驱赶着沈浩洋说。
沈浩洋想,我又不是猪狗,赶什么赶,就算不需要我也得客气几分,大家都是人,应该相互尊重几分。但他马上又强压住火,在人屋檐下,哪有不低头。
他再一次望着那肥胖的工头,希望工头能突然改变想法要了他,然而工头连看都没看他,正在忙碌地询问下一个人的情况。他停留了片刻,只好悄然离去。
他没走几步,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他这种狼狈的样子,又在这种尴尬的场合,他是最怕碰见熟人,既然已被别人认出来了,逃避是不可能的,只好硬着头皮,羞愧万分地回头看了一眼,原来宋雨正大步流星地向自己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宋雨问道。
“随便转转,恰好碰到招工。”沈浩洋闪烁其词地说,好象被逮住的小偷。
“这里都是粗活,你吃得消吗?”
“你看,我这身体还够棒吧。”沈浩洋拍着胸膛苦笑说。
“那你后天再来找我,我有个老乡在这里做监工,我请他帮你的忙,看能行吗?”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此时的沈浩洋仿佛抓到了救命草,一下子忘记了刚才的尴尬。
晚上,沈浩洋又来到了公园的亭子里,刚躺下,两个治安人员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
“在这里干什么?”
“玩。”沈浩洋忙翻身坐起来,惊慌失措地说,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心想,这一下彻底完了。
“玩?拿暂住证出来。”两个治安员一左一右地站在两旁,以防他逃跑。
“忘记带了。”沈浩洋摸了摸两个空空的衣袋说。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
“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跟你们走干什么?”
那两个治安员不由分说,一个提着他的包,一个抓住他的衣服后领,一前一后地押着沈浩洋说:“走!”
“走就走,我又没犯法。”沈浩洋理直气壮地说,他想我是中国人,站在中国的土地上,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带进审训房,强光刺得沈浩洋睁不开眼,在年长的治安员严厉的审问下,他才勉强看清年长的治安员那张清瘦而又黑不溜秋的脸,而年轻的在一旁认真地作记录。
“在这里有亲戚吗或朋友吗?”年长的问道。
“没有。”
“身上有钱没有?”
“没有。”
“没有,那你就去挑一个月的沙子,然后遣送你回去。”
“回去?”沈浩洋瞪大眼睛,心想这样回去,不让人笑掉大牙和怪,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才行。
“回去就回去,刚好我没路费,长官,我想去厕所。”他故意捂着肚子,装作要上厕所的样子说。
“你陪他去一趟。”年长的对年轻的说。
沈浩洋从包里拿出卫生纸,趁他们不注意时,把毕业证和身份证放在裤袋里,他知道这是找工作时必须的,无论如何都要带走。
沈浩洋进了厕所后,那个年轻的治安员站在厕所门口监视着他。他在厕所里四处望了望,发现厕所的墙不是很高,墙顶连着屋檐的地方有一条很宽的缝,侧着身子刚好能钻过一个人,他系紧裤子,双脚一跳,两手抓住墙顶,用力一撑,然后侧身用脚搭在墙上,一个翻身便滑下了墙,他向四处看了看,没有什么动静,便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