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沙丘之变

　　十一月车队抵达云梦大泽，望祭尧舜于九疑山。后难渡江南，过丹阳，入钱塘。

　　一夜始皇帝做梦，梦见自己与海神作战。梦醒后令方士解梦，方士为迎合皇帝便解释道，之所以仙药无获，乃是大鲛之故。于是始皇遂令人射杀大鲛，而此时他的身体却出了问题，及至山东德州平原津，始皇帝病情进一步恶化。

　　某日到达沙丘，始皇自知病重，于是把丞相李斯叫到身边，口授谕旨，制成玺书，赐与长字扶苏，一代暴君至此长眠。

　　当日在市井叶子末处写信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左丞相李斯。这天香楼，原就是中书令赵高之弟赵成所开，朝中达官每有宴请便都是由这天香楼一手包办。这一日，丞相李斯正于天香楼二楼的雅座内品茶，忽然瞥见对面胡同口那名身着碧衫的年轻人。

　　只见一早上都有没有人去光顾他的摊子，看他的穿着打扮，分明生活很窘迫，但在他的身上却看不出一般生活拮据之人的穷酸，难道这是读书人的风骨？可他也不像那些落难的饱学之士把般潦倒，与是李斯观望了他一早上，在他看来，此人将来定会有番作为。直至正午，他决定下楼去试他一试，果然那人语出惊人，同时李斯也将他的话牢牢记在了心中。

　　始皇驾崩，是夜，李斯在房内踱来踱去，他的内心犹如无数股暗流涌动，久久不能平息。如今始皇帝驾鹤西去犹如一个晴天霹雳，若将始皇的死讯公之于众，则必然天下大乱，这可如何是好，他急得仿佛那热锅上的蚂蚁。

　　而另一边，行宫之内的小皇子胡亥，面上并未见任何悲伤之色，好象对父皇之死并无多大感觉，正坐于床头把玩着前些日子父皇送给自己的金刀。

　　这时只听门外有人求见：“赵高叩见公子！公子想必是饿了，臣下特命人做了些精致的小点心！”

　　在始皇塌前守了一天的胡亥的确是饿了，此时听闻有好吃的，便立刻纵起了身：“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了，只见来人身着锦色缎袍，欠着身子将一叠叠精致的小点心递上，胡亥一手抓起了就吃。这来人面容清秀，自有一股阴柔之美，此人正是中书令赵高，早些年始皇陛下就曾命他教导小儿胡亥刑名之法（即法律）。胡亥对此人颇有好感，因为赵高表面上对他言听计从，并且还教会了他许多玩乐之道。

　　如今赵高深夜造访，自然绝不仅仅是为了来送小点心，他走到门边朝四处张望了一番，而后将门轻轻带上。他走到胡亥面前，“咚！”地一声跪了下去，胡亥大惑。

　　“吾皇万岁万万岁！”赵高原就是个阉人，说话时阴阳怪气的，此时他的声音听起来，更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他这一举动可把胡亥吓得够呛，

　　“中书令大人这又是做什么，孤可当不起！”

　　彼时始皇弥留之际，颁下口谕，制成玺书，赵高一个机灵，将玺书藏于袖中。如今他从袖中拿出玺书递于胡亥，并在一旁悄声说道：“主上驾崩，并未下诏分封诸子，却独以诏书赐扶苏，殿下依您看。。。”他并未将话说下去，望向一边正在若有所思的胡亥。

　　“父皇陛下既然只给大皇兄留下诏书，用意何其明显！”

　　“公子扶苏一到，立即便会继承大位，到时公子您可就无立足之地拉！那时您又将如何度日啊！”赵高将声音拖得很长。

　　只见胡亥叹气道：“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皇选择扶苏是对的！孤又能如何？”虽然他嘴上那么说，但心里是否是这么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当然还有个人看出了他的心思：“公子此言差异！如今天下尽在公子、赵高以及丞相手中，是要受制于人或是君临他人，还望公子三思！”

　　听得此言，虽深得他意，但胡亥依旧装作愤怒地一拍桌子：“废兄立弟便是不义；不遵父命便是不孝；自问无才靠他人苟活，便是不能；若行不义、不孝、不能之事，则必至国破人亡，社稷不保！”胡亥此言一出，也实是作探风之用。

　　赵高哑然失笑道：“臣闻汤武弑主天下称义；卫辄拒父无人不服；从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可墨守成规，公子你今日不图，终是要悔之不及的，愿公子听臣计，速断速决！”

　　胡亥又假惺惺道：“父皇尸骨未寒，我又有何面目去与丞相商量及此事呢！”

　　“臣愿为公子代劳！公子无须多虑！”

　　赵高松了口气，必恭必敬地退出了房间。公子扶苏做皇帝，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扶苏一向看他不起，且扶苏又与蒙恬关系极好，而当初他自己就差点死在蒙毅手上。一旦扶苏为帝，当拜蒙恬为相，自己岂不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相较而言，让胡亥即位才是比较好的选择，但此事还须那个人配合才好，但那个人他会答应吗？赵高的脸上浮出一抹笑，他因是个阉人原就给人感觉阴阴的，此时笑了起来让人更觉毛骨悚然。会的，他一定会答应的。

　　李相已打算好暂将始皇棺殓，由鱼车装载，伪称皇帝陛下健在，再催赵高速发玺书，速召扶速回咸阳，有了这样一个计划，李斯的心总算暂且定了下来。此刻赵高别过胡亥，便立刻来拜会李斯了。

　　李斯原就有意去询问赵高有关发书之事，此时见赵高来找他，于是劈头就问：“不知中书令大人可曾遣人将诏书发出？”

　　只见赵高慢悠悠地说道：“未曾！诏书现正在公子胡亥处，下官今日前来正是为了与丞相大人商议此事！”赵高拿眼睛斜了李斯一眼，接着说道，“先帝的逝世，也只有丞相大人、公子胡亥和下官知道。就是传位诏书要谁来继承大位，也不过全凭丞相与下官二人怎么说了。。。。。。”

　　李斯听后大吃一惊：“中书令这是说的什么话，此事身为人臣的，又怎可非议？”

　　赵高冷笑了一声道：“丞相大人先不要动气，赵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只不知是该问还是不该问？”

　　“什么事，你赶紧问吧！”

　　赵高泰然自若地说道：“丞相大人自觉与蒙恬蒙大将军相比，才能及得上他吗？功劳有他大吗？谋略有他高明吗？比他更得人心吗？与公子扶苏的交情有他好吗？”

　　赵高咄咄逼人的追问让李斯胆战心惊，逼得他额上直冒冷汗，他脸色苍白地回答道：“这五件事李斯原就不及蒙将军，中书令又何必故意刁难我呢？”

　　赵高摇着脑袋，微微一笑说道：“我赵高仅仅是宫中的侍从，原本是没有资格向君侯提什么建议的，但我自入秦宫二十余年来，皇帝那么多儿子，我哪个不熟悉？长子扶苏为人正直，当初先皇帝陛下提出要焚书坑儒之时，他曾出面力谏，结果却被派到边境。他若做了皇帝，则必然拜蒙恬为相，到时李丞相又将何去何从呢？难道要回家种田吗？过去我曾教导公子胡亥刑名之法，多年来他仁德宽厚，求贤若渴，何不立他为帝，你我也可安享荣华！”

　　听了赵高一席话，李斯猛然想起，那天在天香楼前，自称“子末”的年轻男子说过的话：一切皆已注定，先生切莫太过难为自己！

　　李斯想起当初辞别老师荀卿时，自己说的那一番话：卑贱是最大的耻辱，贫困是最大的悲哀，那些久处卑贱之位、困苦之地仍高唱洁身自好的人都是伪君子！直到此刻他才领悟到那个叫“子末”的年轻人话里的真正涵义，他心里的天秤开始渐渐倾斜起来。

　　李斯被赵高说重了心事，的确他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但他一心追逐名利，终日忙于算计，但不管怎样他依然觉得，自己能走到今天官拜丞相，始皇对他始终是有知遇之恩的，而公子胡亥的为人他还是耳有所闻的，于是淡淡地道：“中书令大人不必再说了，李斯蒙先皇宠信，受先皇之托，得失利害，我也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随后他又叹了口气，“李斯本是寻常百姓，始皇宠信我，提拔我做了丞相，连我的亲人们也都组了大官，事到如今又怎能做出对不起先皇的事来呢！现今我只求尽忠职守！”

　　赵高见李斯声色俱厉，便威胁道：“如今公子胡亥大权在握，下官只是顺从公子的意思前来劝说丞相，丞相可要识实务啊！否则是是要惹下滔天大祸的，丞相不考虑自己，难道连子孙的性命也妄顾了吗？”

　　李斯这才明白，原来赵高与胡亥早已联手，单凭一己之力已然无法与他们相抗了。自己若是不从，难免招致杀身之祸，若是从了，心里又有不甘，一时间实在难以抉择，此时他又一次想起了子末的话，他于是把心一横，仰天长叹道：“始皇帝啊！臣下要辜负陛下的重托了！”

　　赵高等的就是这句话，听后便得意的去向公子胡亥复命了。

　　不知叶子末可曾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竟拉动了一场篡权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