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红色娘子军”

　　夏明德不是只知道教书、出国进修、当干部的学者，他同时还是文体活动积极分子，他和所有的矿院人一样，业余生活相当丰富。

　　说来奇怪，“矿院”在教学科研这些衡量一个学校优劣的硬指标上总是在省里排不上号，历来都是倒着数的，但在开展群众体育运动方面，却一贯搞得轰轰烈烈，扎扎实实，走在全省高校的前列。尤其是“矿院”的教职工，简直像着了魔似的，比学生还青睐体育运动场所。各种赛事在这里曾出不穷，春季和秋季的校运会就不用说了，单是各种球类比赛，什麽排球、篮球、乒乓球、羽毛球甚至不易踢好的足球等，一年四季也总是在矿院的天上飞，地上跳，各种赛场那叫如火如荼，热闹非凡。不少教职工在球场上穿梭奔跑，上窜下跳的身影比他们在课堂上还潇洒活跃。

　　每个系部都有自己的拿手好戏或者说是强项，机械系历年来就以女排的长盛不衰而闻名于校。每次全院的排球联赛，基本上都能拿到冠军，偶尔失利也能捡个亚军。当然，机械系的辉煌战绩与徐爽这个扣球手的出色发挥是分不开的，只要别人传球基本到位，她都能跳起来“扣杀”，不过，威力要比中国女排差远了，要真有郎平那两下子，一个人满场跳也能把对手打个稀里哗啦。徐爽的水平对付矿院的女教工那是绰绰有余的。话说回来，徐爽也没长上三头六臂，靠她一个人还是不够的，其他五个人也不是“草包”，李瑶、于卞莉、万彩霞还有两个新分配来的年轻教师虽然不会扣球，但都能接发球。即使李瑶调走后，机械系的实力也没受影响，因为后备力量也不弱。在这种低水平的群众排球赛事中，只要发球不偏，垫球不飞，间或穿插几个扣球，基本上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机械系女排成立已经十几年了，当年的小姑娘徐爽已经快步入中年人的行列了（在矿院的运动场上，女子35岁以上就被化为中年人），新分来的女大学生们的人数能组成四个女排阵容。按说，体育项目更适合年轻人掺合，无奈，“矿院”人个个都是体育运动爱好者，都是当仁不让，谁都不想退居二线；再说，新人们由于只是在大学里上过排球课，大都没有机会进行大剂量的练习和训练，其排球技艺也不咋地，也就是没有超越老一代机械系女排队员，你凭啥取代“老女排”？于是，于卞莉们就稳稳地占领了排球阵地，让围在场外的拿衣裳的递水的替补队员们眼睁睁地站在那儿过“眼瘾”，只希望场上某个人扭了脚脖，闪了后腰，好上场打一会儿，解解馋。

　　机械系女排还有一个过人之处，就是他们有一个“高级场外义务指导”——夏明德，他充当这一角色已经好多年了，只是在他赴匈牙利进修的前后三年多的时间里，机械系女排暂时失去了夏指导，因而一度走向低迷，连拿了几次亚军。如果把机械系女排比作过去的“红色娘子军”，夏明德就是这支队伍中不可或缺的“党代表”洪常青同志。

　　夏明德对其他球类也不是特别擅长，只是对排球挺有感情也挺有感觉。他在机械系男排中绝对是个领军人物，他个子高，发球的力量大，接球很准，扣球也比较狠，跑动灵活自如，在场上一枝独秀。他周围的韦君们矮的矮，胖的胖，不但自身条件不佳，后天的训练也不够，个个都像跟排球有仇似的，球到了手里，一拳擂出好远；发球“嘭”的一声能发到半空，之后，沿着夸张的抛物线轨迹远远地落在场外；二传韦君十有八九不到位，搞得夏明德经常兴冲冲地跳起来准备扣球，扑空以后再垂头丧气地落下，急得他在场上一边弯腰接球，一边低声喊：“不慌！稳住！看球！接……接球！ 传到位！胳膊伸直，垫起来！不要用拳头擂！”他的叫喊也不能稳定军心，那些“虾兵蟹将”们照样打得一塌糊涂。有时还发生抢球冲撞的现象，于是少不了互相埋怨，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忒别扭。场外助威的机械系的学生喊着“好球！韦老师，加油！夏……”，那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理直气壮。他们不明白：这些任课教师，在课堂上神采飞扬，充满智慧，怎麽在球场上这样笨手笨脚，表情僵硬，动作失调，而且极度不自信，像一群无头的苍蝇似的四处乱撞。有的学生看着扫兴，说一声“没意思”，就脱离“拉拉队”，转身走了。

　　自然，机械系男教工排球队的战绩不佳，从来没有进过前六名。

　　在比赛失利了几次之后，夏明德队长泄气了。他早就把注意的目光转向了屡战屡胜的机械系教工女排。只要男排没有赛事，他准得出现在有机械系女排参赛的场外，站在靠近球网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飞来飞去的“花姑娘们”。

　　女排队员们，对这个热心的场外指导，除了徐爽有点无所谓之外，大都表现得比较虔诚，比较崇拜，总是洗耳恭听，言听计从，尤其是夏老师担当了系副主任，后又荣升了院长助理之后，女队员们更是把夏指导放在眼里，记在心上。当夏指导喊“暂停”时，他们中的五人会齐沙沙一起围在夏明德周围，聆听夏指导的谆谆教诲，夏指导就像袁伟民一样，对着几位叽叽喳喳的女队员，侃侃而谈，面授机宜。所不同的是，袁指导和他的女排姑娘们身高差不多，他与电线杆子似的队员说话是平视的；而身高一米八五的夏明德站在一群没穿高跟鞋的矮姑娘中间，像一只骆驼，不得不低下头伏下身，作弯曲状，姑娘们为迎合高高的夏指导，就尽情地仰起脸，荡起欢笑，显出一副乖巧温顺、小鸟依人的模样。这个说“夏主任，我的球垫得是不是不到位呀？”那个说，“夏主任，你觉得谁应该接球，就喊一下她的名字，给她提个醒儿，好嘛？”反正，夏明德不用看脸，就知道谁在向他讨教，娇滴滴的是李瑶，软绵绵的是于卞莉，热情似火的是万彩霞，怯生生的带着一股子敬意的是两个“小年轻”。每到这时，夏明德就深吸着女同胞们散发出的女性的温馨的气息，听着他们婉转的声音绕着自己的耳鼓律动，有一种异样的飘飘然的感觉。在这支营养着慰籍着夏明德那颗高傲的心灵的队伍中，总是缺少一个人，那就是徐爽。徐爽不会做“女人”，或者说不会做女下级，每当夏明德作暂停指导时，她就懒懒散散地呆在圈外，有时还会跟对手中的某个队员讲几句话，间或将排球当篮球在地上随便拍两下，要不就百无聊赖地活动活动腰，看起来跟这个温暖的大集体脱节，也显得对夏指导不够敬重。

　　开始夏明德做普通教师的时候，对此，也没有太多的不适，随着官位在身，“海龟”后又发生了跃升，徐爽的“目中无人”就变得难以忍受了。不过，他对徐爽的不满是埋在内心深处的，没有采用激烈的方式报复，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怠慢治怠慢，就是从来不提徐爽的名字，也不看她，好像场上只有五位队员。好在徐爽也不注意这些小节，该怎样打还怎样打，整个队伍的士气也没有受影响。

　　夏明德总是在不经意间瞄一眼李瑶的胸部，当她跑动时，衣衫后面像有两只圆滚滚的猫儿在不安地蠕动，又像是两只活泼的小白兔在跳跃，这时，夏明德就会有几秒钟的分心，忘了关注球员们打球的状况，而对那两个软绵绵鼓囊囊的尤物握在手里的感觉尽情地在意念中玩味，不由地想起自己的婆娘，并再一次对那先天发育不良的空布袋似的双乳感到失望。再看于卞莉的，虽说赶不上李瑶的波涛汹涌，但也有两个实实在在的“鼓包”。自从夏明德从匈牙利回来后，他越来越感觉在于卞莉的身上，女人味更加浓厚了。当年的“柴禾妞”，“土包子”，“丑小鸭”，经过十几年的城市的历练，加上在穿衣打扮，化装修眉上的一番讲究，已经看不出身世了，说上海人都有人相信。

　　后来，李瑶调回原籍，一起分来的老女战友就剩徐爽和于卞莉二人了，由于性格和徐爽的不会做人的原因，夏明德与徐爽的心灵距离越来越远，跟于卞莉走得越来越近。