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西边传来周文败报,听闻此报,武臣更是一声冷笑:叶子末不是陈王最看重的那个书生吗?不是说他才干过人,普天之下无人能及,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打仗是硬碰硬的事,一个文弱书生,纵然博览群书,到了战场也不过是个无用之人。武臣本就看不惯陈胜如此草率地重用一个书生,而今自己尽得赵地,而周文军大败,他自然得意。
同时他又听闻陈胜听信小人谗言,处死了大将葛婴,于是更是心存异心。在入邯郸的第一个晚上,武臣在原先赵王的宫殿内大摆筵席,武臣坐于上座,而赵王则坐于下席。他看起来那么单薄,早已换下了龙袍的他此时低垂着头,祖宗的基业就毁在了他手上。在大秦破赵之时,他便应该殉国的,然而他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终是降了秦。而今武臣军直驱邯郸,尽得赵地,他又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以诛暴秦之名,降了武臣军。然而毕竟曾是一国之君,何等的心高气傲,纵是降臣也有万般羞耻感涌上心头,郁闷之下,只得一杯又一杯地喝,一醉解千愁啊,那么酒醒之后又该如何面对?
“赵王真是识时务之人啊,他日我大军攻破函谷关时必忘不了赵王!”武臣向赵王敬酒道。
“如今孤已非赵国之君,将军抬爱了,义军举事乃是大势所趋,万众归心。如今孤只盼将军在这乱世之中功成名就!孤也回敬将军一杯!”
筵席之上,只见张耳走了出来,他四下望了望:“这筵席上的都是自己人,耳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张校尉有何事,不妨直说!”
张耳吸了口气继续道:“陈王起兵蕲县仅攻占了陈地,便自称为王,对六国后裔置之不理,其用心可见一斑!”
此时陈余快步走至张耳身侧,轻轻一拉他的衣袖,轻声道:“大哥,此事非同小可,弄不好事要杀头的,今天的场合,人多耳杂,咱们是不是换个时间再同将军说?”
张耳在陈余肩上轻轻一按,浅浅一笑。说实话他并不知道武臣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此人心机颇重,一时间也难以琢磨,然而他知道武臣绝不会拒绝此事的,只要自己在一旁稍加煽动,便能成事。
“张校尉你接着说下去!”
“今将军仅率三千人,而尽得燕赵之地,为今之计只有称王才可安抚属众。更何况陈王好听谗言,妒忌贤能,将军功高盖主,不如称王摆脱陈王控制,才可无忧。机不可失,还望将军速决!”
在座之人无不替他捏把冷汗,而张耳却不以为然,此事若是成了,他便是第一大功臣,武臣必不会待薄了他;若是不成,大不了就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搏一搏总好过在陈胜那个农民手里残喘的好,而且自上回自己反对他称王之时起,陈胜便已对他心存嫌隙,派任他为校尉一事就可见一斑。
原本是庆功宴,武臣不想张耳竟提出如此重大的决议来,但张耳所言句句在理。武臣又一想到当日灌婴之死,灌婴可谓是陈胜手下第一大将,为他攻取了多少城池,而到头来还是落得身首异处。念及此,武臣心里一凉,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张耳所言,的确有些动心,然而自己又岂是不义之人,就算称王也得要个堂皇的借口啊!
武臣的这些神情变化被张耳尽收眼底,张耳不觉轻轻一笑,此人前怕狼后怕虎的,日后定是难成大事。
筵席散去后,武臣依旧执杯坐于高座之上,张耳所言扰得他心痒难耐。一边是大义,一边是王位,实在是难以取舍。事实上张耳的话早已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不断地想着陈胜的坏,陈胜不过一介莽夫,若不是手下大将替他冲锋陷阵,他能有今天吗?然而那些打下江山的大将,又是怎样的结局呢?如今自己尽得燕赵之地,这等功劳怎不招人嫉妒,到时那昏庸的陈胜若听信了小人之言,那自己岂非落得与葛婴一个下场!所以,要跳出如今的困境,只有一条路-称王!张耳在此时提出此事,必是有所图谋,然而这等小人谅他也使不出甚么花招!
翌日清晨,武臣便召来了张耳、陈余:“昨夜,我慎重考虑了张校尉所言,一番思忖之后觉得张校尉真是乱世中的高人啊,我决定接受你的建议,在此称王!”
“武信君英名,既然我等现处赵地,武信君便称赵王吧!耳愿誓死追随武信君左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耳献媚地朝武臣一拜。
武臣见此情状,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虽然他也知道张耳这是在献媚他,但人总是喜欢听好话的,他于是一把扶起张耳:“卿一心为孤,今日孤定不负卿!”如今的武臣已是一派大王的派头,他这一扶,也相当于表示了与张耳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不日武臣一行人于邯郸城外,辟城为坛,武臣堂而皇之地朝见僚属,同时以帝王自居。武臣自封为赵王,任命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陈余为大将军,并且遣人通知了陈胜。
陈胜在获知北上地武臣竟然自封为王时,雷霆大怒。武臣乃是当日由自己亲收手提拔上来的,如今他竟然背信弃义,贪图荣华富贵而妄自称王,这么久以来自己居然养了一只狼。幸而武臣的家眷皆在陈地,此番不杀他全家实是难消心头之恨。
“此事的确是武信君肆意挑衅,然大王切不可冲动!无殇以为武信君的家眷是杀不得的!”虽然大王并未言明,然而在大王方才问及武臣的家眷可在陈地时,无殇便知大王已动了杀念,然而此时诛杀武信君全家实是不智之举。
“军师之意为何?若是要替武臣开脱,那么大可不必了!”陈胜不明白,为何一向站在自己这边的军师此时却要阻止他。
“尚未灭秦而斩杀武臣的家眷,无疑于多一个强敌,对我大陈不利。大王不如先派遣使臣向武臣道贺,并要他即刻率兵西进攻秦!之后我们再。。。”
陈胜闻言长舒一口气,幸而当日早已将此人收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