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婴的四季织是睢阳城最大的绸缎铺,同时他本人也是当地商会的会长。这一天的商会例会上,聚宝楼的掌柜严二先声夺人:“前些日子严某向福瑞泰、祥和、兴隆等几间米铺定购了大量白米,然而直至今日已过去了两天,仍然不见有米送上门,不知陈掌柜、范掌柜可否给严某一个解释呢?”这严二是人精,又怎会不知这些大米早已进了灌府,然而灌婴毕竟是商会会长,直接挑明了怕也是不太好,如今倒要看看他对此事将要如何解释。
“这,这。。。”陈掌柜脑门上已渗出了冷汗,两边都是惹不起的人,当日以为叶公子不过是一名外地商人,不想却是灌婴府上的。他抬起头却立马迎上了严二那逼视的眼神,于是他立刻扭转头,望向灌婴。
顿时灌婴只觉有三道目光同时望向了他,他于是放下茶盏:“当日之事,严掌柜的若非要个交代,那么就听听灌婴说几句吧!福瑞泰、祥和、兴隆号几间米铺的米昨夜皆已送至灌某府上!”老实说这件事他也吃了一惊,他不知子末买了这许多大米回来是为何,这些大米恐怕灌府上下七、八年都吃不完。虽然心中疑惑,但是他相信子末这样做一定有他得道理,
“哦?灌兄这么做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灌某也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严掌柜有何见教?”
“灌兄尽购城中粮食,怕不是要囤积居奇,从而哄抬物价吧!灌兄莫不是知道了甚么,而没有告诉我们吧!”严二咄咄逼人道。
“那彼时严掌柜的下单定粮又是为何?是否也是有何不可告人之事?”灌婴又岂事等闲,反将他一军!
“我,我那是,如今天灾频频,我那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事实上严二早以听闻暴乱之事,作为一名商人,他知道这个时候怎样能赚上一笔。民以食为天,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粮草都是最重要的,于是他打算将城中米铺内的大米尽数购来,哪想到却给灌婴摆了一道,然而这样得事他又怎能在这场合说了出来!
“难道就只许你严大爷备不时之需,而灌婴就不准了?这又是何道理?”
严二哑口无言,然而严二所说,也终于让灌婴明白了子末这样做得原因。民以食为天,如今暴乱已起,蔓延到睢阳是迟早的事,先控制住粮草绝自然能大赚一笔,也难怪此次严二会如此紧张,一旁的陈掌柜也长长束了口气。
鲤跃居二楼得雅间内,叶子末又与李富顺坐到了一起,然而在座的还有兴隆号的陈掌柜。今日一早,陈掌柜便拉着李富顺一同,邀请叶子末至鲤跃居一会。兴隆号在购米风波内,并未有任何损失,非但如此叶子末以如此高的价格收购,陈掌柜倒是好好赚了一笔,那他此番前来又是所谓何事?于是叶子末应约来到了鲤跃居。
“叶兄终于来了啊,陈某可是恭候多时啊!”不知何时起,陈掌柜便不再称呼叶子末为‘公子’,而是跟着李富顺喊叶兄,这明显是在套近乎!
桌上竟是玉盘珍馐,陈掌柜这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叶子末浅浅一笑:“正所谓无功不受禄,陈掌柜莫不是摆的鸿门宴吧!”
“鸿门宴?这是甚么宴?今日甭管甚么宴了,如今叶兄令在下所得颇丰,作为汇报的区区一顿小餐,叶兄该不会拒绝吧?”
的确,鸿门宴乃是日后之事,如今的人又怎会知晓,叶子末惊觉失言,幸而陈掌柜立时转换了话题,他也乐得接口道:“既是陈掌柜盛情邀请,子末又岂有不到之理!陈掌柜看来较子末长上几岁,不知子末可否唤陈掌柜得作陈哥?”
“得如此贤弟,真是陈某三生有幸啊!”
在这场小宴上,李富顺成了一个真正得配角。他是被陈掌柜硬拉来得,不过是陈掌柜与叶子末之间得桥梁而已,然而李富顺也并非不知陈掌柜的用意。在经过了购粮风波之后,叶子末俨然成了睢阳城内最神秘的风云人物,人们都只道他是灌府中人,却不曾有人知晓他究竟是甚么身份,如此自然但凡与他有关的一切事务都备受人们关注,而李富顺自认是与叶子末颇有交情之人,为了凸显他与叶子末之间的关系,他这才应了陈掌柜之求。
“陈哥你我皆是爽快之人,若有何事用得到子末的,尽管吩咐便是了!”世上自是没有免费的午餐,叶子末料定了今日陈掌柜必是有事相求。
“子末果然是聪明人,事到如今,做哥哥的也就不妨直说了!”话虽如此,然而他还是压低了声音,“日前在下的一名远房侄儿找到了在下,好小子,原来他自边境弄来一批好马!那些马儿如今就在山里藏着,陈某可是亲眼看过那些马的,匹匹是一等一的好马啊!西域的马儿就是壮啊!”
一个‘弄’字,一个‘藏’字,子末由此便立刻明白了,这些西域马儿自然不是通过正当手段得来的。然而自己又不是马贩,在睢阳也呆得不久,此事实在是爱莫能助啊!他放下杯盏望向陈掌柜,却见陈掌柜投来摆脱得眼神,相比他也知这批马是个烫手山芋:“陈哥这又是作何?子末并非商人,不过是灌先生府上一名跑腿得小厮!”
“子末,陈哥知道这事有点难为了你,但你主意多快帮哥想想,此事该如何处理,我们老陈家本就认定稀薄,虽是远房但我也实在不愿见他去蹲大牢啊!”陈掌柜又将眼神投向李富顺,李富顺立时会意,为了凸显他在叶子末眼前得份量,他于是也开口道:“是啊,贤弟主意多,陈掌柜也不容易啊,能帮就帮上一把吧!”
叶子末自然也知晓李富顺此时出言相劝得用意,既然如此倒也不好搏了他的面子,毕竟日后关键时刻还得用上他们。西域马,体格壮硕,是用来作战马的最佳选择,这样说来的话。。。
沉吟了半响,叶子末从容道来:“此事倒也并非毫无转机,不过呢,这就要看令侄敢不敢冒这个风险了!”
听闻此言,陈掌柜立刻面露喜色:“横竖都是死,倒不如跟着贤弟搏上一搏!”好一个陈掌柜,不愧是多年来立于商界不倒之人,说起话来是滴水不漏,这样一句话就将叶子末拉下了水。
叶子末摇了摇头:“哈哈,陈哥爱侄心切,子末总算是领教了。放心吧,既然子末说出来了,自然便会给陈哥一个交代的!只是日后,令侄便要跟着子末四处奔波了!”
“如此,有劳贤弟费心了!”
烛光筹措间,三人酒杯相交,算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是夜,灌府书房内,
“子末当真想好甘冒如此风险?此举可是有谋反之嫌啊,子末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啊!段不必为了一个外人,而葬送了性命,陈掌柜那边灌婴自会去给个交代的!”灌婴对叶子末的决定大感吃惊。
“灌兄毋需多虑,子末自有分寸。一切不过是一个开始,乱世就要来了!而这场变动,最终受益的将只有灌兄一人!”叶子末看来却是成竹在胸的样子,并非出于何种目的,不过是一心为着兄弟,在这个异域时空他所拥有的东西委实不多了,归去又是遥遥无期!
而灌婴望着眼前的叶子末,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自己不过是个商人,并无大智,并不求闻达于世,以他今时今日的财富与地位,能够在睢阳安稳地日子便已足够。
叶子末此行的目的地正是沛郡,陈胜、吴广造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