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卞莉受苦受难的同时,她的前男友马冬生的日子也不好过。
其实,马冬生真不该走错这步棋,一步错步步错。
粗粗算起来,马老师已经为矿院服务了十六七年,时间从1982年初,到1998年底。
自从1985年结婚以来,他们夫妻两地分居已达十三年。其间,马老师打了无数次请调报告,要调回山城原籍。学校视马老师为人才,哪里肯放?马冬生一没有论文,二没有著作,但矿院领导却认定他是一个特殊人才。
马冬生毕业学校非名牌,充其量是个比矿院好不了多少的二流学校。他在校的成绩也很一般,要不是毕业于当初高等院校师资不足的年代,他还真进不了矿院教书。
马冬生不善于啃书本,讲课仅停留在说得过去的水平。跟他年龄相仿的几名任课教师,有男有女,都把计算机课程讲得让学生拍手称好了。但他们似乎都有致命的缺点,就是在黑板上“玩转”了计算机,一旦走出课堂,进入机房,机子没病时,操作几下问题不大,一碰到计算机出毛病就傻眼。而解决计算机的软硬件故障,就离不开马冬生了。马冬生的特长就是动手能力强,也就是现在所说的DIY的能力棒。在许多人望而生畏的计算机世界里,他折腾得天马行空,游刃有余。别人觉得棘手的难题,在他看来简单得一塌糊涂。
他能自己组装一台很好用的电脑,样子和品牌机差不了多少,功能不比名牌差,用起来也与买来的整机没区别,但成本却低得多,羡煞了不少人。
自从有了互联网,计算机的故障也千变万化起来。鼠标不能移动,键盘不能打字,屏幕一片漆黑,死机,乱玛,文件丢失,程序打不开,网页出错了,诸如此类的问题,马冬生总是能很快地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并三下五除二地解决得很漂亮。久而久之,找他的人越来越多,知名度也就越来越高。再后来,学校干脆让他负责计算机房的管理,实际上就是“机房总长”。学校97年初建立的网站也是以他为主设计维护的。他得了个外号“计算机大拿”,有人干脆称他“马大拿”。
就这样一个人才,谁舍得放手呢?矿院领导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他们也为解决马冬生夫妇的两地分居问题做出了努力。校长指示人事处长了解马冬生妻子的情况,得知马妻是大专毕业生,学会计的,就许愿将她调入矿院,进校财会室工作。马大拿与妻子商量调动事宜,无奈“真优美”舍不得大城市的灯红酒绿的生活,不习惯东海市这个有点冷寂的中不溜的近似于县城的“天涯海角”;加上她是独女,两位老人也舍不得女儿远走高飞;再有,就是马冬生的父母也希望儿子不要久在外面漂泊,要“落叶归根”。几下里,都不凑巧,这事儿就一拖再拖。好在学校一年有两个假期,让夫妇二人你找我而来,我奔你而去,也能部分缓解相思之苦。婚后第二年,两人的儿子降生在巴蜀大地,俩家老人轮流带,一晃就到了上中学的年龄了。马冬生也进入中年人的行列了,在1998年底,马冬生下了调离的决心,“再拖下去,就成没人要的老头了。”
临近年底,学校的事务不多,马冬生有了更多的时间理发、逛商店。
一天傍晚,他从一家电器商店出来,想起头发有点长,该理一理了,信步走进附近的一家美发馆。
这家不大的美发馆门面一般,里面还算干净。马冬生定睛一看,两位年轻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问“要理发吗?”“这还用问,不理发进来干啥子?”其中一个杨柳细腰的姑娘,柔声细语地说:“先洗个头吧”,然后,指引着马冬生到了一个水池子前。她先用温水将头发浇湿,后抹上了一些带着玫瑰香的洗头膏,就轻轻地揉搓起来。马冬生的头部离她的身体很近,隐隐地,还能闻到姑娘身上的一股醉人的香气,可能是抹的什麽化妆品吧。各种好闻的香味,还有姑娘不经意地发出的柔柔的声音,和着录音机里播放的邓丽君的歌曲,搅得马冬生心里某个角落有点麻酥酥的感觉。待姑娘给他洗好头,又用干毛巾爽干他的脸部和头发后,他便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姑娘。这一看,竟拨动了他的神经:她跟年轻时的“真优美”也就是他的“惧内”还真有几分神似,刚进门时怎没发现呢。只是比“真优美”更妩媚娇悄一些,甚至比李瑶还性感,毕竟李瑶还带着一分半分的书卷气,这女子的女人味却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
接下来,姑娘用一把精致的木梳子给马冬生梳头,她将马的头发从头顶中间分开,再由左往右,自上而下,轻轻地梳理着,马冬生不由地闭上眼睛,享受着那一丝一丝渗进骨子里的惬意。他这辈子还没有正儿八经地梳过头,也没有真正享受过梳头的快感。他在心里翻腾着“第一次感觉让人梳头的滋味这样好受!要是娶这样一个老婆,天天给梳头多好!”姑娘像是读懂了马冬生的心里话,很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不停地用玉手挥动着梳子在马冬生的头发上蹭着,还不时地将拢出的头皮屑轻轻吹掉,一股氤氲香气拂在马冬生的脸上,那种感觉,那种味道,快让马冬生舒服得跳起来了。后来,姑娘是怎样给马冬生剪的头,他都记不太清了。反正,姑娘麻利地给他扫掉脸上、脖子上的碎头发,又将围在他脖子上的一块白布解下,抖抖弹弹之后,他都不想走,还坐在理发椅上发呆出神。
这时,另一位姑娘出现了,问他“先生,你还要什麽服务?”马冬生一机灵,清醒了许多。他知道这句话的深层含义。“难道这也是以理发为主,以提供其他服务为辅的暗娼馆?不像嘛,看起来两个姑娘都挺清纯的。”马冬生假装不懂地问“都有什麽服务?”“要啥有啥,你自己点选。”“跟谁?”“也是你自己挑。”“刚才给我理发的小姐?”“可以。”“费用……多少……?”“100元”。“要作实质性的请跟我来”,姑娘指了指墙上的一个竹帘子,那后面有一扇小门,通向一个暗间。
马冬生有点紧张,他站着没动,心里有两个声音跟他较劲儿,一个说“去尝试一下,就这一次。”一个说“千万别玩火,这是个危险的游戏。”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着,这时,屋子里姑娘娇娇滴滴喊了一声“好没好,冷死我了。”马冬生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外面的姑娘顺势牵住他的胳膊,往里屋走。马冬生就像是被施了法术,身不由己地迈进了那黑黑的门槛。
进去后,借着有点昏暗的台灯,马冬生看到,那位理发小姐只披了一件粉色的浴巾,站在床边,冲他娇美地微笑。另一位姑娘很快退出,并带上门,坐在外面接待顾客,兼放风。
马冬生几乎是在风情万种的小姐的指挥下,完成了一系列动作的。他舒心地从小姐的身上起来,就听外面一阵骚动,放风的小姐声音很大,“你们要理发吗?这儿坐。”“不理发,要理人,说着,两个人已经将暗室门踹开。这样,像晴天一声霹雳,两位警察就出现在室内半裸的男女面前。
“穿好衣服,哪个单位的?”“矿……院……”(尽管当时东海矿业学院已经更名为东海理工学院,但人们口头上还是称呼它为叫顺了嘴的“矿院”。)“我靠,矿院?大学教师干这个?怪不得有人说,白天教授,晚上叫兽,有道理。”“……”。警察拿出小本本,一边问,一边写,“第一次,还是……?”“第一次。”马冬生不由地恳求道“看在我是初犯上,请你们不要通知学校。”“那不可能,你要被羁留的,我们得通知学校领人的。现在你熊了吧,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很快,马冬生嫖娼的消息就在矿院里传开了。第二天,夏明德代表院里,将马冬生从派出所领回来。这可是矿院开天辟地的特大新闻。长达一个月的时间,人们都在议论纷纷,不但教职员工知道了马案,连学生也风闻马老师干了那种事。还有人在矿院主页的留言板上发出了一串严正警告“禁止和美女睡觉兴奋致死!禁止和情人睡觉醉生梦死!禁止和丑女睡觉烦躁致死!禁止和小姐睡觉劳累致死!禁止和老婆睡觉整夜裝死!”惹得矿院的男女老幼,偷偷地玩味,开怀地大笑。
当然,矿院的领导层是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的,他们为马冬生专门召开了三次党委会,讨论如何处分马冬生,怎样将不良影响最大程度地减小。最终,马冬生的处分决定公布:调离教师岗位,降为体育教研室的体育用品发放员,也就是负责为上体育课的班级打开贮藏体育用品的房间门,发放篮球、排球什麽的。经济制裁是当年的奖金一笔勾销。
那段时间,马冬生活得最窝囊,走路就跟地面打招呼,上班就像下地狱,很少说话,人也瘦了一大圈。好在矿院没把事情做绝,也就是没有通知他远在四川的“真优美”,也没有将他的“劣迹”写入档案,这还得益于院长的一句话“年轻人,两地分居,有点饥不择食。要说是个人才,不要因为犯了一次错误,就把一个人的一生毁了。”
话虽这样说,马冬生这个人才的分量因为这件事,已大打折扣。党委常委会上,领导们大都觉得马冬生的两地分居不能再这样持续下去了,说不定,哪天,又控制不住自己,来个“二进宫”,那就把矿院的人丢大了。
春节过后,矿院派夏明德主动问马冬生调动的事,说如果他坚持调回四川,学校会考虑他的苦衷的。
很快,马冬生又打了一次请调报告,没多久,党委就批准了。真是因祸得福,马冬生就这样灰溜溜调走了。自此以后,再未有丝毫音讯。矿院人对马冬生的记忆慢慢就化为“马什莫生?不就是找小姐的那个?”这种记忆档案比真实的档案更可怕,放在档案袋子的纸张还可以抽出销毁,而刻在人们记忆力里的东西,恐怕一辈子也难以从他们的大脑皮层中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