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原是只想找了公子桥做替罪羔羊,却不料此事牵扯如此之广,朝廷内外人人自危,连他自己也终日惶惶不安,似乎自己随时都会身首异处!而叶子末与赵天纲却因顺利完成任务,大受二世赞赏,各人赏金千两!
暮色渐起,叶子末回到府中之时,府里却是一片漆黑。江尚因为赌气离家,想是还未归来,那知秋又去了哪里呢?叶子末还是不习惯使唤人,因此府上并无一名家丁,为此知秋还总抱怨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如今偌大的院子里空留了他一人,径自走向后院却并步掌灯。今日乃是满月,然而后院内却是一派鬼气森森,叶子末轻轻闭上了眼,公子将闾绝望的眼神仿佛又浮现在脑海里,满地鲜血淋淋的尸首,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叫声,闹市口那一众王孙大臣人头落地,这些场景顿时犹如一副副画卷展现在眼前。他跌跌撞撞地跨出大门朝着城外的梅林走去!
“高兄,你可知此时子末心中愁苦!不如同你一样归去啊,人生本就一场梦,我等又何须此般计较!”此刻叶子末依着公子高坟前的石碑,一手提起酒坛子拼命往嘴里灌,而今他只求一醉,醉死方休!如今的自己与刽子手无异,难道要实践诺言只能取此道?恍惚间记起黑暗中那张苍白无力的笑颜,是怎样的情感才会让他流露出这样的笑!
脑袋像是要裂开了一般,这是叶子末醒来后的第一感觉,这是在哪?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屋内一切摆设无不证实着他此刻正在自己房内。
“先生你可算醒了!快些起身吧,不然早朝要迟了!”知秋端来了水盆,叶子末见此情景更为不解,昨夜自己分明是在公子高坟前,此时缘何竟身在房中,实在是匪夷所思。知秋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昨夜江侍卫自外头背回一个醉汉,知秋还道是谁!却听此人口中一直喊着‘高兄,高兄。。。’煞是有趣!”叶子末这才知道原来是翩舟将自己背回府中的,难道他一直跟着自己不成?如今自己醉酒的模样叫人看了去,真是。。。唉!
推开房门见江尚早已立于门外:“翩舟,昨日之事。。。!”
“日后还望先生自重,身为朝廷大臣竟在外喝得迷汀大醉,这成何体统!先生也万勿如此糟践自己!”依旧事冰冷的语调,看来翩舟气未全消啊!叶子末于是轻叹一声跨出了府门。
下朝之后,赵高却是将他拉至一旁:“少府大人此回可又是大功一件啊!今晚赵某就在府上设宴,替少府大人庆功!”而后他又压低了声音道,“日前,赵某自西域挑选了一班舞姬,个个风情万种,呵呵,叶大人可一定要赏光哦!”
叶子末本欲推辞,但赵高盛情难却,自己若一意坚拒则有摆谱之嫌,于是道:“赵大人设宴,子末焉有不到之理!”
是夜,赵府内灯火通明,一派歌舞升平,赵高端坐于上,宾客分坐于左右。此时叶子末终究禁不住感叹赵高在朝中势力之大,党羽之众。今日夜宴之上,廷尉赵天纲、卫尉秦放、治栗内史贾盛,甚至是国尉大人薛明川皆在席中,这里分明就已是个小朝廷了。席间众人把酒言欢好一派喜乐之气,叶子末原就不胜酒力,此等场合又岂可贪杯,于是每逢有人敬酒,他便以衣袖作掩,暗中将酒杯一侧,其间佳酿尽数倒出,这一串动作他做得天衣无缝。
“今日设宴其一乃是为致谢国尉薛大人多年来的提携与关照,!”说话间赵高举起酒杯向薛明川敬酒道,于是众人也起身相陪,只听赵高接着道,“其二乃是为庆贺叶少府与天纲此次顺利将将逆党一网打尽!”叶子末与赵天纲起身举杯一饮而尽,这次叶子末并未做任何小动作,众人注视下若被揭穿,实在是有搏赵高的面子!一口热酒下肚,叶子末顿觉全身都似要烧了起来,西域美酒果然够烈!
“至于其三嘛。。。”赵高三击掌后,只见一群西域女子自厅外施施然行来,她们果然个个风情万种,不似大秦女子般,她们只着一件红纱,纱衣上缀满金片,纱裙间露出一段小蛮腰,随着乐曲不断扭动,格外撩人。腰间系一串别致的铜铃,正随着那些女子的舞步发出悦耳的声音。她们是赤着脚的,脚尖点地不停地在红毯上旋转,犹如一朵朵绽放的红莲,那场景美极了。在场之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是否是酒精的作用,连叶子末看着都有些醉眼朦胧了,然而正在众人眼花迷离之际,三道疾风却自堂外直逼而来,却听两声闷响,席上之人大惊失色。
刹那间似窒息了一般,叶子末右手捂住胸口,一边又望向堂外。一支蓝羽箭直插入他左胸。赵高见此情景深怕自己也被射中了似的,跌跌撞撞地爬向内堂。堂中舞姬更是慌作一团,而平日里那些举止得体的大臣们此时也作鸟兽散。然而如此混乱局面之下,却见一身着黑底金边宽袍男子几步跨至门口,利索地自怀中掏出一架黄金弩,那黄金弩只手掌大小,那名男子手持黄金弩朝着暮色之中连放数箭。
猩红的血自叶子末的指缝间淌出,第一次,第一次觉得离死亡如此之近。方才惊觉耳边风速加快,再一抬眼一支蓝羽弓箭便没入胸口。那一箭凄美而华丽,似望穿尘世,带着绝望的坚强毁灭一切。那一刹,许多残破的的记忆碎片一同出现在他脑中:大江旁一人身披黄金甲,望江而立:“美人,若有来世,孤只愿为一名乡间也野夫,与美人白头偕老!”重剑落下,却见那人身首异处!
此时国尉薛明川回过神来,令人急召御医,寻常朝臣又怎可私召御医,但此时人命关天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而在秦卫尉逼走刺客,国尉大人稳住大局后,赵高才从不知名的角落走了出来,他令人将叶子末抬至内房,他的脸上毫无表情,究竟是何人竟敢在赵府动手!秦放返身:“郎中令大人毋需多虑,下官自有办法将刺客抓获!”
床上的叶子末脸色苍白,那支蓝羽箭依旧插于胸前,御医道:“赵大人,如今下官要替少府大人拔箭,但此过程极为凶险,还须向大人借上几味药材!”
“莫说区区几味药材,纵然是月亮星星,若能救得回少府大人,赵某也定当倾囊而出!御医有任何吩咐尽管遣了下人去拿!”说话间赵高传来一名小仆:“小的二顺子,御医大人若有吩咐,只管支使小的!”
“好,你先去取几片参片来,随后照着这张方子去抓了药来熬,此药须以沸水煎熬,其间不得令水沸干,如此往复五个时辰!”
御医令叶子末将参片压于舌下:“少府大人,下官这就要动手了,您多忍着点!”叶子末闭上了眼,示意他已准备好了!众人皆屏住了呼吸,只见御医沉着地走至床边,利索地拔出了蓝羽箭。猩红的血刹时如泉涌般涌出,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御医也以纱布掩住了伤口。然而不屑一刻,连纱布都被染得通红。二顺子将熬好的药递了上来,子末并未因剧痛而昏厥过去,或多或少是因了参片的关系。赵高步至床前,轻轻坐在床沿上,并示意二顺子将药递给他。
一碗汤药喝下,叶子末的脸色已不似先前这般惨白了,众人无不感叹御医医术高明!御医替叶子末包扎完伤口后,转身向赵高道:“少府大人如今已无性命之忧,只不过身子虚弱,不宜下床,须好好静养!”
“少府大人与赵某原就有私交,赵某定当好生照料着,今次有劳御医了!”
“医者父母心,在下身为御医,也是职责所在啊!”
“有劳诸位费心了!”子末弱弱地说道,他气若游丝像是随时都要断了气的样子。赵高于是示意他不要说话:“子末你只须在为兄处好生修养,毋需多想!”叶子末点点头,扭过头却是一丝苦笑,他与赵高何时竟成了兄弟?大哥此时又在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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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知秋!”入暮时分,江尚瞧见先生房内依旧一片漆黑,于是他欲让知秋去赵高府上望望,然而知秋房内也没有亮光。难道已经睡下了吗?他行至屋外轻扣房门,许久却不见有人来应,难道今日连知秋都不在府上吗?大晚上的,这丫头会去了哪儿呢!此时却见院内一道白影闪过,江尚于是立刻追了上去,然而追出门,那道白影竟没了踪影,调虎离山!?难道说此人的目的是。。。他于是立刻返身又回到了知秋房前:“知秋,知秋!”
房门嘎吱一声开了:“这么晚了,江侍卫何事找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