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大地还沉睡在睡梦中，沈浩洋已半夜惊醒过来，他看了一下闹钟，怎么才是三点，他想再睡一会儿，但又害怕自己会睡过头而错过约会的时间。于是他匆忙爬起来，穿好衣裤，他想趁着朦胧的月色在外面散散步，欣赏一下江边的夜景，静静等待那激动人心的一刻到来，那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呢！

　　沈浩洋一出门，便觉得寒意侵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捂紧衣服，义无反顾地走出了公司。

　　白天，尽管这马路是车水马龙，喧哗非凡，但此时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路灯拉长着他的影子在移动。

　　他信步来到江飞机械厂，在厂门口伫立良久：厂内所有的一切都沉睡在寒夜之中，只有那树叶在寒风中颤抖。他越发觉得内心空荡荡。他不知她是否也像他一样深夜难眠，牵挂着那清晨的约会。

　　他来到江边的码头上，见有几艘轮船停泊在岸边，他上了船，选一个干净点的船旋坐下来。静静看着若明若暗的残月，倾听着一阵阵清脆的涛声。思绪还是不停地围着她转。

　　江边的雾越来越浓，江风也越来越大，船旋的铁板越坐越凉，他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打了一套在学校搞军训时学过的军机拳，仍觉得还有一丝凉意，他又练起李飞教他的南拳北腿，练了十分钟，才觉得有一丝暖意。这时，他又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他又沿着马路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程，所有的店铺都深锁着大门。

　　他饿着肚子，不由自主地来到了他们昨天分手的地方，他在那里稍站了一会儿，便沿着她们走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寻寻觅觅，希望能有一个奇遇的巧合。他一直走到家属区的尽头，别说那长发的姑娘，就连一个人影都没碰上，他若有所失地沿路返回。这时，有一个买早点的店子已经开门营业了，他买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带到码头上去吃，他不敢在温暖的店子里停留片刻，他怕姑娘万一早到，错过了机会那可怎么办。

　　他像一名忠诚的卫士一样站在空寂的码头上。

　　清晨六点，路上开始有稀少的行人，但还是不见那姑娘的影子，他想了想，一般姑娘害羞，按惯例会迟到十多分钟。与此同时，他开始对自己怀疑起来。是不是姑娘的金蝉脱壳之计，为了摆脱他的纠缠，故意答应约会，哄哄他，也只有像他这样的傻瓜才信以为真。时间滴滴嗒嗒地走到了七点半，面对现实他越来越相信自己只不过被愚弄了一次。眼见再过半个钟头就要上班了，他只好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码头。他多么希望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她能奇迹般的出现。渐渐地，码头已在他眼底完全消失，可她的影子却始终没有出现。

　　沈浩洋带着疲惫的身子去车间上班。有气无力的拿着榔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脑袋昏沉沉的，感觉整过全身都在闷热之中。他找到一个不轻易被人发现的角落，坐在冰凉的钢板上，想好好地休息一会，可是车间里的机器声，榔头声、打磨声等混合的噪音搅得他心烦意乱。他烦躁地站起来，走到张平跟前。

　　“张平，我好累，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沈浩洋摇着昏胀的头，没精打采地说。

　　“你今天早上什么时间起来的，我怎么六点起来就没见你人影了。”张平望着疲惫不堪、连打哈欠的沈浩洋说。

　　“我三点就起来了，所以现在困得要命，我想到宿舍里去躺一会儿，如果有人来问我，你就说我上厕所去了。”

　　“没问题，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你要说说今早的浪漫爱情故事。”

　　“说你个头，我要睡觉去了。”沈浩洋沮丧地说。

　　“那肯定失败了。”张平点着头，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沈浩洋很勉强地笑了笑，做了一个再见的动作，像猎人一样环视了车间一遍，趁没人注意，一溜烟跑出了车间。

　　他原本打算睡半小时，谁知一睡就是三个小时，他一看快十二点，赶紧爬起来，偷偷摸摸进了厕所，在厕所里停留片刻之后，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车间。

　　“沈浩洋，你过来一下。”张平老远就跑过来打招呼。

　　“情况不妙，是不是？”沈浩洋从张平慌张的脸上感觉一定出了什么事情。

　　“你师傅来问过三次。”自从沈浩洋离开车间，周师父就盯上了，时不时往这边看看，张平生怕被他瞧出过什么。

　　“那你怎么说？”

　　“我说你今天拉肚子，还有谢部长也来问过两次。”

　　“谢部长怎么知道了？莫非是我师傅告我的状。”

　　“十有八九。昨天你评上了技术骨干，而你师傅却名落孙山，听别人说他当时气得把榔头往地上一扔说‘岂有此理，师傅还比不过徒弟’，他对你的火气可大着呢。”

　　“那我今天下午，干脆请假算了，将计就计。”沈浩洋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沈浩洋赶紧写好一张请假条，敲开了谢部长办公室的门。

　　“谢部长，昨天我可能多吃了一些，今天肚子一直不舒服，洗手间都跑不赢，今天上午几乎没上成班，今天下午我想请假。”沈浩洋紧捂着肚子，装着疼痛的样子。

　　“年轻人吃东西要注意一点，好吧，今天下午就好好休息吧。”谢部长知道他们几个年青人昨夜都吃喝得过量，便信以为真，立即鉴字批假。

　　“谢谢！”沈浩洋捂着肚子，慢腾腾地走出了办公室。

　　沈浩洋没想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谢部长骗了，兴高采烈地走到张平跟前，手舞足蹈地说：“我成功了”

　　下午，沈浩洋独自坐在宿舍里，捧着一本自考的《现代化管理方法》，看了老半天，目光还是停留在第一句，怎么也无法进入字里行间，更无法理解句子的含义，整个人像木偶一样坐在那里呆呆地盯着书本，突然书中出现一头长长的秀发，在那里晃来晃去，他想是她，肯定是她！那姑娘忽然回眸一笑，他看清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和那一对浅浅的酒窝，是她，果真是她。他揉揉双眼，企图仔细地把她看清时，却什么也不见了，依旧是空荡荡的房子和那本白纸黑字的书本。他哑然一笑，暗骂自己一旦爱上某个姑娘竟如此痴情。他合上书本，想沿着马路散散心，走着走着，竟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机械厂，他在厂内满面漫无目的转了一圈，突然想起何不打电话给李飞，说不定从他那里打听到一点消息。

　　李飞兴奋地告诉他，今晚已约好刘倩出来看电影。

　　沈浩洋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在李飞那边感情发展顺利，自己还可以顺腾摸瓜，也许还会大有希望。

　　沈浩洋又来到码头上，依栏凝望着滔滔江水。宽阔的江面，习习的凉风，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来自农村，在城里找一份工作来之不易。自己应该要好好珍惜才对，千万不能辜负了母亲对自己的期望。想这里，他匆忙回到宿舍，又拾起了自考书，开始温习功课。

　　“喂，沈浩洋，读书这么用功！你在写一些什么？”张平下班归来，见沈浩洋聚精会神地读书写字，好奇地问。

　　“看书”沈浩洋暗暗地把书遮住笔记本。

　　“你明明在写字，看什么书。”张平眼明手快地抽出笔记本，大呼：“张靓，张靓是谁，怎么满纸都是张靓，你真着了魔，张靓肯定是那天跟你跳舞的姑娘是不是？”

　　“你干什么，拿来，拿来，真服了你。”沈浩洋见张平猜出了自己的心事，心烦地说。

　　“说说你的罗曼帝克史。”张平一看猜对了，兴趣更浓了。

　　“帝你个头，罗曼空头史，我失恋了”沈浩洋仰卧在床上，望着那结满蜘蛛网的墙角，冷眼苦笑道。

　　“一段情要埋藏多少年，一份爱要经过多少痛苦的煎熬，为什么你还不能明了。”张平改编歌曲，来取笑沈浩洋。

　　“你不安慰我，还来讥笑，你再唱，我马上就去跳江。”沈浩洋乜视着张平，更是心乱如麻。

　　“这点小小的打击都承受不了，死了也没有人会同情你，要跳尽管去跳没人拉你，只是你水性太好，怕小小的江淹不死你，我放心去吃饭”张平对沈浩洋的耳朵敲着饭盒说。

　　“我不想吃，你先去吧。”

　　“真的是茶不思了，饭不想了，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姑娘就成了这样。”张平咂着嘴，摇晃着脑袋说。“没什么大不了，时间可以抚平一切。”

　　沈浩洋望着张平欢快的背景，沉重的心情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天晚上，他彻底地失眠了，第二天清早，他顾不上吃早餐，又给李飞打了一个电话。

　　“李飞，昨天的电影怎么样？”

　　“我帮你打听了一下情况，得知你那位姑娘叫周情，她现在正跟男朋友闹矛盾，心情不好。”李飞知道沈浩洋酒翁之意不在酒，便把自己所打听的情况，如实地告诉给他。

　　“她已经有男朋友，那我不是没有希望，”沈浩洋懊丧的说。

　　“现在讲究公平竞争，是朋友又不是老公，我支持你去追，刘倩以前也有一个男朋友，分手后，那男的仍穷追不舍。”

　　“好吧，你帮我问了电话，地址了没有？”沈浩洋迟疑地说。

　　“刘倩不肯说，她说这是周情的私事，她不方便插手。我看这样吧！你写封信，我让她转交给周情，如何？”

　　“行，我马上去写。”

　　“好，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