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职称报上去,令徐爽头大的事又来了,那就是教务处最新下发的“关于重新设计和检查教案”的通知。通知要求各系部切实做好教师的教案书写和检查工作。明确指示全校师生用统一的备课纸重写标准教案。教师们早就拿到了教务处下发的讲稿纸每人四本,有的给儿子当草稿纸用了,有的用来打草写论文了,大都没有将它当回事儿。现在,看教务处来真的了。纷纷要求再领几本讲稿纸,说是在抄写的过程中,作废了一些。这次,教务处还在通知里写明了,设计后的教案应该是什麽样子的,不管你教啥子课,文理工管一律得符合这样的外在表现形式:每章的教学内容、教学目的、教学重点、教学难点、教学手段这几条,要画龙点睛般地突出写在讲稿纸的左边——每张稿纸上都有一条从上到下的细长线将讲稿纸一分为二,左边部分占一页的四分之一,右边的就是四分之三了,内容就写在右边。
不少教师为了应付难缠的教务处,起早贪黑地抄写讲稿,好赶在截止日期之前,交上去,以备检查。
徐爽的习惯又跟教务处的严格要求背道而驰了。她历来不喜欢用讲稿纸备课,理由是讲稿纸不好保存,容易丢失。多年来,她一直用硬皮笔记本写讲稿,而且她的讲稿也过于简单,像提纲似的,说白了就是一些章节的标题及一些要点,像是个骨头架子,没有内容。而徐爽说,内容是装在她的脑子里的,十几年教课早已将内容烂熟于心了,张口就来,不需要将课堂上要说的话全部照抄。教务处不信这个邪,“一副好脑子,不如一个烂笔杆子”,什麽不同的教师有不同的备课风格,要因人而异,要区别对待,别跟我来这一套,教务处在这个问题上就是要“校长瞅老师——一视同仁、张飞卖肉——一刀切”。在风声鹤唳的情形下,苏善林又想起了徐爽,这个散漫的不喜欢照章办事的丫头,别又给机械系捅漏子。他及时敲打了徐爽几下,要她不要偷懒,好好将讲稿整理一下,不要让人家挑出大毛病,要经得起教务处里埋伏着的那些火眼金睛们的审视。
徐爽开始倒是认真地写了写第一章的内容,看起来也比较详细,尽管不是太规范。慢慢地,上课,备课,批改作业,辅导答疑占去了不少时间,更重要的是她没有从内心将这件事重视起来,对整理讲稿实在不感兴趣,于是,等到教务处催缴讲稿的那天,不得不将两个笔记本奉上。教务处的效率够快的,为了不影响教师备课上课,利用双休日,加紧了审查教师们的“武器”的速度。星期五下午收上去,星期天上午就有了结果:一张公告显示,在教务处大办公室里,正在展览教师的教案,分为“好教案”和“坏教案”两种类型,也就是提供正反两方面的“教材”供全体教师赏析阅览,好的典型要学习,坏的典型要曝光。苏善林早就知道了风声,机械系有三人的教案榜上有名:柳云杉和于卞莉的教案被教务处慧眼相中,摆在二十本好教案的行列中。徐爽的“丑陋”的笔记本名列五份不合格的教案之首,放在了陈列室里一个显眼的角落,作为反面教材,供人反思并引以为戒。苏书记让柳云杉通知徐爽前去观看,并暗示了她的教案的缺陷。徐爽拒绝了这样一次活生生的实物教育的机会。
教案风波刚刚平息,紧接着,教务处又下发一通知:青年教师讲课比赛。对参赛人员的要求是,年龄在四十岁以下,学生教学评教85分以上。机械系按照这一标准,本着自愿报名,系部把关的原则,将于卞莉、韦君和徐爽都报了上去,这三人正在申报高级职称,所以对此项活动都有比较浓厚的兴趣。如果能在大赛中脱颖而出,无疑会给职称评定增加一定的筹码。
于卞莉对此次大赛进行了充分的准备,从教具模型的选用,到开场白、例题、结语的设计,一一进行了精心地排练。那天,院里的“专家评审团”一行十几个人坐进了于卞莉的教室。学生们明显感觉于老师比平时情绪饱满,士气高昂,而且面带一种平易近人的自信的微笑。“上课!”于卞莉的中年女中音非常柔和得体,不高不低的“上课”二字将全班的注意力吸引住,随着班长“起立”的呼啸声,几十个学生齐沙沙地从座位上弹起,于卞莉向大家鞠了一躬,后又很自然地略带微笑地向坐在后排的“评委”们颔首,对全班同学说:“让我们热烈欢迎各位领导和老师来我们班作听课指导!”话音刚落,就有一片掌声回应。后面的评委们满意地在座位上欠了欠身子,直起腰杆,拿起了好好听一堂课的架势。很快,于卞莉的课就正式开讲了。这堂50分钟的课,于卞莉在课堂下面花了不下50个小时来准备,可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每一句话,甚至每个动作,都是预先设计好的。而且,对于在什麽节骨眼上用丁字尺、圆规、教具挂图,板书的规划,提问题的时机,表情,语势等等细节问题,也进行了一番琢磨。真是黄天不负有心人,效果确实出奇得好,连学生都深切地感觉到,于老师这堂课是他们听课以来最精彩的。“要是每堂课都像这样该多好呀!”有人小声叽咕。尽管学生们也知道于老师今天之所以这样卖力,并不全是为了他们,但因为向来师生之间的关系就不错,为了给于老师增光添彩,他们都非常热烈地响应于老师的提问,每当于老师带着审视的目光提出问题要他们回答时,下面总是出现好多根竿子——学生们举起的手臂。整堂课,师生都配合得非常默契,后面评委们听得也很认真,“沙沙沙”在笔记本上不停地记着要点:内容安排是否得当,重点是否突出,教学方法是否新颖,语言是否生动,课堂气氛是否活跃,有无注重运用多媒体等现代化教学手段,有无采用启发式教学,有无注意培养学生的思维能力与创新能力。时间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中悄然而逝。随着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于卞莉的课恰好结束,“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下课!”于卞莉没有急着收拾东西离开,而是快步走下讲台,笑盈盈地步向教室后面,那里,评委们正欲起身离座,于卞莉又跟他们寒暄了几句,不外乎是“多谢各位”,“请多提宝贵意见”之类的客气话。有的评委抑制不住地说,“不错,讲得不错”,“别说隔行如隔山,你讲的我还真能听懂一些”。能把外行人都讲明白了,这功力了得?于卞莉心里很满意。当然,大多数评委还是能保持一种矜持的姿态的,看起来公平正直,不徇私情,对于卞莉的热情报之以适度地点头微笑。尽管这样,于卞莉还是能看出这些决定她“命运”的评委们,就好似在一个像样的服务周到的餐厅里吃了一顿美餐,离开时有一种酒足饭饱之余还倍受尊崇的满足感。
评委们的听课任务很重,他们第一节课听完于卞莉的,还要像赶场似的去听韦君的第二节课,计算机系一位参赛教师的第三节课,徐爽的第四节课。每天上午四节课,评委们的行程都排满了。韦君的课比起于卞莉的来,略显逊色,有点平淡无味,但一板一眼,条理清楚,虽不怎样精彩,也挑不出大毛病。计算机系的刘老师的课也是波澜不惊,与韦君的水平不相上下。
上午的最后一堂课就是徐爽的了。
当评委们疲惫不堪地坐进三零三的阶梯教室里最高的台阶上时,教室里已坐了不少的学生,他们戚戚喳喳地说话,门外三三两两的学生吊儿郎当地进来。讲台上,空无一人,黑板上满是上节课徐爽留下的板书,还没有擦掉,一个学生扭头朝后面看了一眼,步上讲台擦黑板。上课的铃声响了,徐爽迈进教室,支走了擦得烟雾腾腾的学生,自己动手将黑板上剩余的字迹一扫而光。
她转过身看看后面的十几位评委正审视着她,自言自语说了句“接着上堂课的内容往下讲”,便默不作声面向黑板,很快写下了一个公式,然后,说了几句话,又写一个公式,如此这般,写写停停,说说写写,不一会儿,半个黑板上就布满了或长或短的公式。徐爽在按照教学大纲的要求推导一个重要的公式——圆轴扭转的正应力强度条件。这部分,内容抽象,公式也繁琐难懂。有的学生认真地在笔记本上抄写,有的呆呆地听,有的百无聊赖地不知想啥,有的干脆托着腮闭目养神——不敢趴在桌上,怕后面的评委看到。徐爽的声音很有亮度,但没达到抑扬顿挫的程度;板书也很潇洒,但不太规范整洁;语言不能说不流畅,但不是人们习惯的那种表达方式,是徐氏表达法——用词感情色彩较浓,有时有些跳跃,过渡不太自然。整堂课,她都在推导公式,其间,有机会使用三角板和圆规,可她图省事就徒手画了:线画得很直,圆画得很圆,这也算是她的一大特长。其间,她似乎忘记了有人在听课,将一位懵懵懂懂正在打盹的后排学生叫起来,回答问题。那学生在旁边人的提醒中也说得支支吾吾,坐下后,小声说了句:“靠,这个徐老师,怎麽盯上我了?”还有十分钟就下课时,徐爽终于将那个“强度条件”推了出来。之后,又做了一番简明扼要的总结,布置了作业,就干脆利落地宣布了“下课”。学生们作鸟兽散,一窝蜂冲出教室,往食堂跑。有两三个学生没走,而是来到徐老师的旁边,请教问题,徐爽比比划划,意犹未尽地,专著地给他们解释再解释,完全忘记了还有贵宾没有退场——那些评委们。从后面走上前来的他们,瞥了讲台上的徐爽一眼,面无表情地搬着自带的椅子,走出教室,四方散开走了。
下午,评审组的人聚在一起,对上午被听课的四位老师的情况,逐一进行评论打分。大多数人认为,于卞莉的课讲得比较完美,没啥可挑剔的。相比较而言,徐爽的课就有些粗糙,不够细致,尤其是不注意掌握时间,还有五分钟,就没得讲的了,提前下课。只有原采矿系的一位老教师表达了不同的意见,说于卞莉讲的是不错,但徐爽的课也有其特色,至少比较自然,没有准备的痕迹。还说,讲课不是表演节目,不是秀给别人看的,要能真正身临其境,也就是教师自身要能够进入那特定的场景中,忘记自己是教师,也就是要将自己和课融为一体,忘记自己的身份。没有人反驳他,但也没人支持他。大家还是蛮有主见的,都默默地跟着感觉走,给上述四位教师打了分数。
两个星期之后,教务处将讲课比赛的结果公布。大意是:为期半个月的东海理工学院第四届教师讲课比赛于1997年年3月27日落下帷幕。该院机械工程系教师于卞莉以较为详实的讲课内容、完美的讲课艺术使广大评委与学生折服,摘取了本次比赛的桂冠。二等奖分别被一位教马列的和一个讲数学的夺走。韦君是三个三等奖中的三分之一。徐爽最惨,落了个鼓励奖。实际上,是没获奖,因为所有的人,除了一二三等奖,剩下的全是鼓励奖,这个奖也叫面子奖。
在人们的心目中,徐爽和于卞莉的课,应该是徐爽的略胜一筹。但比赛的结果却是大差大离,很难让人搞清这到底是怎回事儿。还是苏善林总结的好:小于有心劲儿,好钢用到刀刃上;徐爽缺心眼儿,好钢用到刀把上,让评委握着扎手。好在徐爽对这个结果虽然不服气,倒也没太影响情绪。不过,这教学比赛一等奖可是为于卞莉以后的提干帮了忙。
教务处在帮助一些教师编织美丽的梦想花环的同时,也不时揉碎着另一些人的光荣之梦。不管怎样,他们一年到头总有事情做,平时狠抓教学,期末严抓考试。他们的对手就是教师和学生。
这学期,徐爽上课的三个班级之一——九五级建工一班,因为要余下时间到外省搞一个多月的“生产实习”,需提前结束课程,所以,各门课程都排得很紧凑,四月底,这个班就提前进入期末考试阶段。
教务处和系里都下发了严格期末考试的通知。通知上写明,每个考场的监考老师都必须两人,这意味着,两只眼睛不够用。对于大一点的考场,必须安排六只眼,也就是三个人。监考教师不允许互相交谈,不得看书看报,不得擅自离开考场;学生不得以任何形式作弊,一经发现,严惩不怠。期末考试还没拉开序幕,火药味就铆足了。这次期末考试,之所以如此严格,气氛超过了历届的期末考试,重大原因是省里派人来进行教学检查了。
那一年还没有实行教考分离,徐爽得以监考自己所教的班级。那时矿院都是实行谁教课谁是主考的制度。徐爽的班考试时,给徐爽配备的是一个小年轻帮她监考,但这个丫头进入角色很快,在考场上六亲不认,对学生“心狠手辣”,其实应该叫严格要求。在跟徐爽监考的两个小时里,她俨然主客颠倒,似乎成了主考官。从发试卷开始,到考试还有几分钟结束,在这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不时蹦出一些话,惹得考场上的学生们面容紧张,一个劲儿抬头看她。“大家要注意,不要急于做题,先把班级名字学号写上。”“有问题举手,不要讲话。”“嘿,倒数第二排最左边的同学,有什麽事?啊,借橡皮?借橡皮,跟我说。”她跑前跑后,吆喝着,张罗着,像是做一桩买卖。“看不清,哎,徐老师,你过来一下。他看不清这个字母。”因为是徐爽出的考卷,小老师便招呼徐爽过去解释。这位年轻气盛的老师,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凌驾于徐爽之上,呼风唤雨。徐爽有点不舒服的感觉。正好,中间有点想去方便的意思,就跟小老师说明了一下,出门向楼道另一头的洗手间走去。不巧,三楼的洗手间上了锁,说是坏了,正在维修。不得不“咚咚咚”跑到二楼。前后不过七八分钟的功夫,考场上竟然出了两桩大事。一件是,在徐爽刚刚离开教室两三分钟后,省教委教学检查小组的一名女成员,在学校领导和教务处头头们的陪护下,就踏进门来。一眼就看到里面只有一人监考,小老师倒是解释说徐爽上厕所了,教务处负责人不安地瞅了瞅省里的来人,人家微笑着,不动声色,他这边便将徐爽的名字狠狠地记到一张纸上。要是于卞莉和韦君想解个手,还有情可原,偏偏又是这个徐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徐爽,为何总出漏子?还有一件事,发生在徐爽进门之前,有一个男生给后排的女生递了一张纸条——老掉牙的作弊方式,恰好被小老师瞄上了。一把从女生手中抢出,展开一看,一个公式赫然写在纸上。小老师二话没讲,将两人的试卷没收,说等徐老师来了之后再说。
徐爽回来了,听她如此这般一说,也觉得难办。男生则凑近徐老师说,我们并没有做成弊,希望给个改错的机会,接着考。徐爽左右为难,小老师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要放过你们,其他学生是不会答应的,这影响是很坏的。大家说是不是呀?”没想到,小老师还会发动群众。开始,学生们抬起头来,有些困惑,紧接着,有人低声说“老师说了算,我们还要考试呢。”正在两个学生和徐爽纠缠时,小老师竟在教室门外给教务处打了一个电话,很快,教务处质量科的一个副科长驾到,将两位作弊的学生请出了教室。小老师和学生都松了一口气,真是大快人心,爽得很那。徐爽知道,女生学习不咋地,可那个男生是班里的学习尖子,还得过一等奖学金,好嘛,就这样“毁”了一个人。他的期末考试成绩以零分计,而且还不允许补考,并要记入档案。这是今年矿院为严肃考风考纪使出的最厉害的一招。
早在期末考试前半个月,机械系的阶梯教室的课桌文学中就出现了这样的话题:有关好的作弊方法的探讨:
一个署名“百无聊赖”的人写道“有更好的作弊方法大家说出来,我们借鉴一下!”还附了几句打油诗:
考试不作弊,
来年当学弟;
宁可没人格,
不可不及格。
一石激起千层浪,跟帖的众多,有鄙夷的有欣赏的有小心翼翼地探索的有明目张胆地叫好的,不同的字迹,不同的语句,涂抹得到处都是,把个长长的课桌弄得面目全非。“这时代发展的与当年我们那批文革后第一批考上去的大学生,真是有天壤之别呀”,徐爽一边看一边想。那个年代的学生别说公开讨论作弊的技巧,连想也不敢想那。即使头脑中偶尔一闪念,那也是对自己的人格和尊严的亵渎。
期末考试过后,有些学生就开始考虑送礼。徐爽在闷热难耐的屋子里批改考卷。刚改好几份,就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五六个男学生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东西。
“徐老师,试卷批改完了吗?”
“我今天发挥得不好,好担心,手下留情呀。”
“我还没改完,改完后会送到系里的,到时你们可以直接到系里去查分数,不要来了。”徐爽隔着防盗门说。
外面的学生不甘心,也不放心,执意要徐老师打开防盗门让他们进去,说是有个问题要向她请教。徐爽没办法,将门敞开。
学生们坐在沙发上,先是表示在徐老师的课上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进而表白期末考试复习时没抓住重点,加上在考场上紧张,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水平发挥出来。紧接着,话题一转,“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在徐老师辛辛苦苦教了我们一场的份上,买了一些营养品和水果,请徐老师无论如何收下。”
几个小徐爽十来岁的学生显得很有社会经验,很老成。倒是徐爽一见这阵势,颇不舒服,有轻微受辱之感。“这不是明摆着用礼物换分数吗?”即使是没有这个缘故的送礼,她都没接受过,更不要说在这种敏感的时刻了。她一再推辞,那些学生放下东西就想跑。徐爽不得不拽住一个学生的衣袖说:“如果你们不拿走,我就将物品送到系里,由系里处理,而且你们的分数会更糟。”其他走到楼梯口旁的学生又退回来,迟疑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说“要不,就拿走吧,别给徐老师添麻烦了。”他们的家境也不富裕,省吃俭用拿出钱来敬老师,还不被领情,弄不好考分反倒受影响,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啊。他们迅速拿起哗哗作响的几袋东西,一边与徐老师告辞,一边七嘴八舌地夹杂着“徐老师,照顾照顾,手下留情”之类的可怜话。
出了徐爽的家门,“噔噔噔”往楼下走时,有人低声骂道“老处女,就是怪,不通人情。看来,我得补考了。没办法,听天由命了。咳!”
踩下最后一节楼梯,他们便站在楼门旁边,嘀咕着,“这东西白买了,派不上用场了。”“要不,去看看于老师。”“于老师的课还没考呢。急啥?”“没考,不正好嘛,先去打打预防针,没有坏处。到时,于老师看卷子时,自然会考虑考虑的。”“于老师好说话,不会难为人的。犯不着再去碰钉子。”这时,一个小矮个学生说“我敢打赌,于老师肯定会收下的,不会碰钉子。不信,我们试试。”最后,几人怀着一颗冒险和寻求安慰的心理,同意到邻近的教工楼里找于老师。
和徐爽不同,于卞莉轻松自然地将几个学生迎进客厅。她坐在一把椅子上,和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不安的学生,笑意盈盈地谈些家务琐事,当然,谈得最多的还是她那上中学的儿子,并不失时机地嘱咐学生抓紧时间复习,有什麽不懂的尽管问。她还在不经意间,问了学生对她的课的反应和评价。学生们的回答令她满意:“同学们都说于老师既教书又育人,不像有的教师只顾低头讲课。特别是女生对于老师印象很好。说于老师像母亲一样关心她们,不是,是像大姐一样爱护她们。”于老师笑了,为学生的狡黠可爱。她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学生脚边堆放的大大小小的包,轮流跟面前的五位学生对话,哪个也不冷落。对话时,她还有意提他们的名字,让学生们意识到于老师知道他们是“谁谁”。过了一会儿,她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说:“晚上不要睡得太晚,越是考试阶段,越要保持充足的睡眠。”于老师的逐客令下得温馨充满人情味。一个机灵的学生抢先起身说:“于老师,天不早了,不打扰了。这是我们买的一点东西,不成敬意,请于老师无论如何收下,要不就是看不起我们了。”“你看,你看,你们又不挣工资,还给老师花钱买东西。我过意不去呀。这样吧,你们还是带回去,几个人分分吃了。”“于老师,这是专为您买的,您就收下吧。”“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这东西还是你们拿回去处理,听话。”于老师像慈母一样,句句话都滋润在学生的心坎上。学生们一片为难的样子,最后,于老师见推辞不掉,就说“那好,我这次就收下了。下不为例呀。”紧接着又说“等等,我给你们拿点东西带回去。”说完,打开厨房里的一个柜子,拿出了两样特产,是寒假从家乡带过来的——一包黑枣,一包红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