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咸阳宫内,纸终是包不住火的,义军攻至荥阳的消息传到了二世耳朵里,大殿之上二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不过一群盗贼而已,地方官为何抓他们不住,难道国家的俸禄养了一干没用的米虫?现下如何是好?郎中令有何高见?”
“臣以为陛下大可不必忧虑,如今只要朝廷派出一员猛将,必可将那群盗贼打得落花流水!”
“郎中令言之有理,我大秦朝难道还奈何不了一群盗贼?”每当忧心之时,赵高总能替他宽心,多年来赵高得所作所为胡亥并非一无所知,然而他只不过想当个逍遥皇帝,那些国家大事与他又有何干系!
“子婴以为李丞相之子李由能担此任!”开口的是子婴,他知道现下正是绝佳的时机。
“不错,公子说得极是,这李由乃是我大秦第一勇士,剿灭盗贼自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斯闻言却是一惊,李由是他老李家唯一的血脉,这个儿子自幼喜武不喜文,然而他所学的也不过是些皮毛功夫,如今要面对的是一群悍匪。于公李由缺少实战经验,于私他也怕李由出个三长两短,于是道:“回禀陛下,非老臣护私,犬儿李由从未上过战场,不过是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又如何担当重任,恐叫陛下失望啊!”
“李大人又何须自谦呢,令朗我等可都是见过的,那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小小年纪一副英气勃发之姿!”赵高知道李斯在想甚么,也十分清楚李由是个怎样的人,纵然如今扳不倒李斯,但如今令李由上阵便是去了他的羽翼,赵高对于义军之事早有耳闻,这一战李由恐怕是凶多吉少。
“郎中令这话说得对,丞相过谦了,朕立刻下旨册封李由为三川守,即日出发!他日凯旋,朕定当重重有赏!”
他日凯旋?李斯不由得冷笑一声,颓然退下,这个儿子终是保不住了!
陈胜接报,吴广来报说是无法攻克荥阳,该地现由秦三川守李由坚守,若要得胜,必须增派援兵。
吴广统帅的这支义军,乃是陈胜起义军的中坚力量,担负了向西进军、攻取荥阳的使命。荥阳地处黄河南岸,盛产小麦、杂粮等农产品,同时此处又有便捷的水路通往咸阳,征收自中原与江南的粮赋,都以这里为中转,再随时西运以保障咸阳的军粮民食。
先攻荥阳是无殇的主意,之后叶子末对于无殇建议先攻荥阳也是大加赞赏。义军日益壮大的部众使得粮食问题日益突出,倘若能占据荥阳,夺取了这座巨大粮仓,那么旧不愁军粮供应了。在了解到这一点后,陈胜尤为重视这一战,平时他很少封赏部属,但此次出征的是吴广,是他最信赖的伙伴,因此在自己称王之后又即刻封吴广为假王。“假”意为兼摄、代理,假王拥有仅次于陈王的地位,这也表明吴广在前线全权代表陈王。
吴广精明能干,又关心部众,深受士卒拥护,他所统帅的又是陈胜义军的精锐部队,理应战无不胜,但实际上并未像其他各路义军那般取得辉煌战绩,反而出师不利。有一个重大的原因便是,此番他的对手是李斯之子李由,如今李由乃是荥阳所在三川郡的郡守。三川得名于当地的伊水、洛水、黄河三条大川。
李由在得名前去剿灭盗贼之时,便知荥阳这座大粮仓有着重要的战略地位,一旦开战此处必定成为争斗的焦点。因此自上任起,便不断加强工事,强化守城士卒的训练,装备精良武器,使荥阳坚不可摧。
吴广率领部众多次强攻荥阳,但由于荥阳城工事坚固,兵器精良,士卒平时训练有素,战时又由李由亲自上阵指挥,所以义军久攻不下,且伤亡惨重。吴广军并未经过严格训练,本人又很少带兵打仗,况且农民起义军善于打顺风仗而不善于打逆风仗,只有连连取胜,才会士气大振,越战越勇。而一旦吃了败仗,则军心涣散,内讧日剧。
陈胜接报之后,于是立刻集合一众谋士,研讨攻秦方法。
“回禀陈王,子末以为此时理应派名将西行,一鼓作气直取咸阳!至于人选嘛,子末对于义军众将领还未十分熟悉,此事自可问过无殇!”
无殇向叶子末投去了赞赏的目光,二人果然是想到了一处去:“至于人选,无殇心中早就有了,陈人周文!”
“周文?”陈胜开始努力回想有关此人的一切,周文曾追随春申君,又曾为项燕军占卜,通晓军事。而在陈胜的义军中,大多数人是农名或是城市贫民,这些人从未带兵打仗,起义至今不过一个月,尚未学会作战。这种情况下,周文这样的人就派得上用场了。陈胜于是想起数天前与周文的长谈,那时便发现周文对于当前形势以及作战方针的制定谙熟于心,更重要的是他极力拥戴自己,誓死追随。于是陈胜当下召来周文,亲授大将印绶、兵符,并将留在陈地的兵将,包括新招募的士卒共数万人全数交于他统帅。
“启禀陈王,子末愿随军前往,直捣黄龙,不得咸阳誓不归!”
“好,难得子末有如此志气,那你就随军前往吧!”
周文与叶子末奉命出发,同时一路上,招兵买马,队伍很快便扩大至数十万,径直向西,逼近函谷关。他们并未去到荥阳支援吴广,依叶子末之见他们与吴广兵分两路,荥阳固然重要,而此时他们直逼函谷关一来可以吸引李由的部分兵力,二来也可伺机攻入咸阳。又或者说他们在此处牵制李由的兵力,便于吴广攻取荥阳,若此时直奔荥阳与李由硬碰,到时搞不好就要两败俱伤。叶子末这一想法恰与周文不谋而合。
义军逼近函谷关,关中守吏飞书告急,不料秦廷对他的急报置之不理,援将终未到达。原来二世纵情享乐,赵高独揽朝政,一律搁置外面奏报,不使二世知晓,所以二世皇帝对已发生数月的陈胜起义全然不知。
偶尔有来自东方的使臣拜见二世,奏称陈胜造反,郡县呼应,请求派兵平定,二世还斥责他妖言惑众,将其押入大牢。以后再有使臣返京,被二世问及时局,皆称是无知小儿作乱,不足畏惧,各郡守即可便可平定,陛下当可高枕无忧,二世大喜。从此众人对乱事只字不提,朝廷也不敢四处宣扬。
周文与叶子末长驱直入,攻城略地,战无不胜。派人至陈,频传捷报,陈胜喜出望外,对秦室不屑一顾,也放松了戒备。原本周文便是带走了陈地所有兵力,这本就是极冒险的,叶子末早已看到了这一点,然而他又不是真要助陈胜成就大业,虽然他已投于陈胜旗下,然而或者说陈胜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留于陈地的无殇这几日一直心绪不宁,几番思忖想到如今陈地的处境,却是惊出一身冷汗,又见陈胜疏于防备,于是劝谏道:“兵法有云,不恃敌不攻我,但恃我不可攻,今日大王以为敌军不会来犯,而不加以防备,假若敌人突然进攻,无法抵御,一着不慎,全盘皆输,悔之不及啊!”
然而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陈胜,充耳不闻,只愿听各处捷报,好去关中做皇帝。没料到福为祸依,乐极生悲,四面八方的警报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