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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落的灵魂

作者:张翼远  写作进程:连载中

19

  大约又过了一周。谢部长又把沈浩洋叫进办公室,脸色十分难看,在他办公室里出现这种现象还是第一次,他劈头就问:“你是怎么工作的,连下料都下错,白白的浪费原材料。这么马虎,还像个工作的样子吗?”

  “怎么回事?我昨天下完料后,叫质检人员检验过才气割的,那会有错呢?”谢部长突如其来的一顿训斥,耿直的沈浩洋压住怒火说。

  “你还要强辩,你自己去看看?”

  沈浩洋又急又气地带着疑惑匆匆赶到昨天下料的地方,仔细丈量后,发现的确少了20CM,他满怀疑惑,昨天他专门复检了一次,怎么会少20CM,是否自己忙于和周情约会,而影响了正常的工作。他又想怎么连检验员都没有发现错误,正当他感到莫名其妙时,主任来了,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浩洋望着那一块块少了20CM的钢板,哪还敢哼声。

  主任见沈浩洋已低头认错,便站到车间中央,大声说:“大家停一停,临时开个会,由于沈浩洋同志工作不负责,每块料少了20CM,给公司带来了损失,沈浩洋同志应承担全部责任,公司决定扣他这个月的奖金,并罚款三百元,限在二天内交出事故报告一份。”

  “主任,我有意见,昨天所下的料,我是在谢军的检查后才割的,工作中失误是难免的,谁能保证自己的工作从来不失误,检验员就是防止失误,然而他却没有检查出来,怎能把责任全部由我承担。”沈浩洋不服气地说。

  谢部长最痛恨在大会上跟他顶撞的人,他认为这不仅是对他权力的动摇,更是有辱于他的人格、尊严。如果沈浩洋私下跟他说,也许他会改变主意的,但现在沈浩洋当众跟他论理,他勃然大怒,他决不允许这种现象存在,他的权力绝不允许任何侵犯。

  “这是你的原因,质量是制造出来的,而不是检查出来的,这个失误是你造成的,你应负全部责任。”谢部长绷着脸盯着沈浩洋,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是自己把他评上技术骨干,他竟不知好歹,胆敢冒犯自己。

  “那还要检验员干什么?”沈浩洋忍不住又顶了一句。

  “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管!”谢部长被沈浩洋气得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憋了半天才说,“好啦,大家继续干活。”

  张平拉了一下还傻呆呆地站在那里生闷气的沈浩洋说:“干活,不然又有人讲闲话,你也胆子太大了,怎么敢当着众人的面跟主任顶嘴呢。”

  “我说的难道没有道理吗?”

  “有是有,可谢军是主任的侄儿,他当然只会罚你,怎么会罚他呢?”

  “工作中,怎么能这样包庇亲戚呢?”

  “唉啊,别人当官。”

  “当官又怎样,当官也是人。”

  “别逞强了,工作吧!”

  沈浩洋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很无奈地“嗯”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大丈夫能屈能伸嘛。”张平伸出大拇指说。

  沈浩洋和张平正蹲在地下埋头工作,谢军走到沈浩洋跟前“呸”的吐了一口口水,轻蔑地说:“乡巴老!”

  “你是什么意思?”沈浩洋站了起来,满脸怒气地盯着谢军。

  “骂的就是你,你又能怎么样,穷山沟里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角色!”谢军挑衅地说。

  “穷山沟里的又怎么样,城里的又怎么样,我虽然是穷山沟里长大的,但我是靠自己的能力来到城市。而你却只能靠父母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有什么了不起!”沈浩洋反唇相讥。他不能容忍别人侮辱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淳朴善良的乡亲们。

  “老子早就看你不惯了,我今天非要好好地修理你不可。”他双手猛地推了沈浩洋一下。

  沈浩洋本来对谢部长倒向一边的处罚就愤愤不平。谢军这么一推更撩起他心中的怒火,他把工具往地上一扔,气冲冲地握紧拳头对准谢军的头部几个直冲拳打过去。

  “算了,算了,别冲动,有事好商量。”张平忙拖住沈浩洋说。

  “跟他这种人说不清楚,老虎不发威,他当是只猫。”沈浩洋瞪着眼睛,凶狠地指着谢军的鼻子骂道。

  谢军被沈浩洋的愤怒气势震住了,他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傻傻地看着沈浩洋,他知道沈浩洋力气大,他打不过,但他原以为沈浩洋不敢把他怎么样,因为在他这势利的城里人眼中,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愚昧无知,胆小怕事,更何况自己的伯父在这里当主任,他能不畏惧自己三分吗?没想到沈浩洋是一块硬骨头,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他是一个吃软饭怕硬的人,见沈浩洋被张平拉住了,便趁机灰溜溜地走了。

  “为什么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沈浩洋余气未消地问。

  “乡下落后嘛!”张平答道。

  “人人平等,落后就连人格都没有了。”

  “书生意气,现实中有平等吗?虽然法律上强调平等,但在人的意识中人永远是不平等的,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一个真理。”

  “别人瞧不起咱们,难道我们自己还瞧不起自己。我们既然有能力来到这个城市,我就要在这里好好地生活下去,活出乡下人的风采和尊严。”沈浩洋愤愤地说。

  “我们要想好好地发展,其实还可以借助外界的力量。”张平看看左右没人很神秘地说。

  “比如说,像你人长得潇洒,你可以找一个有权势的女朋友,可以发挥自身的优势。”

  “你也这么势利,那你去找小燕,她是总经理的侄女。” 沈浩洋恍然大悟地说:“怪不得你前天还帮她提水打饭。

  “这不叫势利,这是生存之道,你别乱猜,我跟小燕没那回事。”

  接下来几天,车间里风言风语地议论着沈浩洋的事。沈浩洋懒得去理那些谣言,他还是像往日那样上班。

  “我听很多人说,那天有人看到你师傅改了你下料的线,才使每块料少了20CM.”张平悄悄地对沈浩洋说。

  “这是真的吗?不可能吧?师傅不至于对徒弟这样吧?”别人的话可以不信,但张平的话他不能不考虑。

  “你总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你凭什么相信你师傅不会干?如果他心胸不窄的话,他那头发怎么会全白了?”

  “听说归听说,有什么证据,是谁看到的?”

  “无风不起浪,就算有人看到了,他也未必会站出来作证,谁都想做‘好好先生’,有谁愿意得罪人。”

  “说了一大堆等于白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还是多想想将来的事。”

  “那就说说你的白雪公主,将来有什么打算。”

  “最近这事连着那事,我好久没有去找她了。”沈浩洋经他这一提醒才知自己已有三天没有见到周情。

  捱到了下班,沈浩洋迫不及待地脱下工作服。换上西装,一路小跑来到了周情家的楼下。

  他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见周情下楼。便朝周情的卧室里大声地喊:“沈浩洋,沈浩洋”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金黄的霞光洒在周情卧室的那扇紧闭的窗户上。沈浩洋目不转睛地盯了很长的时间,才若有所失地移开了目光。他蹲在楼下的那棵大樟树下,静静地等待着。

  弯弯的月亮慢慢地从东方升起,时隐时现。茫茫地夜空中悬挂着几颗萤火般的星星。沈浩洋的心随之暗淡,他觉得自己就像星星那样孤独、渺小。只能发出一线微弱的光茫,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及。

  “你在想什么?”周情突然站在他身后大声地说。

  “周情,怎么是你?”沈浩洋像弹簧一样,一下站了起来惊喜地望着她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早就知道你在这里了。”周情诡秘地看了沈浩洋一眼说。

  “那你怎么不理我?”沈浩洋疑惑地望着周情。

  “我又不是姓沈。”周情“咯咯”是笑起来。

  “我之所以不敢叫你的名字,是怕你妈晚上不肯让你跟男孩子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妈不准我出来,我不是出来了吗?”

  “可我总是说你妈管得严,再说你是一孝顺的女儿嘛。”

  “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怎么连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如果我不是看你在这里等了很久,怪可怜的,我才懒得理你。”

  “最近工作比较忙,没时间来看你,你看我一有空,就来找你了,这还不成?”

  “总是工作,工作,除了工作就没有其它的吗?”周情板着脸说。这几天她天天盼他来,可就是不见他人影,正憋着一肚子气。

  “对不起,下不为例,你大人大量,就再原谅我一次。”

  “好吧,这一次就原谅你,不过,得罚你陪我再去看一场电影?”

  沈浩洋和周情进了电影院,院内已坐满了观众。

  “来,吃。”沈浩洋把零食一袋一袋地往周情手里塞。

  “你当我是馋猫,吃得这么多。”周情笑道。

  “不着急,慢慢吃。”

  不经意中,他碰到了周情的手,他觉得有一种很酥软的感觉,一股暖流透过他的心窝,真想一下子把她揽入自己怀里。

  片名为《梁祝》,沈浩洋在看到梁山伯十八长亭送祝英台时,他侧视了一下周情:周情那清秀的脸蛋,一头秀发如瀑布一般盖住她的双肩,她身体散发出一种淡淡地清香,她如同出水的芙蓉一样妩媚,雪山的雪莲一样清纯,让他觉得手热心跳,每一个细胞都处在难以抑止的兴奋中。望望四周的人都沉浸在剧情中,他偷偷地伸出了手,试图搂住周情的腰,他想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要让两颗心紧紧地靠在一起。但就在手快要靠近她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凝固了,仰不敢再前进那么一点点,好像这一点点距离成了不可跨越的鸿沟。也许他觉得她在自己的心中太重要,他才不忍心去碰她,如同一张纯白的纸,只要轻轻地一碰就会留下污点。他太爱她了,他把她奉为圣女,不可侵犯。也正因为太爱她,他才会对她有那一种强烈的原始冲动和占有欲,他才想真正的拥有她。此时处于矛盾中的他不知是该悄悄地把手缩回去,还是勇敢地搂住她,正在进退两时,周情突然侧过头对沈浩洋说:“梁山伯真是一个傻瓜,跟祝英台同窗了那么久,还不知道她是一个女的。”

  “嗯!嗯!是啊,是啊,”沈浩洋为了不被周情察觉,他故装伸了一个懒腰,把手收了回来:“这个社会上有很多傻瓜。”

  “怎么啦,你是说你自己吗?”

  “难道不是吗?”

  “我看你是一个滑头的傻瓜。”

  “也许吧!看电影。”

  沈浩洋望着屏幕,满脑子却都是周情。他恨自己不是一个男子汉,前怕狼后怕虎,他开始反省自己:我费尽心思接近她,请她吃饭、看电影、散步,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两情相悦,长相厮守。豁出去了,怕什么,大不了她给我一个耳光,人不能总是靠理智来做事,特别是感情,有时冲动在特定的场合比理智要好得多,把她搂住。他又把手伸了过去,当快到她肩时,他又不敢伸上去了。

  不用多久,他又开始重复着永不厌倦的动作。

  周情在全神惯注地看着电影,突然她捂着嘴一笑,背向后一仰,沈浩洋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顺势把手轻轻地搭在她肩上。此时,他全身都在发抖,静静地等待着河东狮吼,然而一切都是风平浪静,周情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仍旧全神惯注地看着电影。这无形当中给沈浩洋增加了勇气,沈浩洋壮着胆抓住周情的右手,把周情揽入怀中,他的心里“嗵嗵”猛跳,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轻一点,会怜香惜玉好吗?”周情轻柔地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沈浩洋声音有些颤抖,这才发现由于紧张而用力过猛。

  “你的手在冒汗。”周情理顺了一下秀发,又靠进了他那温暖的怀里。

  周情轻松、自然语气和温顺的样子,使沈浩洋觉得整个心身都变得轻松,所有的顾虑和紧张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你的手也出汗了。”沈浩洋把她搂得更紧了,好像生怕她从怀里飞出去一样。

  这段失而复得的爱,使沈浩洋犹为珍惜,直到电影放完了他还沉浸在幸福之中。

  走出电影院,周情挽着沈浩洋的手像小鸟一样依偎在他的身旁。沈浩洋就像西班牙的斗牛士胜利归来一样,挺直着腰板,抬起高昂的头,有一种强烈的成就感。他感觉自己像大山一样伟岸,而周情却像一条清澈的小溪,围绕着他缓缓而流;他又觉得自己是坚不可摧的港湾,周情是那美丽的一叶小舟,静静地无所畏惧地停泊在他的港湾。周情的依偎让他第一次强烈地感到身为男人的刚强和力量,让自己的自尊和虚荣心得到了双重的满足。

  “我要是像梁山伯那样想你,想死了怎么办?”沈浩洋轻轻地问。再蠢的男人在动情这处也会说一些痴话。

  “我会跟你来世变成蝴蝶。”周情把头往沈浩洋怀里一靠,两颊绯红地说。

  周情的大胆表露就像涓涓清泉流进了沈浩洋那干涸已久的心田,酣畅甘甜。

  “你放心,我会好好地照顾你。”沈浩洋脱下自己的衣给周情披上,“我跟你讲了今晚比较凉,要你回去多加一点衣服,你就是不听。”

  “不听,就是不听。”周情扬着头无比幸福地说,“你自己冷不冷?”

  “有你在我身边,你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我会冷吗?”

  “你总是耍滑头。”周情捏了沈浩洋一把。

  沈浩洋握着周情的双手,充满激情地望着她,四目默默地注视了一段时间后,沈浩洋一把紧紧地搂住周情的双肩,他感觉到她那挺拔的乳房顶着他的胸膛,他觉察到她的颤栗,这种颤栗拔动了男人的犷野。

  周情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哆嗦着身子,惶恐不安地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他用那宽厚的嘴唇,紧紧地贴着周情的樱桃小口,舌头像金刚钻一样慢慢地伸进了粘乎乎的桃花深处,疯狂地搅拌着她的舌根,慢慢地她由本能的反抗变成柔情地迎合着,感受着沈浩洋那激烈而又狂奔的爱,他们就像火山爆发一样,一阵狂吻。

  他们尽情地享受着,仿佛进入了人间天堂,美不胜收,妙不可言,正当他们如痴如醉时,突然,沈浩洋猛地把周情推开了。

  “对不起,我没经你的允许便吻了你,我说过我要考取大学文凭,才能找你做女朋友,可我现在……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沈浩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语无伦次地说。

  “别这样,我不怪你。”周情抓住沈浩洋的手含情脉脉地说。

  “但我怪我自己,没有考取大学文凭,我觉得我没有资格。”沈浩洋觉得有一种犯罪感,好象沾污了神灵一样。他觉得大学文凭是能力的证明,有了它,他才能担保她以后能给她带来幸福的生活。

  “实际上有没有文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不爱你。”周情的声音尽管很小,但那么庄严、神圣。

  “对,那你爱我吗?”沈浩洋两道炯炯有神的目光直逼着周情。

  周情怀着少女矜持的微笑,含羞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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